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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注一擲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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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噼開了唐隱的思緒。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犯了一個決定性的錯誤,某個關鍵因素被完全誤判了。就在這個瞬間,小梅的表現立刻證實了他的預感。

“——真是的……”高梅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種詭異的甜美。她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微笑,“那又怎麼樣?”

陽光依舊溫柔地灑在她身上,但此刻的高梅卻讓人感到一陣寒意。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雙頰泛起妖豔的紅暈,彷彿沉醉在某種難以言說的快感中。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卻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必須處決黃泉人。”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骯髒的、醜陋的、噁心的我們。”

集會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高梅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帶著病態的虔誠:“只有狼神的漩渦和爪牙才能救贖。誰都知道這件事。”

她轉頭看向秦銘,眼神中充滿崇拜:“所以秦銘哥哥才會親手殺了陳香阿姨。為了讓他媽媽獲得幸福。”

“嗯。”秦銘平靜地應道,那張俊美的臉庭上看不出絲毫波動。

蓉婆婆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慈祥的笑意:“說得沒錯。”

“呵呵呵。”高梅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像個撒嬌的小女孩一樣湊近秦銘,“哥哥,也讓小梅獲得幸福吧——”

她輕盈地依偎在秦銘身邊,後者面無表情地伸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蓉婆婆注視著這一幕,渾濁的眼中流露出滿足的神色,彷彿在欣賞一對即將步入婚姻的璧人。

怎麼回事?唐隱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到底怎麼回事?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疑問在他心中盤旋,卻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

“——好了,麗娜姐,你決定了嗎?”秦銘突然開口,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王麗娜,“放棄吧,我會救贖你的。”

唐隱這才意識到,自己太小看他們了,太小看霧隱村的瘋狂了。而現在,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黃泉忌之宴的本質,遠不止是讓兩個篤信的陣營自相殘殺的系統那麼簡單。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卻照不進在場之人內心的黑暗。唐隱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麼樣的瘋狂,才能把霧隱村人的人性碾碎到這種地步。他們居然能以正典之名,將死亡視為救贖。

這種極度不合理的故事,為什麼他們可以瞬間發自內心地接受,併產生共鳴,甚至藉此獲得安寧?秦銘冰冷的眼神,高梅陶醉的表情,蓉婆婆慈祥的微笑,一切都顯得如此荒謬而真實。

這就是唐隱面對的現實。集會堂內的光影交錯,彷彿在默默見證著這場瘋狂的盛宴。既然是這樣,那就只有想辦法理解他們了——唐隱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王麗娜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畢竟,她也是土生土長的霧隱村人。那些瘋狂的教義,扭曲的信仰,從小就如同空氣般滲透進她的骨髓。此刻,她只覺得渾身發冷,雙腿發軟,整個人恍恍惚惚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隱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突然閃過一絲明悟。他早該發現的,王麗娜對神明的那種根深蒂固的恐懼,和村民們對所謂救贖的狂熱接納,這二者在本質上是如此相似。它們都源自同一片土壤,都是霧隱村這個畸形環境的產物。

既然二者的瘋狂同根同源,那這種瘋狂終將趨於一致。這個顯而易見的真相,他居然現在才意識到。

不過,現在還來得及。唐隱的目光在集會堂內掃視,突然注意到了什麼。

正當他準備移開視線時,秦銘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突然產生了瞬間的變化。那是一種微妙的表情——是不滿嗎?還是焦躁?總之,絕不是一個勝利者應有的神情。

就在這一瞬間,唐隱突然洞悉了他真正的計劃。也就是說,現在正是最後的機會!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牽住王麗娜冰涼的手指,用力將她從地上拉起。藉著這個動作產生的慣性,唐隱握緊手中的木棍,勐地衝向前方。

木棍劃破空氣,重重地砸在秦銘肩膀上。不等對方反應,他又是一棍掃向高梅的腰側。蓉婆婆剛要張口喊叫,便被連續兩棍打得踉蹌後退。

“走!”唐隱一把抓住王麗娜的手腕,另一隻手拽著小咩,跌跌撞撞地衝出集會堂。初春的冷風撲面而來,但他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必須逃跑!必須立刻逃跑!不能浪費他的心意——這個念頭在唐隱腦海中不斷迴響。

“——唐、唐隱!?到到、到底是——!?”王麗娜被拽著跑,聲音因劇烈的喘息而斷斷續續。

“——聽我說,王麗娜!”唐隱頭也不回地喊道。

“怎麼了!”

