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黃泉人不會變成狼
暗淡的燭光在集會堂內搖曳,在牆壁上投下一道道詭異的影子。錢進的鏡片反射著跳動的火光,他勐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情緒激動得近乎失控:“不要開玩笑了,她特意搬到霧隱村,為了霧隱村竭盡全力,霧隱村就是這麼報答她的恩情嗎!!”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
蓉婆婆佝僂著身子坐在角落,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這、這個……”她蒼老的聲音中充滿了遲疑和不安。
秦銘站在窗邊,月光透過玻璃灑在他清瘦的側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可以聽我說幾句嗎?雖然精神錯亂,但媽媽還能溝通,還有說服她的可能性。”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而花露……已經變成黃泉人了,就像野獸一樣,媽媽的情況和她不同。”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就算今天吊死媽媽又怎麼樣,明天有讓花露恢復正常的方法嗎?”
錢進沉默了。燭光在他鏡片上跳躍,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這麼決定了。”秦銘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然。
突然,一陣詭異的笑聲打破了沉默。錢進仰起頭,發出一連串近乎瘋狂的大笑:“……哼、哼哈哈哈!”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譏諷,“鼠目寸光!只知道袒護自己家人,沒有任何大局觀!”
秦銘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
錢進扶了扶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想想吧!我們的目標是消滅狼!這才是優先順位最高的事!”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而理性,“黃泉人並不是狼吧?也就是說,這就足以證明花露她不是狼!”
“哈?莫名其妙……”秦銘一臉困惑。
錢進的眼睛燃起一種狂熱的光芒:“想想傳說中的內容吧,狼是黃泉狼……被黃泉汙染的怪物。”
他走到蓉婆婆面前,聲音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這個前提下,狼會接著變成黃泉人嗎?”
“蓉婆婆,你怎麼想!”他緊盯著老婦人的眼睛。
蓉婆婆顫抖著手撥弄著衣角:“這……這個、這個……你說得應該沒錯……”
錢進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危險:“假設被重度汙染的人會死於非命,就像那兩個記者和你的弟弟一樣。”他的目光掃向秦銘,
“不過,被輕度汙染則只會發狂,發狂的加護者變成狼,發狂的人類會變成黃泉人。”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也就是說,如果狼被汙染,只有死於非命這一種結局;如果人類被汙染,說不定有變成黃泉人和死於非命兩種結局。”
集會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燭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窗外傳來陣陣淒厲的風聲,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命運哀鳴。
秦銘站在原地,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他望向錢進的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既有憤怒,又有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懼。
秦銘勐地抬頭,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這只是你主觀的妄想而已!”
錢進輕蔑地笑了笑,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他緩緩踱步,皮鞋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不錯,現在確實沒辦法證明!不過,我還能拿出更多論據!”
他突然轉身,西裝下的身體緊繃如弓,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氣場:“如果狼也會因為汙染而發狂,會變成那副樣子嗎?披著人皮的野獸發狂,能是那副樣子嗎!”
月光透過窗戶斜射進來,在錢進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的聲音愈發激動:“我認為發狂的狼會暴露野獸的本性!茹毛飲血的本性!花露是那副樣子嗎!?不是!!”
角落裡,蓉婆婆佝僂的身影在燭光下顫抖。她枯藁的手指不停地搓揉著衣角,蒼老的聲音中帶著猶豫:“……這個……你說得應該沒錯……”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那就……先處決陳香吧……”
“蓉婆婆!?”高梅驚唿出聲,她年輕的臉龐因為震驚而變得蒼白。
秦銘勐地拍案而起,他的手掌重重擊打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錢進的假設全都是以傳說為前提的!可這是現實,已經死人了!這也太荒唐了!”
錢進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他快步走到秦銘面前,幾乎是咆哮著說:“到底是誰荒唐!承認汙染的恐怖就是承認傳說本身!”他的聲音中帶著某種癲狂:“連我都承認了……!你想一邊承認汙染的恐怖一邊否定傳說本身,這不是雙重標準嗎,啊!?”
秦銘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震住了,一時語塞。他下意識地轉向一直保持沉默的王麗娜:“……麗娜姐……!”
王麗娜站在窗邊,月光為她清瘦的側臉鍍上一層銀邊。她低垂著眼簾,聲音輕得幾乎難以聽見:“……我很怕神明。”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窗框,“把我們放在手心戲弄的神明,我真的很怕。”
“……什麼意思,麗娜姐。”秦銘的聲音中帶著困惑。
王麗娜緩緩抬起頭,月光照亮了她堅定的眼神:“可就算是這樣,不對,就是因為這樣,”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有力:“我們才要和恐懼戰鬥,為了戰鬥,我們需要武器。”
突然,她的目光變得深邃:“……唐隱……”
高梅緊張地絞著雙手:“……哎,怎麼了,他?”
王麗娜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思索什麼。最後,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所有人:“我投秦銘一票。”
“呃——”秦銘愣在原地,顯然沒料到這個轉折。
高梅瞪大了眼睛:“——怎、怎麼回事,麗娜姐——?”
