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1頁
張屏道:“不是,僅好奇而已。聽老丈言語,應知究竟。可否詳細告知?”
老叟又眯了眯眼,打量張屏一下,方才道:“公子問這廟來歷,算問對了人,這個縣裡,比老叟漢所知還多的,應是沒有了。對了,老漢敝姓郭。”
張屏說他不是寫傳奇或戲本的,老者並不太信,所以特意將姓氏報上,萬一張屏真將此事寫成,說不定就會在文中道,某年某月某日,錄鄉叟郭翁所言云雲,也算跟著揚揚名。
“老漢這麼說,並非託大。我外祖家是大碗村的,跟焦家是舊鄰。焦老二把那棺材挖出來的時候,我就在跟前看來著。說來是同光年間的事了。那時老漢還是個小後生。焦家當年在村裡算個大戶,焦二生來就是個瘸子,幹不動力氣活,只有個哥哥。”
焦二是續絃生的,待其父死後,他哥嫂將他告上縣裡,說他生時,其父已年過花甲,可能不是親生,長得也不像焦家人,說不定就是他娘和路過的馬販子私通懷的。拿這個藉口把他趕出家門,一分錢也不給他。
焦二娶的媳婦孃家也沒什麼錢,丈人丈母孃均都過世,無房無地,身體殘缺,又不能到城裡做工。村長可憐他,便將村學名下的幾畝地著他耕種,給他些錢。焦二娘子去城裡做零工,過了幾年,攢了些錢。村頭野樹林旁有兩三間破屋,無主亦無人住,被官府收歸,村長就向縣裡說情,請縣裡將這幾間屋賣給焦二容身。
焦二有了住的地方,十分欣喜,扎茅草將屋頂修了,那屋後本有口枯井,焦二想把井再挖開,好吃水。
“誰知道,怎麼往下挖,那井都不出水,再挖著挖著,挖出了一口石棺。”
石棺通體玄色,夾著一絲一絲雲絮一樣的紋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石頭。就著那雲一樣的石紋,還雕刻著殿閣、仙鶴等等。
“焦二嚇得不輕,去跟村裡說,讓村裡拿主意。”
張屏道:“焦二自己將這石棺從井中拉出的?”
老者搖頭:“當然不是,他當時就挖出了一個棺材頭,村裡讓幾個勞力一起挖,才把拿棺材整個抬出來。焦二嚇著了,想讓村裡抬走,但大碗村幾個大姓看這棺材厲害,都不敢讓放自家祠堂裡。大碗村有個姚老拐,懂些門道,說最好別挪動,還是擱在原地。我當時跟著去看了,就在焦二家門前搭了個棚子,把棺材放在那裡。鬧得可大,我們葫蘆村有不少人也來看。”
大碗村的村長把這事報給鄉里,鄉里也來了人,覺得棺有些神道,又從縣裡請了個先生來斷。
“那先生看了說,棺材首尾刻得幾個紋路是字,棺材頭上的字是遇者開,棺材尾的字是見者拜,得把這個棺開啟。”
村裡便先找幾個法師唸了唸經,擇一吉日吉時,將石棺開啟。石棺裡面躺著一個老婦,鬚髮銀白,膚如少女,面容若生。身穿緞襖羅裙,手腕上戴著玉鐲金釧,滿頭珠翠。
“看著跟活人睡著一樣,誰都不敢亂動。棺材蓋上還寫著幾句詩,說本是神仙什麼的,下凡歷劫,更神的是,連焦二挖出這個棺材的事都寫了。村裡活過一百多歲的,都說沒聽說過這樣的事。”
張屏道:“字是大是小?何等字型?墨寫還是刻成?”
老叟道:“紅的,彎彎曲曲,和棺材上的字一樣。那先生說是丹砂寫的。這位姥姥本是天上神仙,托胎凡世,遺仙蛻於地下。這回是跟焦二有緣,由他挖出,好讓世人瞻仰供奉。”
大碗村又再擇一黃道吉日,請法師做法事,將姥姥送到山上入葬。
張屏問:“為何是山上?”
他在道觀中長大,知道些風水門道。墓葬的一大禁忌,就是葬在孤獨山頭。
老叟道:“姥姥自己選的。”
第77章
說完這句話,老叟停頓了一下。
這一段,是多年來,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方。說到這個關鍵之處,他很自然地要小賣個關子,等著張屏急不可耐地追問。
但是……老叟望著這個小年輕涼白開一樣的臉……
以及,其有些放空的眼神……
這是,走神了?
幸而,張屏在老叟心中一沉一黯的瞬間,目光閃了閃,重新凝聚起關注,發出了一個音:“哦?”
老叟在失落中下墜的心被及時地提了回來,在張屏關注的視線中,自斟了一杯茶,咂了一口,捋一捋鬍鬚,方才道:“此事說來,更是蹊蹺。大碗村外有幾處地方風水上佳,本想將姥姥請葬入土。哪知道許多勞力一起抬那棺材,都死活抬不動。嚇得又是請法師誦經,又是上香。”
焦二覺得,可能姥姥就喜歡他家這個地方,反正挖出了棺材,他也不敢住了,就讓給姥姥,不多打擾她老人家便罷。
可縣裡的先生說,姥姥既擇定焦二將她挖出,必是早有安排。村裡那個地方,不合她老人家意,她不愛去。於是起壇扶乩,請她老人家親自示下。
然而,左請右請,甚至讓焦二上去請,始終請到的都是亂乩,縣中先生方又恍然想到,可能是姥姥嫌棄眾人不潔,不肯降臨。便先找了兩個女童扶乩,依然不成。沒奈何又找了兩個男童,不曾想竟然請出了乩。
“當時老朽就在旁邊,親眼見爐中香菸齊齊往一個地方飄,跟著乩便動起來!”
扶乩的兩個娃娃,都是村裡孩子,皆不識字,砂上卻明明白白寫出了幾行字——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