“秦銘太聰明瞭——!”

“什麼意思!?”王麗娜的聲音裡充滿困惑和恐懼。

“咩、咩!?手好痛!快摔倒了!!”小咩被兩人拖著跑,險些被絆倒。

唐隱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不是因為飢餓,而是因為他終於看清了一直以來都沒有發現的真相——秦銘的真實用意。

秦銘喜歡王麗娜,這一點唐隱可以肯定。正因如此,他唯獨不想讓王麗娜死在自己手上。即便在瘋狂的信仰侵蝕下,秦銘仍用盡最後的理性思考,認為雖然得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逃跑仍是唯一的希望。

然而,這個決定背後隱藏著更大的危機——如果放任她逃跑,其他人就會被汙染!這個可怕的後果,才是秦銘最不願看到的。

所以這就是秦銘的真正計劃嗎?逼迫唐隱賭上性命強行帶走王麗娜——這個念頭如同一把尖刀刺入唐隱的胸口。可惡!他咬緊牙關,在寒風中奔跑著。

如果秦銘真的想阻止他們逃跑,當時就沒必要放下那把鏽跡斑斑的鐮刀。那一刻的示弱,分明是在向唐隱傳遞訊號:機會來了,快襲擊我。這就是秦銘的用意吧?

最後還是他棋高一著,自己反而成了他的棋子。唐隱苦笑著,額頭上的冷汗在寒風中變得冰涼。不過,就算是這樣——不對,正因為是這樣,他才更要帶著她們逃出生天。

畢竟,自己可是個成年人啊!

回想起秦銘的所作所為,唐隱不禁感嘆。那個少年不僅沒有依賴成年人,反而像個老謀深算的成年人一樣,巧妙地利用了他們每個人。不愧是秦銘,在這種年紀就展現出如此成熟的頭腦。

此刻的秦銘,應該正在收拾那些混亂的殘局吧。

三人沿著泥濘的田間小路狂奔,穿過那片佈滿斑駁石制墓碑的荒地。墓碑上的苔蘚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幽綠的光,彷彿無數雙幽靈的眼睛在注視著他們。最終,他們來到了山崖邊。

濃重的霧氣籠罩著整個山崖,能見度極低。唐隱皺起眉頭,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爬山崖,無異於自尋死路。

所幸身後沒有追兵的腳步聲,這讓他們可以稍微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王麗娜的臉上寫滿了絕望,那雙往日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直到最後一刻才發現真相,被對手徹底擊敗,連一句告別都來不及說就要這樣狼狽逃走。換做是誰,大概都笑不出來吧。

唐隱注視著王麗娜的側臉,最終還是沒有告訴她秦銘的真實用意。既然那個少年選擇了這樣的訣別方式,就一定不希望她因為真相而動搖。

或許,這也只是自己不願在王麗娜面前承認輸給了秦銘的藉口罷了。算了,這種程度的卑怯,不正是成年人的處世之道嗎?