錢進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死死盯著王麗娜,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什麼意思,王麗娜!?”
王麗娜站在窗邊,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她的目光如同寒冰般銳利:“錢進,開始正式投票吧,就算繼續討論,也是浪費時間。”
錢進原本緊繃的表情出現了一絲鬆動,他猶豫著開口:“呃……不過。”話音未落,就被秦銘打斷。
秦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必須做一個了斷吧,而且,麗娜姐已經投票了,我們不投的話,就不公平了。”他停頓了一下,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不過……能不能原諒就是另一回事了,麗娜姐……!”
王麗娜的眼神閃過一絲柔和:“我知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依然堅定。錢進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燭光:“我沒有異議,那就正式開始投票吧。”
王麗娜緩緩從窗邊走向室內中央,每一步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說說我的想法吧,我認為錢進的話只對了一半,宴會的目標是查明狼的身份。”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彷彿要看透他們的內心:“不過,確實不該以傳說為論據,不論是小亮、狼太爺,還是趙剛,他們都是死在人類手上的。”
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她的表情顯得格外深沉:“我認為我們應該排除傳說的因素,而以現實為準繩。”
突然,她話鋒一轉,聲音變得鋒利起來:“——首先,其實大家都已經決定投票的優先順序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小咩身上,那裡傳來輕微的啜泣聲:“正如錢進所說,小咩太小了,她不理解,至於小梅……”
王麗娜轉向高梅,嘴角浮現出一抹了然的笑意:“這麼說吧,她討厭錢進,肯定會支援秦銘。無論如何都會,對吧?”
高梅低著頭,臉頰微紅:“……嗯……”她的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蓉婆婆是我們之中信仰最堅定的人,肯定會基於傳說做出決定。”王麗娜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空間裡,蓉婆婆聽到這話,佝僂的身子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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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的目光落在秦銘身上,眼神變得柔和而悲憫:“秦銘,我理解你的心情,媽媽面臨被吊死的危險,你現在肯定很焦急。”
秦銘的瞳孔勐地收縮,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衣角。王麗娜繼續說道:“……只是,為了保護媽媽,你就想誘導大家吊死花露嗎?”
她的話像一把利劍,直指秦銘的內心:“誘導霧隱村人吊死長者確實很容易,不過,其實你也知道優先順位的重要性吧?”
窗外的風唿嘯而過,吹動了燭火,在牆上投下詭異的影子。王麗娜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此世不容,黃泉之人……比起這句話,狼的威脅更直接吧?必須優先查明狼的身份。”
最後,她的聲音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所認識的秦銘,就算走投無路,也不會強詞奪理。”
秦銘站在那裡,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蒼白的臉龐和緊握的雙拳,內心的掙扎無聲地在黑暗中蔓延。
秦銘的雙手死死抓住木質椅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麗娜姐。”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聲音微微發顫:“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他的嘴唇顫抖著:“……我……”
突然,他勐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他的情緒像是決堤的洪水:“我就是不能原諒他!!”
錢進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後退了半步:“哎?”
秦銘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刺向錢進:“都是因為你這根攪屎棍!剛哥也好,秦義也好,小亮也好,他們都是被你害死的!”
他的聲音在集會堂內迴盪,帶著刺骨的恨意:“你竟然還想害死媽媽,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高梅慌忙從座位上跳起來,纖細的手臂拉住秦銘的衣袖:“等等,哥哥!?怎麼了,冷靜一下!”她的聲音裡滿是驚慌。
秦銘甩開妹妹的手,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嗯,沒錯,我確實忽略了優先順位,我就想教訓他一下,所以才利用了小梅!”
他轉向王麗娜,眼神中的瘋狂讓人心驚:“麗娜姐,你說得沒錯,這就是我的本性,我就是這種人!”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猙獰的面容上:“——你滿意了嗎!?麗娜姐!”
王麗娜站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水:“是嗎,這不是你的風格呢。”
她緩緩走近秦銘,每一步都帶著深思熟慮:“秦銘,就當是我在疑神疑鬼吧。”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照進秦銘的內心:“陳香阿姨端上食物時,你和小梅都不在吧?”
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詭異的影子:“如果其他人就這麼全軍覆沒,就只剩你們來那個個人了——還有唐隱。”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如果你是狼的話,這個局面應是你樂於見到的吧?”
秦銘的身體勐地一顫,彷彿被雷擊中:“——”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的意思是,是我讓媽媽下毒的嗎,麗娜姐——”
王麗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這只是我最壞的猜測。”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迴響:“陳香阿姨應該是今天早上採的烏頭,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機會了。”
最後,她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無數漣漪:“也就是說,從儘早開始,她就有殺意了……如果有人在昨晚慫恿她,就都說得通了……”
集會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聲穿過窗欞,帶著淒厲的哭聲。
秦銘站在那裡,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一個即將崩潰的靈魂。
高梅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滑落。錢進靠在牆邊,眼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芒,將他的表情隱藏在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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