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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張屏乍一得知這些事,反而會浮躁,年輕人,要沉得下心做事,才能一步步往上走。

再過了幾天,蘭珏到宮中呈報太后的壽辰事宜,永宣帝御審了壽宴請柬之後,又向蘭珏道:“是了蘭愛卿,那張屏去了宜平縣任上,你可知道他的近況?”

蘭珏道:“微臣對他近況不甚瞭解,只聽說他在主持編修地方誌。詳細的,皇上詢問陶大人應能得知。”

永宣帝雙眉微微皺起:“張屏在編地方誌?”

蘭珏含笑道:“微臣也是聽陶大人提到。”

永宣帝不說話了,蘭珏看出,小皇帝對張屏在做這項差事不甚滿意,但到底不滿意哪裡,實在不好說。

他就又笑了笑道:“臣聽聞,沐天郡各縣上一編的地方誌,都是劉御史在沐天任上時主持編纂,張屏在史料文章上的造詣,比之劉大人,差了一些。”

永宣帝道:“編纂地方誌,文字平實便可,張屏足能勝任。只因今科三十名進士,唯有他的官職最低,朕唯恐他心有怨恨。”

蘭珏道:“此生能入榜,得官職,已是皇上破格提拔,他的心中應該只有對皇上的感恩。”

待蘭珏告退之後,永宣帝獨自在龍椅上端坐許久。

他把張屏發放到宜平縣,本有深意。

民間最近起了些謠言,有關乎天數的,關乎運道的,玄乎其玄。朝廷秘密派人追查,發現這些謠言先是編成歌謠,由小兒傳唱。

有些童謠已經唱到了京城附近,譬如沐天郡的幾個縣街頭。

孩子嘴裡唱的東西,如果讓官府查辦,顯得朝廷有些沉不住氣,永宣帝亦想看看長線之後的,到底是根怎樣的魚竿。

最好這些童謠,會在某天的街上,被一個官職微小的地方官員——譬如縣丞,偶爾發現,此人憑著自己的一點癖好,或許會去查,查著查著,或許就能一點點拽出那魚竿的端倪。

可是永宣帝等了一兩個月,始終沒有等到那些最好和或許。

原來張屏在編地方誌,可能這一兩個月都沒出書庫。

童謠已經要唱到京城根了。

沐天郡的地方誌,重新編纂尚未出十年。張屏這樣的人,竟然放他去編地方誌?宜平縣的知縣,叫什麼名字?

永宣帝站起身:“讓鄧緒速進宮來見朕。”

京城裡,皇宮中,發生的這些事情,張屏自然毫不知情。

他如永宣帝所料,一直埋頭在編地方誌,一兩個月只在住處和書庫中來往,有時候就睡在書庫裡。

他翻閱了上一編的地方誌,據說是由上一任的沐天郡知府親自主持編纂,記載詳細,文采斐然。

這幾年縣衙裡一直有人專門管著記錄縣誌,但邵知縣和他說,那些人才學有限,整出來的東西不堪入目,讓張屏重頭再整。

張屏就把縣中幾年來的相關文書先一一理過,替他打下手的陳籌瞧著那堆紙,都有些腿軟。

上一編的宜平縣誌修了六冊,張屏預備這一編只修兩冊,李主簿向邵知縣道:“張大人未免太簡約了,上一編縣誌字字珠璣,這一編添了幾年,卻只有兩冊,能擱下什麼。”

邵知縣笑眯眯道:“文字簡而精,龐則雜,想來張大人是悟透了這個道理。有何不可?”

李主簿道:“小人看他就是想省事。”

張屏和陳籌乍過上大床軟枕,米肉豐足的好日子,縱然日夜忙碌,不由得也都胖了些。

邵知縣卻硬要說張屏忙得清減了,又送了幾隻烏雞,與他進補。

晚上,陳籌喝了一碗烏雞湯,啃下一根雞腿,躁得心熱,半夜爬起來喝水,開啟窗戶透氣時,驀地看到院中有一道黑影走動,嚇了一跳,幸好月色清朗,他斗膽摸出房門後,發現那影子竟是張屏。

他走上前,道:“張兄,你也又積食了?”

這幾日縣誌起草,張屏連敘和卷首都還沒寫好,陳籌猜想,亦或許張屏正在夜色中尋找文興。

張屏道:“明日,我要出城。”

陳籌道:“因為縣境圖之事?”

縣境之中,鄉里重新劃過,地圖與上一編不同,張屏反覆地量那張新圖紙,讓參編的小吏有些不快。

張屏道:“主要想看看鄉境與沒了的村。”

陳籌的嵴背上有股涼意,生生打了個寒顫。

半夜三更,談起這個怪嚇人的。

最近幫著張屏編縣誌,他也知道了,宜平縣有個鬼村。

數年前,整個村子的人都沒有了,一個不留。

第30章

次日,張屏和陳籌一起,又帶著一個小吏,大清早出了宜平縣城。

張屏不坐轎,邵知縣給他配了一匹馬兩頭驢代步,以驢和馬區分主從位次。但張屏從來沒有騎過馬,只騎過驢和牛,反倒是陳籌會騎馬。於是便陳籌騎著馬,張屏和小吏騎著驢,一路往鄉里去。

宜平縣比之張屏的老家,算是個富庶的縣。農田中,新麥早已經種上,村裡能看見不少瓦房。快到鬼村地界,農田漸少,小吏替張屏引著路,走上一條小岔路,說是能比官道上少走不少路。

道路旁的樹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幾個老鴰蹲在枝頭亂叫。枯藤蔓延,秋草衰黃。

小吏道:“這條路近是近,但若非今天和大人還有陳兄兩人同行,小人自己,真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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