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7頁
主簿,捕頭,刑房、招房的主事立刻奮勇道:“請大人準卑職同往。”“大人這邊請。”“大人,捕快們都在這裡。”“快快備轎!”……
謝賦冷眼看著衙門眾吏前仆後繼圍繞在張屏身邊,此時,應該只有他還記得,這位張大人,至始至終未亮出文書官袍。
只得他來唱這個白臉啊。
唉,當時怎麼就沒快點跳下去。
謝賦清了清喉嚨,向前兩步:“大人,是否還是先進衙門,由下官將大印奉上,過一過文書,再前去不遲?”
張屏轉過身:“若無大礙,晚些也可。謝大人一同去否?”
謝賦因為姚員外的案子被貶了官,應該很關心。
謝賦一噎,張屏立刻又想到,謝賦剛從生到死走了一遭,想來極其疲乏了,他夫人還很擔心他,於是又懇切地說:“謝大人還是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摘下肩頭包袱,“吏部文書,在木匣裡。煩請謝大人先拿著。”
謝賦臉上轟地滾熱,幾乎要站不住。
一旁的主簿忙過來圓場:“謝大人對此案亦極掛心,必是要陪同知縣大人前往的。知縣大人的包袱就由下官送入衙門罷。兩位大人請行,衙門這裡下官守著,若有疏漏,大人回來儘管責罰。”
張屏關切地看看謝賦:“沒事吧?”
謝賦內心再長長悽悽一笑。罷了,罷了,當初為何要爬什麼山,今夜就等個靜悄悄的時辰,取一繩帶,休再管那紫面伸舌,襠胯地上汙穢一片的身後之相,尋一高且結實處一掛便罷。
死再不堪,亦勝生時之辱。
他兩眼一閉,躬身:“多謝大人關懷,若大人能恩准陪同,乃下官之幸。”
姚府大宅在豐樂縣城西南處。張屏沒坐官轎,仍騎自己那匹馬,隨行眾官吏自然也都騎馬,姚岐與眾家人亦是騎馬來報官的。
眾官吏都明白,新太爺這番作為,必要讓城中百姓好好瞻仰。便將張屏簇擁在中央,押著馬慢慢前進。
徐徐走了半條街,張屏道:“能快些麼?”小馬駒不耐煩地噴了一口氣,趁機插進幾個小吏回身閃出的空隙,衝出包圍,得得撒蹄開奔。
張屏之前踩過點,姚宅所在他知道怎麼走。縣衙官吏本打算引他從最繁華的東西大街繞行前往,以便更多百姓領略新太爺查案的英姿,卻見張屏在街口一轉馬頭,竟向著正確的近道去了。
姚家管事本已悄悄閃出騎行隊伍,打算從近道趕回宅子,通知迎接新知縣大駕,轉進小巷,聽見身後馬蹄聲響,不禁勒馬回頭,只見一人一馬自幽暗的街角鬼影般向自己奔來,於路邊小攤的燈下現出身形,卻是新知縣張大人。
管事暗暗打了個寒顫,他怎麼跟上來的?
幸而追趕張屏的眾人亦立刻出現了,管事的鬆了口氣,機智地向張屏做出恭候的形容:“大人,請隨小的走這邊。”
張屏的馬其實跑得並不太快,縣衙諸人片刻便追上了。眾人一同在姚府大門外下馬,姚岐與謝賦陪同張屏跨進姚府大門。
張屏瞄了瞄屋簷牆柱,又看了看地磚。燈籠火光下,看得不甚分明,但門和廊柱的漆甚新,門把和地磚又像是頗有年頭了。
具體年份,不好判斷。
姚府諸人聽說剛到任的新知縣大人連縣衙的大門都沒進,就為了姚家的案子直接趕到了這裡,都感激不已,內府管事率僕役跪迎。姚家的男子除了回來的姚岐,其餘都在京城,府中唯有女眷,不便出來拜見,便由管事傳話姚夫人話,叩謝知縣張大人。
姚家是在姚岐到家報喪前後遭竊,當時府中眾人正因老員外離世之事痛哭,還是姚夫人前往廂房去拿亡夫遺物,才發現遭賊了。姚岐和同行的僕從立刻想起一路上跟著他們的那個騎著騾子的怪人。然後姚岐便帶著家僕前往衙門報官。
捕頭向張屏請示,派幾名捕快與姚府家僕一道點查被竊了何物。張屏點點頭,而後問姚岐:“貴宅建成,可有幾十年了?”
眾人都沒料到,張大人竟是先話上家常了。
是否,不太合適?
姚岐更是這麼想,但還是答道:“回大人話,敝府乃學生的曾祖同光年間所建。是老宅子了。”
張屏又問:“員外祖上,以前做什麼?”
姚岐道:“祖上曾經過商,到家父一輩方才讀書,算不得有學問的人家。”
走在後面的刑書插話道:“二公子過謙了,老員外乃縣裡的大善人,幾位公子都飽讀詩書,貴府堪稱縣中表率。”
姚岐啞聲道:“大人莫要抬舉,此時更當不得此話了。”
眾人皆沉默,張屏再開口道:“員外家人,可信風水?”
這句話就更突兀了,連謝賦都不由得看了看張屏,想開口,又生生忍住了。
姚岐有些僵,但知縣大人問話,不能不答。不管這位新知縣大人是為什麼來,畢竟是大晚上的,連口水都沒進縣衙喝,就趕到這裡了。姚岐強吞下喉嚨中哽咽:“回大人話,先父多年持齋唸佛,常雲善惡由心持,福禍皆緣生,修之惜之,順其自然便罷。連求籤問卦都甚少做,家中更不曾行厭勝祈禳之事……”話到最後,哽不能言,抬袖拭淚。
張屏道:“員外的祖父,曾祖,高祖信麼?風水,堪輿,道法。”
姚岐又噎住,書吏忙再打圓場:“大人,二公子未出生時,其祖便已過世了,這些恐怕二公子也不知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