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

房間的蜂鳴聲越來越密集，柳瀾的身體逐漸緊繃。

忽然，身後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然後，門外響起女秘書的聲音：

“董事長？您在嗎，董事長？”

敲門的秘書，也聽到了房間內的蜂鳴聲，心裡嘀咕，最近得讓物業再檢修下空調外機了，不能打擾董事長休息。

此時的柳瀾，眼神正漸漸迷離，

聽到敲門聲，瞬間睜大雙眼！

這蕭秘書，明明特意交代過了，這個時間段不要打擾自己的。

本來就處於臨界點，再加上一瞬間的驚嚇和心情緊張，柳瀾用手輕掩嘴唇。

蕭秘書隱隱聽到，除了空調蜂鳴聲之外，房間裡響起新的雜音——

噗呲！

嘩啦啦啦啦啦……

……

片刻之後，柳瀾的聲音響起：“進來吧。”

蕭秘書還以為董事長出什麼事了，正擔心呢，趕緊推開門。

只見柳瀾正扶著桌角，手裡拿著花灑水壺，澆辦公桌上的花。

蕭秘書鬆了口氣，原來是澆花啊，還以為空調外機漏水了。

她趕忙上前：“董事長，這種事何必您親力親為呢，我來幫您。”

走上前之後，她卻愣住了。

原來，在沙發前的地毯上，灑了很多的水滴，在陽光的反射下，晶瑩剔透的。

柳瀾揚了揚手中的水壺：“手沒拿穩，澆花時灑了不少。”

秘書點點頭，趕緊拿起紙帕擦拭地毯。

別說，董事長不愧是富豪，澆花的水都不一樣，還有股奇異的香味。

擦完地毯後，蕭秘書起身，又瞥了一眼柳瀾，再次愣住。

柳瀾今天的裝束和往常一樣，穿著帶玫瑰花邊的黑絲筒襪，再搭配高跟鞋和包臀裙。

但是……怎麼說呢，董事長平時一向注重儀容儀表，今天，其中一邊的筒襪卻已經褪到一半，

而且，大概是澆花的時候不小心，筒襪上也灑滿了水，縱橫交錯地朝下流。

怪不得董事長的臉發紅呢，肯定是淋水感冒了。

“董事長，您有沒有不舒服？需要叫醫生嗎？”

“沒事。”

柳瀾擺擺手，表情鎮定道：

“說吧，什麼事？”

“遊易公司的石經理臨時從江海市出差過來了，說是有什麼緊急事態要和您匯報。”

“讓他上來吧。”

蕭秘書離開後，柳瀾平復了下情緒，坐回辦公桌前，掏出紙巾擦拭絲襪。

她又瞥了眼手機桌布，上面是十多年前，她和丈夫裴鈺的合影。

柳瀾的眸子黯淡了片刻，自言自語道：“野男人，你到底去哪裡了……”

……

5分鐘後，石毅來到辦公室。

“董事長，很抱歉打擾了，我是向您負荊請罪來了。”

柳瀾冷聲道：“是《荒野求生：救贖》的事兒吧？”

在今天早上，她就已經看過了遊易上個月的營收報表。

石毅：

“是的，本來嘛，我是打算堅決貫徹董事長您給我下達的任務，與桃源鄉進行合作，讓VR業務線進行資源整合，比如，進行一些主機技術的聯合開發。

結果，都怪我用人不淑，派一個叫吳亮的新人去和桃源鄉談判，結果那人會錯了我的意圖，與桃源鄉造成了很多誤會，加劇了敵意和競爭。

這也導致，我們的旗艦大作研發受阻，最終上市的效果也不理想，影響了遊易樂園的品牌形象。

不過，董事長，請您放心，對於這個不懂事的新人，我已經堅決地開除了！”

之後，柳瀾又繼續追問技術合作的細節，石毅只得把整個過程都複述了一遍。

當然，為了撇清自己的干係，他把鍋都甩給了吳亮，說很多決策自己也不知情。

柳瀾托腮沉思片刻，然後冷笑道：

“你手下的那位吳亮，和陸羽相比，恐怕還不夠級別。

你仔細覆盤下合作以來的各種細節，你真的以為，對方不知道吳亮的那些小九九？”

石毅仔細一想，也覺得有點不對勁兒。

仔細想想看，兩大主機廠商的合作，這麼重要的事情，陸總表現得也太佛繫了點吧。

陸總以前在遊戲領域就有「經營之神」的稱號，按理說不應該……

他頓時腦海中一個激靈，如同醍醐灌餅！

對啊！

原來如此，陸總肯定早就看透了吳亮的小九九，然後將計就計，用技術門檻低的異次元技術，換取了遊易在FPS方面核心技術。

甚至！

連之前的那種真人小尬劇的擺爛宣傳，恐怕都是陸總故意的，就是為了吸引遊易上鉤拱火，來為他們免費做轉發！

沒想到，又被陸總給擺了一道連環陣！

此時，對於陸羽，石毅真正產生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以及……恐懼。

何等可怕的決策者！

這小子，再厚的老千層餅也算計得沒你深啊，開發個遊戲，一百個心眼子！

這種被對方徹底看穿一切的感覺，讓石毅毛骨悚然。

看到石毅的反應，柳瀾冷笑道：

“以後知道自己不是陸羽的對手，讓你的人少在他那兒找不自在，還碰了一鼻子灰。”

