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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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珏亦稱是,正聊著,車簾一掀,卻是蘭珏的貼身小廝端了一碟菜進來,將菜擱在桌上,抬眼望了蘭珏一眼。
蘭珏未有什麼表示,待小廝退下後,挑開車窗簾,只見玳王竟出了馬車,不遠處的空地上站著蘭徽,玳王正朝著蘭徽的方向走去。
蘭珏和柏滄立刻一同出去。那裡玳王已走到了蘭徽面前。
蘭徽本是趁著蘭珏去吃飯,熘下馬車想試試新彈弓,正在尋找樹杈上有沒有鳥,瞥見那邊馬車裡下來了幾個陌生人向自己走來,不由得怔了一下。玳王在離他兩三步外站定,掃了他一眼:“你是何人,叫什麼名字?”
蘭徽猜到這人應該是爹爹所說的玳王殿下,就行禮道:“草民蘭徽,見過玳王殿下。”
玳王比蘭徽大了數歲,身量高出不少,他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瞧著蘭徽道:“我已是庶人了,你不必如此行禮。你是蘭珏的兒子?”
蘭徽點點頭:“是。”爹爹說,玳王殿下不好惹,看來是真的。
玳王又環視了一下四周,掃見正下馬車往這裡來的蘭珏,目光也未停留,只是又看向蘭徽道:“那你知道此處是什麼地界麼?”
蘭徽搖搖頭。
玳王瞄瞄他手裡的彈弓:“你喜歡玩這個?嗯,小孩子都喜歡。我小時候也玩過。不過後來只射箭,就不再玩這個了。你會騎射麼?”
蘭徽沒吭聲。他會騎馬,但是沒怎麼學過射箭。玳王在他眼中已很有大人派頭了,玩彈弓被玳王蔑視成小孩子,讓他覺得有些沒面子。
玳王又問:“你是騎馬來的,還是坐馬車?”
蘭徽道:“我同爹爹一道坐馬車。爹爹帶我回鄉掃墓。”
玳王道:“哦,你出來,連自己的馬都沒帶一匹啊。那怎麼行獵。”
蘭徽道:“爹爹與我只是為祖母掃墓。”
玳王嘁了一聲:“到野外哪有不行獵的。”
蘭徽一噎,蘭珏適時地上前一步:“犬子確實不擅騎射,讓殿下見笑了。”
“早說了,我已是庶人,不要再如此稱唿。”玳王硬聲道,又瞥了一眼蘭徽,“蘭侍郎的兒子甚是乖巧。”口氣老氣橫秋,蘭珏險些失笑,恭敬道:“多謝。犬子靦腆,疏於教導。”
這個態度讓玳王略滿意,哼了一聲。
卞公公向玳王道:“這一時風大,剛用完膳,吃了涼風就不好了。小主人請回車裡吧。”
玳王不耐煩地道:“剛吃飽,正是要活動活動哩。難道這樣也不成?”又左右四望道,“說來,這是行到哪裡了,多久能到?”
蘭珏慢悠悠從袖中取出了一張地圖,展開,向身邊的柏滄道:“柏大人,我也不太辨路徑,我們這是行到了哪裡?”
柏滄在圖紙上一點:“稟大人,是行到了這一帶。”
蘭珏隨即含笑向玳王道:“回稟小公子,此處是封授鄉,已近久安縣地界。”
玳王仍抱著雙臂,好似隨意一般點了點頭。
蘭珏緩緩折起地圖,收進袖中,感受著玳王瞅著地圖火辣辣的目光。
與柏滄等人,情誼聯絡的差不多了,出了什麼事,第一想著的,也是互相兜著,說些什麼亦應不會被當成挑刺了。那麼,也該要旁敲側擊提醒提醒了——玳王肯定是在打算著跑路,浪跡天涯,唿嘯江湖。
豐樂縣衙中,王公公瞅著眼前兩個憨貨,心裡很無奈。
他唯有再把眼眯得狠些,用最意味深長地口氣說:“張知縣,言,當要謹慎哪。那廟,不是靈驗的很麼,怎會……”
張屏道:“本縣為一樁命案取證,正要封山挖棺。”
王公公嘆氣,這貨實在憨得他受不了了,他老人家竟忍不住慈悲了:“張知縣,咱家聽著,還是煳塗。可你說這事,實在是大,若是太后娘娘的香上不成,咱家死一萬次也擔不起,必須回京稟報。張大人明白麼?”
張屏一揖:“請公公如實稟報。”
王公公頓生出借道閃電噼死這楞貨的心,幸虧這時,另一個姓謝的楞貨好像醒悟了一些,撲通跪倒在地。
“公公!知縣大人的意思只是,慈壽觀現與一樁命案有關,必須封觀,取些證物檢視。一切論據未足,都不能定斷。但因太后娘娘賜供敬香,縣中萬萬不敢隱瞞,故而才來告知!”
“這……”王公公皺眉,“咱家更煳塗了,要咱家回去,如何稟報太后娘娘才好?可耽誤敬香,你我都更擔待不起。”
“公公!”張屏正要再開口,謝賦膝行兩步,“今日非黃道吉日,敬香明日為宜。今日日落之前,定給公公一個交待,可好?”
王公公看看他,再看看張屏,張屏垂下眼,沉默了,王公公略做猶豫,點點頭:“也罷,請二位大人千萬不要坑咱家啊。咱家的老命可都懸起來了。”
張屏沉默行了一禮,退出廳堂,謝賦跌跌撞撞跟出去,在拐角廊下一把揪住他。
“你要做什麼?”
張屏道:“立刻讓人上山挖棺,事實得證,便能如實稟報。”
謝賦嘶聲掐緊他:“你瘋了?!你真就想那麼多人一起死?!王公公給了半天寬限你還想著大家一起死?!信不信我現在就死給你看!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
張屏肅然地望著他幾欲崩血的眼珠:“不要死。性命最可貴。事實為證,律法為憑,冤者得雪,真相必然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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