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86頁

1,92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走了一時,見前方有兩行樹排列蜿蜒,中間所夾應是道路。陳籌鬆了一口氣,牽馬蹚過去,果然是路,腳底踩著雪下實地,心中也踏實了一些。抬頭看太陽辨了辨東南西北,沿路繼續往前。

陳籌跑後,邵知縣很是忐忑了一番,畢竟駁了知府大人好意,唯恐高知府心存芥蒂,得空便著力湊趣。下鄉巡查,有名望的鄉老和鄉中學子前來拜見,高知府見有兩個學生衣衫單薄,暗暗囑咐邵知縣留意關懷。

邵知縣立刻喏喏應是,又道:“大人真是愛惜人才,下官多有不及,無地自容。”

高知府道:“本府見著他們,就想起年少時讀書的辛苦。他們乃來日國之樑柱,本府只望他們能多一分專注在學問,少一些煩擾於旁雜。”

邵知縣哽咽:“大人苦心,眾學子定能體會,奮發向學,不負大人厚望。”

高知府呵呵笑道:“他們不必知本府此時意,但望來日有功於百姓社稷,不負皇恩。”

邵知縣與隨行人等皆讚歎唏噓,邵知縣道:“大人恩德,如春風雨露,融澤寒冬。胸襟更仁懷開闊,即便有負大人恩德者,亦不曾計較。”

高知府道:“你所指是那陳生?”左右一望,眾人中不見張屏。邵知縣忙道:“張縣丞在衙門中修書。” 張屏除非必要的例行請安,都悶在卷宗庫中。高知府亦不曾再提及他。邵知縣便未喊他同行。

高知府略一頷首,接著道:“那陳生以孝道為先,且不願借本府之力謀出身,本府倒極欣賞他的骨氣。本府已修書與京中同年,略做一薦,他再上京時,能多得些照應。”

邵知縣紅了眼眶:“大人的胸懷,真,真足以稱得曠古爍今!”

高知府擺手:“呵呵,當不得,當不得,莫給本府戴高帽子了。本府只是不願朝廷錯失每一個人才罷了。”

隨行眾官交口稱讚,感嘆陳籌三生有幸,知府大人功德無量。

“哈啾!哈啾!哈啾!”陳籌耳根滾熱,勐打了個幾個噴嚏。

日光映著白雪,晃眼耀目,陽氣昭昭,令他心中稍安。

雖然頭頂著大太陽,但感覺比昨日更冷些,小風一吹,溼潤潤的寒氣便往骨頭裡鑽。陳籌拿袖口包著手,縮頭牽著馬走,沒有扛風的氈斗篷,兩頰耳朵刺刺疼痛,實在扛不住了,就從包袱裡翻出幾件寬敞袍子,不論薄厚,一律裹在身上。橫豎路上沒有人影,又拿了一件袍子把頭裹住,翻出乾糧,找來找去,卻只有硬邦邦的大餅,昨天早上買了囤著的幾個茶葉蛋不見了。

陳籌又翻了一通,確定包袱裡沒有茶葉蛋。

奇怪,昨天晚上擱在包袱裡都沒拿出來,難道跑出破廟的時候從包袱縫隙中滾了?不至於啊,拿幾層油紙包得好好的。

一個猜測忽從陳籌腦中掠過。

難道?真的好像……的故事……

不可能……阿彌陀佛,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不多想,不多想……

飛快啃了兩口大餅,灌下幾口涼水,接著朝前。

樹杈上的積雪滑落,陳籌又硬生生打了個寒戰,後頸寒毛直豎,勐一回頭,身後果然空曠曠一片銀白。

大白天裡,哪會有什麼!

日頭再偏西時,終於看到了人煙。屋頂!籬笆!煙囪!是個村落!

靠路邊的一戶人家門前,有兩個半大少年手持鏟子鋼叉正在拍草垛上的積雪,回頭看見踉踉蹌蹌牽馬而來的陳籌,頓時掄起了手中的鏟和叉。

“什麼人!來幹啥的!”

陳籌抖抖袖口,抱拳一揖:“二位小哥,小生打從宜平縣來,途徑此地,敢問這裡是何處地界。能否討碗熱茶?”

兩個少年凌厲地盯著陳籌,屋裡一個聲音問:“外頭怎了?”

一個少年回頭應道:“有個人,跟個偷山芋的一樣,講話聽不怎懂!”

屋門中隨即走出農家打扮的一對中年男女,女子一驚:“我的娘唻,這是個啥人哪!”男人暴喝一聲:“咄,你是誰?來這邊幹啥!”

陳籌趕緊賠笑躬身:“小生……”一笑間,腮邊感到摩擦,方才想起到腦袋上還裹著衣裳,趕緊扒下,再整整衣衫拱手一笑,“小生打從宜平過來,欲去泉陽。昨日恰逢風雪,迷失道路,茫然行到此處。驚擾幾位,惶恐惶恐。敢問這裡是何方地界?”

兩個少年加那一對男女都一臉戒備。

陳籌再補充:“小生真不是歹人,只是路上寒冷,多穿了些衣服御寒……”

那男子沉吟片刻,道:“去泉陽?怎不走大路?”

陳籌賠笑:“大雪難辨道路,走錯了。正要找大路,能否請閣下指個方向。”

男子抬手一指:“哦,大路往那走。”擺手示意兩個少年回屋。

陳籌趕緊再道:“敢問可否討些熱……”

那一家四口退進屋內,砰,關上了門。

陳籌一管感傷的清水鼻涕幾欲滴落,吸了吸,抬袖拭之,牽著馬朝所指方向走,沿途人家皆探頭探腦向他觀望,待陳籌滿懷希望走近,立刻進屋關門。

陳籌只得寂寞地牽著小馬蹣跚前行,夕陽漸沉,幸而沒走多久就到了一個岔路口,看兩側樹木荒草,路邊比正走的這條寬闊,且路上有人畜腳印和車輪痕跡,看來是大路了。

陳籌一陣驚喜,沿大路有走了片刻,拐過一道彎,沉沉暮色中,竟看到了一掛旗簾,陳籌涕淚縱橫,忽覺遍體生熱,兩腿蓄力,扯著小馬直扎向那方。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