這話既是提醒，也是威脅。

石毅自然聽出來柳瀾的意思，當初她可是要求和對方合作的，沒想到自家又給這位柳家的準女婿添亂。

他趕緊信誓旦旦地點頭道：“柳總，您放心，我們下次，一定能坦誠地找到合作機會！”

柳瀾卻擺擺手：“先不要著急了，下一步，整個集團的戰略是求穩。”

“啊這……柳總，怎麼說？”

柳瀾的眼神逐漸犀利：“我覺得，龍騰集團那邊，恐怕會有什麼大動作，你先穩固好遊易的市場基本盤。”

在石毅離開後，柳瀾獨自走到玻璃幕牆前，看向窗外的夜景。

經過本輪FPS旗艦之戰，柳瀾徹底明白，陸羽絕非池中之物。

柳夢圓自從六歲那年，老爸就離家出走失蹤了，如果能有個靠譜的男人照顧她，柳瀾也能放心地把精力放在接下來的行業變局之上了。

彷彿為了配合她的這種想法，深州市的夜空，原本還萬里無雲，而現在已經烏雲壓城，山雨欲來風滿樓。……

此時，網上關於《穿越火線：逆戰英雄》這款遊戲的口碑評價，同樣呈現直線下滑的趨勢，

甚至，一點都不比處於糟糕狀態的遊易產品要好。

目前，遊戲開發團隊彷彿陷入了與噩夢般的BUG的無限纏鬥之中。

地圖無法載入、模型穿模、角色行動卡頓和漂移、客戶端崩潰、空氣牆、遊戲資源丟失、伺服器連線異常……

而且，修BUG這件事，就像是摁下葫蘆浮起瓢，

好不容易修好了一個BUG，另一個BUG就再次重現，團隊簡直像是進入了一個無限迴圈的地獄。

最讓範浪濤吐血的是，按照江雷的說法，原本，這些BUG應該是他們的團隊攻擊桃源鄉的手段才對，沒想到現在，反而都應驗在自己身上。

這……這找誰說理去？

此時，在遊戲商城介面、各大遊戲論壇和影片網站，全網都是鋪天蓋地的惡評：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你們特麼的是在bug上做了一個遊戲是吧？玩一會兒就會發現一堆問題，開發商真是毫無底線！”

“玩了幾次就卡死了，RNM退錢！”

“這遊戲簡直就是一鍋漿煳，什麼都想做卻什麼都做不好，真是無語！”

“論FPS的手感，你比不過遊易，論遊戲玩法、劇情和膠衣技術，你比不過桃源鄉，我就問問，你們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嗎？哦，你們的BUG冠絕群雄，呵呵。”

“拋開BUG不談，開始看你們的宣傳CG實在是太驚豔了，很期待火線軍團和逆戰英雄後續的故事，結果沒想到，這些陣營設定原來只是個背景板，實在是太失望了，你們根本就沒有認真打磨世界觀和劇情，根本就比不上《終末防線》！”

玩家的惡評，也讓很多遊戲評測媒體紛紛下場。

IGN直接給遊戲打出了3.8分的年度最低分。

IGN如此解釋道：

「這可能是本年度最虎頭蛇尾的遊戲，所謂的FPS旗艦大戰，讓我們見到了各家廠商的真實實力，很可惜，龍騰和騰輝的強強聯合，甚至拿不出一部在及格線之上的作品。

我真的很想認真玩通關這部作品，給出更全面的評價，但很可惜，我在遊戲內遭遇的BUG，直接讓流程徹底卡住，變成了死迴圈。

遊戲好不好玩先放一邊，如此做遊戲的態度，就值得一個年度最低分！

尤其是與桃源鄉的《終末防線》做對比，這種態度上的差距將會更加明顯。」

從媒體到玩家的大量差評，導致遊戲口碑直接崩盤，

大量的玩家開始退訂、退款，甚至退款的幅度比之前的《荒野求生：救贖》還要誇張。

《穿越火線：逆戰英雄》在峰值銷量1890萬過後，就開始因為大量的退款訂單、渠道商退貨，而進入銷量衰退期。

很快，遊戲的銷量就跌去了600多萬，甚至比不過桃源鄉的那些VR小品級遊戲。

這也導致龍騰幻想的硬體銷量受到影響，同比下降了30%。

在NGA論壇的【遊戲瓜事件】版塊，一個自稱地美工作室群的員工，釋出了獨家爆料帖：

《我來說說這次與龍騰合作的內幕》

「外界都說我們這次是強強聯合，雙騰合璧。但其實，我們之間的合作，根本就沒有媒體吹得那麼神乎其神，

龍騰那邊的那個叫範浪濤的製作人，剛愎自用，根本聽不進別人的建議，

我們作為合作方，為穿越火線的開發提出了很多建議，但龍騰那邊全部無視，只丟給我們一句“你們只負責IP授權就行，剩下的事情別管。”

