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7頁
時影面色不動,只是從白袍下抬起了雙手。
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卻讓朱顏大驚失色:那麼久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師父用雙手結印!
站在黑暗的走道深處,時影的表情肅穆而凝定,雙眸微微下垂,凝視著自己的手,根本沒有去看對方的劍——然而,他每一次指尖的劃過,都對應著淵出劍的方向!在一瞬間,虛空裡就有無形的牆壁立起,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將刺過來的黑色劍鋒擋了回去!
時影的十指在胸口交錯做出各種手勢,無聲而迅疾,每一次的動作都代表著一個極其凌厲的咒術:或守或攻,或遠或近;疏可跑馬,密不透風。
朱顏在一旁完全插不上嘴,直看得目瞪口呆。那些咒術,每一個都需要普通術師修行二十年以上的功力,而師父他卻只要動動手指就行?這世上居然還有這樣神一樣強大的人存在!
她聚精會神地看著師父在指尖釋放一個個玄妙的咒術,竟一瞬間看得有些出神。
然而,師父手指上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刷地放出了一道閃電,擊落在甬道上。
“該死!”時影低叱了一句,“她跑了?”
誰?朱顏愕然地順著師父的視線回頭,看到了房間裡已經空空蕩蕩。那個星海雲庭的花魁,如意,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那一瞬,她明白過來了——淵明知道自己身上有傷,卻還要迎難而上,力戰強敵,原來只是為了讓那個花魁有機會逃離!他……為了那個美女,竟然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那一刻,她的心裡忽然又酸又澀,如墜了鐵塊。
彷彿是生怕時影立刻追擊花魁,淵眼神一變,手腕忽然下沉一剎那間,房間裡激盪的劍風忽然消失了。
千萬劍影歸一,在空中瞬間聚集!
淵凌空躍起,一劍刺下。那一劍凝聚全力,反而再也沒有絲毫的風聲,就如同一柄又鈍又厚的柄劍鋒,無聲無息地破開了虛空——那一劍的力量和威壓,竟令站在一邊的朱顏頓覺胸口窒息,身不由己地往後連退了三步!
“好一個‘蒼生何辜’!”時影瞳孔縮緊,冷笑,“劍聖門下,分光化影,九歌九問…...你都是從什麼地方學來的?飛華和流夢兩位劍聖,又是你什麼人?”
一邊說著,他手指並起,刷地接住了那一劍然而淵根本沒有回答他的問話,瞬間又一連出了三劍,劍劍氣勢逼人,不留餘地。
“想逼退我,和同伴一起逃走嗎?做夢!”那一瞬,他揚聲冷笑,驟然放開了胸口交錯的手,舒臂左右展開,身體急速旋轉,寬大的法袍獵獵飛舞,然後,雙手又瞬間合攏。
食指對著食指,在眉心交錯。
這個手勢是如此熟悉——似乎在手札最後幾頁看到過。那一刻,她腦子一亮:糟糕!這,這難道是……天誅?!
朱顏全身一震,想也來不及想,剎那間一點足,就飛身掠了過去!
“快閃開!”她拉住淵的衣服,用盡全力把他狠狠往後面扯開——“刺啦”一聲,衣衫碎裂,淵往後踉蹌退了一步。而她藉著那一拉之力瞬間換位,擋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瞬,一道淡紫色的光華已經在時影的指尖凝結。
天誅之下,屍骨無存!
“師父!”朱顏驚唿,“不……不要!”
剎那間,她想起了手札上最後幾頁上面記載著一種最強大的防禦之術:千樹——那是從大地深處召喚木系的防禦術,以身為引,只要腳踏大地,便能汲取無窮無盡的力量。
那樣高深的術法,卻是她這幾個月時間裡尚未來得及學的。但此刻面對著師父施展出的“天誅”,也只有千樹才能勉強與之對抗!
她顧不得什麼,只是竭盡全力回憶著、手指飛快地畫出一道道防禦的符咒,冒著巨大的危險勉力嘗試,完全顧不上萬一施法失敗會有怎樣可怕的結果。
星海雲庭的地下室,不見天日的房間裡,一棵接著一棵的“樹木”破土而出,在虛空裡成長,飛快在她的周圍交錯成網。千樹競秀、萬壑爭流——那種六合唿應、天地同力的感覺是如此強大凌厲,無窮無盡,令第一次操縱這種力量的她都覺得有些敬畏。
天啊……早知道那捲手札最後幾頁是如此厲害,她就算不飲不食也該早點把它們學會!如今臨時抱佛腳,怎麼來得及?
就在她手忙腳亂的時候,時影手指微合,天誅的力量瞬間就在指間集結完畢!然而這邊朱顏畢竟是第一次施展,生疏又慌亂,手抖個不停,速度遠遠比不上師父——不等符咒完成,千樹成障,那一道光已經如雷擊落!
完了!天誅落處,屍骨無存!
她的千樹,只差了一刻就能完成,卻偏偏來不及!
那一瞬,她嚇得捂住了臉,絕望地大喊:“師父!”
“退下!”就在同一個剎那,眼看她無法抵禦,本來被她拉到背後的淵忽然厲喝了一聲,躍出,擋在了她的前面!淵一把用力將她推開,迎著落下的閃電,拔劍而上!
“淵!”她睜開了眼睛,失聲驚唿。
然而,開眼的剎那,她只看到黑暗的地下有滾滾的雷霆從頭頂降落,帶著誅滅神魔的氣勢;而淵一人一劍疾刺而上,用黑色的劍迎向了淡紫色的光芒,竟也是不顧一切,毫無畏懼!
她大聲驚唿,心膽俱裂,不顧一切地一點足掠了過去!
看到她忽然躍出阻擋,時影的神色微微變了一下,然而手腕卻依舊往下迅疾地斬落,毫不容情!
“不!”她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要!”
天誅從天而降,黑色的劍斬入了迎頭而來的光芒,如同兩道閃電轟然對撞!光芒四射,如同火焰瞬間吞沒整個空間——巨響裡,她整個人被震得往後飛出,重重地砸在了牆壁上,哇地吐出一口血來,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那是直視“天誅”之後導致的暫時失明。
“淵……淵!”她滑落在地,痛得四肢百骸都像裂了一樣,在地上掙扎著爬過去,失聲大喊,全身因為恐懼和憤怒而發抖:師父……師父他,竟然在她眼前把淵給殺了?而且,師父為了殺淵,竟然不惜將自己也一起殺掉!
這……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忽然之間所有人都變了!
她掙扎著爬過去,大喊著淵的名字。然而,在黑暗中一路摸索過去,房間的地面空空如也,除了滿手的血跡,她什麼也沒有觸碰到。淵……淵去了哪裡?
天誅的力量極大,若是正面擊中,定然屍骨無存。
“淵……淵!”雖然明知無望,她還是絕望地大喊著,五臟如沸,拖著身體在地上掙扎著爬行,摸索著空蕩蕩的地面,“淵!你在哪裡?回答我!”
忽然間,一隻腳踩住了她的肩膀。
“別白費力氣了。”頭頂傳來一個聲音,淡淡道,“你受了重傷,動得越多,臟腑就破損得越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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