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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屏肅然用一雙筷子似的木棍夾起一片木。

因襪的緣故,準真的屍骨腐爛時,並未汙到鞋,屐面雖已朽壞,屐的內襯及屐底的木片保留了下來。

“此乃準真腳上的屐殘留的木底,可看出這雙屐與尋常不同——此屐分左右腳,屐下無齒,但又加了一層布,左邊的木底較薄,而右邊的較厚。與足相接的內底磨損部位也不同。這雙屐的主人是個跛子。”

但不論是準真的腿骨,還是上化觀住持的證詞,都證明準真不是跛子。

“是兇手把自己的屐換給了準真,穿走了準真的鞋子。”

謝賦怔了怔:“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屏道:“兇手和準真的腳大小相近,他喜歡準真的鞋。”

這種製法的皮靴確實少見,兇手不由得怦然心動了。

謝賦愕然:“可……殺人後拿走死者身上的物品甚是容易被抓。”

張屏點點頭:“兇手沒有大心計,他殺準真和無名道人也是臨時起意。”

依兇手的身體狀況及附近的情況,不方便搬運兩個壯年男子的屍首,埋著準真和無名道人屍首的地方,應該就是他們被殺的地方。

“他發現準真和無名道人要找的地方和蒲定有關,這才殺了他們。”

貪小便宜,狠毒且無大謀,又是個跛子,兇手是誰,顯而易見。

“種種證據,皆能證明,殺死準真與無名道人的,是姚存善。”

姚氏兄弟又陡然變色。

姚廬大聲道:“大人這是何意?先祖怎會是殺人兇手!”

姚岐疾步轉到堂中跪下:“事關先祖聲譽,請大人務必解釋清楚。”

張屏望向閉目做打瞌睡狀的老者。

“佟杉,你等後來進入了蒲離離所住之處,打翻器物,留下了腳印,其中一人的足跡與旁人不同。當時的幾人,除了你、公羊遜、捕頭屠某之外,是否還有姚存善?”

衙役將老者晃了幾晃,老者方才緩緩撐開眼皮。

“大人問什麼?姚存善這個名字,老夫耳生得很。”

姚岐膝行兩步:“就是吾家先祖,城中姚老員外!”

“哦,員外。”老者搖搖頭,“老夫一直無緣結識這等人物。”

姚岐欣喜地鬆了一口氣,張屏道:“姚老拐。”

“哦。”老者的眼皮再動了動,“姚老拐啊,大人早說這個名字不就得了。是,他跟公羊知縣屠捕頭是一夥的。”

第154章

姚岐面無人色,癱坐在地。

謝賦忍了又忍,還是不忍看他此時的神態,在心裡嘆了一聲就當時償還孽緣吧,再向堂上施禮道:“大人恕罪,下官愚鈍,再大膽多言一句——方才大人曾說,蒲氏女是蒲定與姚存善的妹妹的女兒,那姚存善豈不是蒲氏女的舅舅?”

張屏肅然點頭:“是。”

謝賦頓了一下:“而且姚存善不還是……”

老者又厲聲喝道:“渾說,離離與那畜生,絕無任何瓜葛!再辱她,爾等魂魄被噼成千萬道,絕無殘餘!”

王硯手中茶盞蓋輕輕一磕盞沿:“聽爾唿旁人畜生,真是奇異。張知縣正陳理案情,閒雜人等勿多言。”

謝賦連連告罪,退回旁側。王硯再一瞥張屏:“給他們解釋解釋,姚存善為何要做這些事。”

張屏道:“回大人話,此時此刻,已不能取姚存善口供,只能根據證據推演。姚存善殺了準真和無名道人後,將準真的鞋子拿去,乃貪婪之徒。十餘年未再行兇,十餘年後又再和公羊遜等人一起犯案,據此,下官推測,他殺準真二人時,並不知道和王墓秘寶的秘密。”

蒲定娶姚連珠時,用了化名。這種行徑,十分可疑,他又常年在外,不回村中。必是姚存善後來得知了妹夫是蒲定,心起猜疑。準真與無名道人找上他,是為了詢問大碗村過往,兼讓他帶路。姚存善殺了這兩人,埋在蒲定家附近,正好既可敲詐蒲定,又能做為誣陷的證據。

姚岐牙齒咯咯道:“請大人勿要詆譭先祖!”

張屏接著道:“準真久久未回上化觀,他師弟虛真告知了觀中準真來了豐樂縣,但沒有說準真來挖和王墓之事。”

虛真手裡有無名道人的法器,十幾年後又來尋寶,可推得他知道尋寶的事。

和王乃楚朝王爺,多多少少帶點忌諱。上化觀敢向縣衙報失蹤,肯定不知道準真是來尋和王墓之寶的。

“刑房卷宗記載,上化觀報失蹤後,縣衙收到舉報,又查得蒲定確實不在村中,便判斷他為疑兇。舉報人是誰,未有記錄,但舉報人只能是豐樂當地人,符合這些的,只有姚存善。”

姚存善從蒲定那裡敲詐到了多少,已不可查。

不過,後來,衙門撤了蒲定的罪名,之後十餘年,都風平浪靜,證明蒲定回村擺平了這件事。

“蒲定設法平息了此事,十餘年間,未再有與此事相關的案件發生。直到至聖二年,公羊遜接任豐樂縣新知縣。”

新知縣上任,都要檢視舊卷宗。

上化觀道人失蹤又不了了之的案子,任誰看來,都甚可疑。

再略一查蒲定,更會發現可疑之處。

“而種種證據可證,蒲定就是死於至聖二年。”

蒲離離在地宮的住所內有蒲定的牌位,蒲氏舊宅附近的第三具屍首,衣物殘片及配飾與佟杉住處查得的蒲離離衣物對比,可推這屍首就是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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