後來，我們這邊工作室的老大也來了火氣，徹底撂挑子不管了。

那個範浪濤，聽說以前是被遊易辭退的棄子，不知道怎麼著，搖身一變，就變成了手握大權的製作人。

一個被辭退的人，註定是有工作汙點的，龍騰這麼大的公司，都沒有背景調查的嘛？」

這篇帖子，很快就在遊戲圈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地美的員工，之所以在這個時間點發這篇爆料帖，正是為了《逆戰英雄》影響到穿越火線的品牌形象以及地美自身。

所以，這篇帖子，可以視作是地美主動撇清關係的舉動。

……

此時，龍騰集團江海市大樓，範浪濤辦公室。

盯著電腦螢幕的範浪濤面色蒼白，手指緊緊抓住辦公桌邊緣，眼中流露出震驚。

他既震驚遊戲的銷量慘敗，也震驚鋪天蓋地的差評，更震驚於地美這麼急於甩鍋的落井下石行為。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表情扭曲，極度的沮喪和失敗感，已經讓他沒有心思再生氣了。

他疲憊地搓了搓因為熬夜加班而變得土灰的臉，仰天長嘆！

很顯然，他已經開始徹底懷疑人生，

他活了接近三十年，從未像現在這樣懷疑人生過！

到底怎麼回事？

為什麼？

為什麼這一切，都與他計劃中的不一樣？

明明桃源鄉的那幾次宣傳全是在擺爛，那個小尬劇的抽象程度，拿個金酸梅都不過分！

明明網上到處是桃源鄉不務正業、到處出去團建旅遊的訊息，那群人根本就不打算好好做遊戲，不是去壓馬路就是出國混日子！

這還不算，

為了能夠在本輪對決中徹底擊垮陸羽，範浪濤另外加了一層保險，讓集團的精英駭客團隊去黑對方的伺服器！

而在輿論戰方面，範浪濤不但砸錢讓“中原五編”傾巢出動，甚至聯絡上了好萊塢的電影導演。

可以說，無論是明面上的陽謀，還是暗地裡的陰招，他範浪濤已經無所不用其極！

結果現在呢？

所有的招數，都被對方以更加勐烈的方式反擊回來！

陸羽……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簡直就好像是，這小子在對著自己貼臉開大。

想到這裡，範浪濤忽然一個激靈！

沒錯！

這陸羽是故意的，從一開始，他就算計好了這一切，就等範浪濤朝這個火坑裡跳！

仔細想想，以桃源鄉現在的體量，如果想要好好拍宣傳片，難道拍不出來嗎？

而陸羽偏不！

這簡直就像是，他故意用這種方式，告訴範浪濤：

我哪怕把宣傳片拍成如此擺爛的真人小尬劇，最後銷量依然能碾壓你！

至於範浪濤發起的輿論戰，陸羽為什麼不回應？

因為他根本就不屑於回應！

陸羽知道，到時候桃源鄉推出的遊戲，能讓中原五編和安德魯這種雞鳴狗吠之徒，徹底閉嘴，

至於範浪濤自己，

他陸羽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範浪濤恐怕早就想到了答案。

那就是不屑一顧，是真正的無視！

其實，範浪濤早就察覺出來了，

自從大學時代的遊戲研究社開始，這小子就處處無視自己的權威，

全社團暗戀的女人，他順手就撩到了手。

全社團覬覦的遊戲開發獎項，他輕輕鬆鬆就拿到。

甚至，在上一輪與陸羽的交鋒失敗之後，範浪濤在離開江海市的車上，看到陸羽和柳夢圓當中秀恩愛！

這恐怕也是陸羽對自己故意的羞辱。

無論是女人、事業，乃至是整個人生上，他範浪濤都在與陸羽的交鋒中，敗得徹底！

對方甚至在各種公開場合，都不屑於提自己一嘴。

被人無視，才是最大的鄙視！

想到這裡，範浪濤怒火攻心，噗嗤一口，吐出一口老血來！

他疲倦地倒在辦公椅上，雙手揉著太陽穴，眼神中透露出徹底的沮喪。

辦公室裡空蕩蕩的，他的身影顯得無比寂寥。

現在，他只能先把這股憋屈放一邊了，他必須要先想辦法活下去，才能東山再起。

然而，辦公室門口響起的聲音，卻讓他如墜冰窖：

“範浪濤是吧？我們是龍騰集團內審內控部門的，我們懷疑你違反法律和公司規章，違規賄賂集團高管，篡改自己的人事資料，

現在，請你配合調查，跟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