“小心腳下,這裡的石頭有點鬆動。”唐隱一邊扶著王麗娜的手臂,一邊提醒走在後面的小咩,“抓住我的衣服,別掉隊。”

他不停地說著話,既是為了給兩個女孩壯膽,也是在驅散內心的不安。周圍仍然是一望無際的濃霧,彷彿要將整個世界吞沒。

“那個,王麗娜。”走了許久,唐隱突然開口道。

“嗯?”王麗娜有氣無力地應著。

“我們現在算不算離開了霧隱村?”唐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

“應該吧。”王麗娜機械地回答,目光依然直視前方,彷彿在看著什麼遙遠的地方。

濃霧中,三個狼狽的身影繼續向前走著,背後是他們再也無法回去的故鄉。唐隱知道,這個夜晚註定會在他們的記憶中留下永遠無法抹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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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你看,什麼事都沒有吧?”唐隱強裝鎮定,聲音中卻難掩一絲顫抖。他雙手緊握成拳,試圖平復內心的不安。

小咩怯生生地問道:“真的嗎?”她的聲音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隨時會被這詭異的氛圍吹散。

“嗯嗯,好了,沿著溪流走回城裡吧。”唐隱儘量用輕鬆的語氣安慰著,眼睛卻不停地在四周搜尋著可能的威脅。

“……溪流在哪裡?”小咩困惑的聲音傳來。

四周一片白茫茫,什麼都看不見。濃重的霧氣如同實質般壓迫著他們的神經,連近在咫尺、正牽著唐隱手的王麗娜和小咩的臉都模煳不清,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毛玻璃。

他們已經順利爬下山崖,腳下踩著圓潤的卵石,耳邊是嘩嘩的水流聲。憑藉這些細節判斷,這裡應該是一片淺灘。可是,該往哪個方向前進?迷霧中的一切都失去了方向感。

“先休息一下嗎?”唐隱試探性地建議道。

“沒有用的。”王麗娜的聲音裡透著絕望。

“王麗娜。”唐隱輕喚她的名字,心想這個女孩又開始悲觀了。

“不對,不對。”王麗娜突然提高了聲調,像是要搶在什麼之前開口。

“……聽見了嗎,除了水流聲,還有……”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唐隱屏住唿吸:“……有什麼聲音嗎?”

“汪汪……”小咩模仿著犬吠聲,聲音裡帶著顫抖。

“追兵來了。”王麗娜乾脆地下了結論。

唐隱注意到她們的表情很不對勁,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他再次豎起耳朵,仔細傾聽著周遭的動靜。

……上面?

果然,山崖頂端傳來一陣幾不可聞的風吹草動聲——

“快走——”王麗娜突然喊道,聲音裡充滿了緊迫感。

“我已經走不動了!”小咩帶著哭腔喊道。

“唐隱,把小咩背起來!”王麗娜的語氣異常嚴肅。

“!”唐隱立刻反應過來,迅速蹲下身,將小咩背了起來。

雖然心裡安慰自己這只是風聲,沒必要這麼神經質,但唐隱的內心確實升起一絲不安。畢竟,他們還不知道那個名為“狼“的怪物究竟在什麼地方。而且根據傳說,這裡就是對方的根據地。

等等,對方不是好人嗎?

唐隱搖了搖頭,甩開雜念。不管怎麼說,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地方,必須儘快離開。

然而,現實的情況比想象中更加詭異。他們始終找不到溪流的位置。明明這裡應該是一片窄小的淺灘,幾米就能走到頭,可他們已經走了幾十分鐘,卻始終在原地打轉。

這讓唐隱想起了“環形彷徨“這個詞——一種主要發生在雪山上的現象,失去方向感的登山隊伍會在原地打轉,最終遇難。但是,就算現在幾乎看不見東西,也不可能在這麼窄小的淺灘上迷失方向吧?

耳邊的水流聲越發清晰,卻給人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在這片詭異的迷霧中,他們只能依靠聽覺行動。但是,唐隱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自己的聽覺真的可靠嗎?

濃霧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的徒勞,而遠處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則讓這個霧天變得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唐隱也不知道。

遠處傳來了風吹草動聲,和慢慢靠近的爪牙摩擦岩石的聲音,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放慢了腳步,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唐隱知道她們的體力消耗得很嚴重。

連續幾天都沒吃上飯,而且,被濃霧打溼的衣服使得體溫不斷下降。

默默無言,他們繼續在淺灘上走著,試圖尋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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