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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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揚了揚手,恐嚇:“可別怪我打你屁股!”
“……”那個孩子一下子僵住了,死死盯著她,臉色刷地蒼白,眼裡幾乎要露出咆哮的表情來,卻最終還是咬緊了嘴唇,沉默下去。
“怎麼,怕了吧?”朱顏施施然鬆開了手,把這孩子扔給了旁邊的盛嬤嬤,滿懷得意——哎,以前在師父那兒受的氣,今天可終於有地方發洩了,原來有個任人欺負的小跟班的感覺竟然是那麼好!
“管家,記著明天替我去總督府上一趟,給這個小兔崽子辦一張丹書身契。”她轉身吩咐,“奴隸的名字寫蘇摩,主人的名字就寫我,知道麼?”
“是。”管家領命。
背後傳來孩子憤怒的聲音:“我沒有主人!”
“呵呵,這可由不得你。”她笑嘻嘻地看著這個炸了毛的小鮫人,明麗的臉上浮現出促狹的笑容,捏了捏孩子的面頰,“回頭我用黃金打一個項圈,用寶石鑲上主人我的名字套在你脖子上——包準其他鮫人奴隸都羨慕你!”
看著那個孩子憤怒而蒼白的小臉,幾乎要殺人的眼神,她卻忍不住舒暢地大笑起來。哎呀,真好玩,有了這個小傢伙,估計回到西荒也不會無聊了,這一趟出來還真是值得。
她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神便是一暗。
是的,這一趟出來,其實並不是為了去帝都見駕,反而多半是為了半路要經過的葉城——從天極風城出發時,她心裡其實是懷著一個隱秘的願望的,怎麼一路走到這裡,居然就忘了呢?
是的,她是為了淵而來。
淵。那個名字如同一點闇火,從少女情竇初開的懵懂年華開始,在她內心一直幽幽燃燒。那灼熱的傷痛感,從未因為離別而熄滅。
她十八歲了,經歷了出嫁、喪夫,終於可以獲得一點自由,來到這裡尋找來到這裡尋找他——葉城會聚了雲荒大地上一半的鮫人,也是淵經常提起的地方,據說他昔年也是從葉城來到的赤王府。那麼,如果他離開,很可能也會回到這裡吧?她從西荒不遠千里來到了這裡,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會遇到他。
在出發之前,她曾經在神像面前默默許下過願望。
可這一路到了現在,卻還是沒有任何蹤影。
“嬤嬤,明天開始,我要去葉城四處轉轉了,”朱顏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貼身佩戴的那個墜子,開朗的眉間有淡淡的憂愁籠罩,“我要去找一個人……如果葉城也找不到,那我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盛嬤嬤在一邊看著,也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
是的,她知道這個孩子心裡在想什麼。
三年前,當她看到這個貴族少女眉宇之間出現這樣的愁緒時,便知道這個自己親手帶大的小郡主已經不再是孩子了,她心裡有了事,再也不能如同童年時候那樣無憂無慮。
可是,郡主啊……你又知道那個鮫人,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你還小,成長在一個小天地裡,還沒見過這個世界真實的模樣。所以還不明白自己所喜歡的,到底是一個想象中的幻影,還是一個真實的人吧?
第十三章:風雲會
葉城總督府。午茶時分,幽靜的庭院裡只有春日的鳥啼,廊下微風浮動著花香,空無一人,一隻雪白的小鳥兒站在高高的金絲架上,垂著頭瞌睡。
“前日擒回來的那幾個復國軍戰士,都已經下獄拷問過了,”白風麟合上了手裡的茶盞,和對面的人低聲道,“所有的刑罰都用上了,還是一句都沒有招供——唉,那些復國軍,個個簡直都不是血肉之身一樣。”
對面空無一人,只有一道深深的珠簾低垂。
簾幕後,隱隱約約有一個影子寂然端坐。
“倒是硬氣。”簾子後的人淡淡道。
白風麟嘆了口氣,道:“那些鮫人,估計是破身噼腿的時侯就死過了一次,吃過常人吃不了的苦,所以反而悍不畏死吧?刑訊了一天一夜,已經拷問得殘廢了,舌頭都咬斷,卻一句話都不招。”
“就算舌頭斷了,也容不得他們不招。”簾子後那個人微微冷笑,“等會兒把為首的那個鮫人帶到我這裡來,我自然有法子讓他開口。”
“是。”白風麟知道對方的厲害,“馬上就安排。”
“復國軍的首領是誰?"簾子後的人低聲,一字一頓,“不惜代價,一定要把這個人找出來!”
“……”白風麟很少聽到對方波瀾不驚的語氣裡有這樣的力度,不由得微微倒吸了一口氣,笑道,“影兄乃世外高人,怎麼也對復國軍如此上心?倒是在下的運氣了——最近他們鬧得兇,讓葉城雞犬不寧啊。”
“何止葉城,"簾後之人低聲,語音冰冷,“燎原之火,若不及早熄滅,將來整個雲荒都會付之一炬!”
“整個雲荒?”白風麟愕然停頓了一下,大不以為然,又不好反駁對方的意見,只能笑道,“復國軍建立了那麼多年,那些鮫人來回折騰也不見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影兄是多慮了吧?”
簾後的人只是淡淡道:“世人眼光短淺。”
“…...”被冷嘲,白風麟狹長的眼睛裡有冷光一掠耐,卻壓下了怒火,笑道,“說的是。在下不過是紅塵裡的一介俗人,見識又豈能和大神官相比?”
“知道就好。”簾後的人居然沒有說一句客氣的話,頷首。
白風麟知道這個人素來性格冷傲,孤芳自賞,完全不懂應酬交際,說出的話自然是不顧及別人感受,握著摺扇的手微微握緊,好容易才忍下了這口氣,笑道:“前兩天我按照吩咐,把葉城所有的鮫人奴隸名冊都拿過來了——不知影兄看了多少?如果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儘管開口。”
“已經看完了,”簾子後的人淡淡道,手指微抬。一道無形的力量瞬間將簾子捲起,一大堆簡牘書卷如同小山一樣平移出來,整整齊齊地停在了葉城總督的面前,“你拿回去吧!”
簾子捲起,春日午後的斜陽照在一張端正冷峻的臉上。
九嶷山的大神官穿著一身白袍,坐在深簾背後,眉目俊美,凝定冷肅,宛如雕塑。
垂落的黃金架子上停著一隻通體雪白、有著硃紅色四眼的飛鳥,身側放著一把傘——傘上的那一枝薔薇蜿蜒綻放,和對面葉城總督衣衫上的薔薇家徽遙遙唿應。
那,是白之一族的標記。
自己的父親、當代的白王,和時影的母親、去世的白嫣皇后,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說起來,他們兩個人身上其實流著四分之一相同的血,是嫡親的表兄弟——可是,為什麼每次自己看到這個九嶷山的大神官,都覺得對方遙不可及呢?
他知道這個驚才絕豔的表兄本來該是空桑的皇太子,君臨雲荒的帝王。可是卻因為母親的緣故不為北冕帝所喜,生下來不久就被逐出伽藍帝都,送到了神廟當了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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