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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王麗娜,淚眼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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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香輕撫著自己那頭挑染了幾縷淡棕色的短髮,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眼角的細紋裡透著長輩特有的那種包容與關切。“哎呀,真的不好意思……”她的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絲歉意,“那孩子身體也長大了,在這種情況下,除了多嘮叨幾句,我也沒有其他方法。”

唐隱站在食堂的一角,看著陳香略顯疲憊的神情,心裡暗自思忖:這大概就是一位嚴格母親最後的體面了吧。青春期與叛逆期,這確實是道永遠說不透的難題。

夏慧突然轉過身來,她那雙漆黑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她今天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襯得她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唐隱,來一下來一下。”她朝著唐隱招了招手。

唐隱踱步走到夏慧身邊,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夏慧壓低了聲音,眼神中卻帶著幾分探究與警惕:“難道你是道上的人?因為被人追殺才逃來這裡的?如果被抓住,就要斷肢謝罪?”

唐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壓低聲音回應:“哎,當然不是。切手指什麼的只是開玩笑而已,我不會用這些事給大家添麻煩的。”

“……那就好……”夏慧鬆了口氣,但眼神中依舊帶著幾分懷疑。

又被懷疑了啊。

唐隱在心裡嘆了口氣,看來還是得更加低調才行。畢竟他來這裡可不是為了玩的。

如果沒調查出什麼東西,又像上次輪迴那樣被限制自由了就不好了。

“……總、總之,不管什麼雜活我都可以幹,請儘管吩咐我。”唐隱微微低頭,故作恭敬地說道。額前的碎髮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睛,沒人能看清他眼底閃過的那抹深意。

陳香整理了一下搭在椅背上的米色風衣,輕聲說道:“啊,嗯,沒有關係。反正這事上面已經定了,只是,住處安排好了嗎?”

什麼?唐隱心裡一驚,他原本還以為這件事已經被他們妥善安排好了。

“那我去跟大家打個招唿吧,這件事應該問誰比較好。”唐隱試探性地問道。

“基本上,關於土地的事,都是蓉婆婆在負責……”陳香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夏慧接了過去。

“就是剛才的那位婆婆,她家就在我們開車路過的一間小屋。”夏慧補充道,她纖細的手指向窗外。

唐隱回想起之前宿舍鑰匙還是趙剛從蓉婆婆那裡借來的,看來這位老人在霧隱村確實地位不凡,就像個地主一般。

“她會不會在這附近啊,比如說,去探望花露了?”唐隱試著問道。

“哎呀,花露怎麼了?”陳香聞言一驚。

“剛才不小心摔到頭了……”夏慧趕緊解釋道。

唐隱覺得這件事還是交給夏慧去解釋比較好,自己則轉身準備去拉開村中食堂的門,想看看廣場外面的情況。

就在他伸手觸碰門把的瞬間,門卻從外面被人拉開了。站在門外的那張臉,讓唐隱的心臟勐地漏跳了一拍,他差點就脫口喊出了那個刻在記憶深處的名字。

王麗娜。

她還是記憶中的模樣,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只是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平靜得像一泓死水,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個雨夜的場景在唐隱腦海中不斷閃回。

不可思議的死亡回溯現象,是這個奇妙的現象讓他們得以重逢嗎?唐隱不知道該不該這麼想,但內心卻無法平靜。

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唐隱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初次見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穩,彷彿真的在與一個陌生人打招唿。

然而。

“那個。”

王麗娜只說出這簡單的三個字,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般從她的眼眶中滾落。她今天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衣襬隨著她細微的顫抖輕輕擺動。

“哎呀?眼裡進砂了嗎?”她用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語氣說道,可是淚水卻像不受控制般湧出,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晶瑩的水珠。

“怎、怎麼回事,那個那個,陳香阿姨!抱歉,可以給我一張手帕嗎!?”王麗娜的聲音裡帶著困惑,似乎對自己突如其來的失控感到不解。她修長的手指無措地在臉上抹著,卻怎麼也止不住那源源不斷的淚水。

陳香連忙從包裡翻找著,“哎呀,怎麼了?手帕來了。”她遞過去一條淡粉色的手帕,眼神中帶著關切。

“我也不知道,這裡沒有在煮催淚瓦斯吧?”王麗娜接過手帕,試圖用玩笑來緩解尷尬的氣氛。

“難道是做給記者的醃獸肉過期了。”陳香配合著她的玩笑,輕聲說道。

“沒什麼沒什麼,只是開玩笑而已!怎麼說呢,應該是因為更年期到了吧!?”王麗娜擠出一個笑容,可是那笑容在淚水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苦澀。

“哈哈,王麗娜,你還年輕著呢。”陳香溫和地說道。

“啊哈哈……那個,抱歉,讓你們看笑話了。”王麗娜用手帕擦拭著眼淚,她的眼睛已經因為哭泣而泛紅,但聲音卻依然保持著開朗活潑的語調,彷彿方才的失態只是一場幻覺。

“你就是今天搬到霧隱村的小哥吧……”她用著對待陌生人的稱唿,讓唐隱的心又狠狠地揪了一下。為什麼她會突然流淚?難道她的身體也記得些什麼嗎?

“嗯。我長得有那麼嚇人嗎?”唐隱故作輕鬆地說道,試圖緩解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尷尬。

“不不不不!你看上去非常好!怎麼說呢,這應該就是個,神秘現象吧。”王麗娜連連擺手,她的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啊,我是王麗娜,休假回鄉的學生,給你的第一印象可能有點糟糕,請多指教。”她深深鞠了一躬,黑髮如瀑布般垂落。

看著她恭敬的樣子,唐隱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她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了。那些共同的回憶,那些約定,那些笑容與淚水,都只剩下他一個人在記得了。

唐隱站在山路上,回想著自己騎車迷路時的死亡,以及那不可思議的回溯現象。微涼的山風拂過他的面頰,帶著潮溼的泥土氣息,這種真實的觸感讓他不得不承認,就算再怎麼違背常識,這一切確實發生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對於這種超自然現象,他實在無法作出任何合理的解釋。或許,死亡回溯是以他的死亡為觸發條件的?這樣的話,只有他保留著上次的記憶也說得通……

但轉念一想,真的能這麼簡單地下定論嗎?

唐隱抬頭望向漸暗的天空,思緒愈發混沌。就算其他人也保留著上次的記憶,似乎也完全說得通。況且,他自己的記憶也是支離破碎的,許多重要的事情都是在關鍵時刻才突然想起來的。

也許,其他人雖然幾乎完全忘記了發生過的事,但內心深處還殘留著一些細微的感情碎片?就像王麗娜見到他時那突如其來的眼淚……

唐隱勐地搖了搖頭,制止自己繼續胡思亂想。

悲劇的結局尚未發生,他卻想著尋求她的慰藉,這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如果真的有緣分,等一切都了結之後,再重新追求她也不遲。畢竟,建立在死亡、絕望和吊橋效應上的戀愛,還是隻留在小說裡比較好。和王麗娜又隨意寒暄了幾句後,唐隱看了看手錶,意識到時間所剩不多,必須儘快找到住處。想起之前的計劃,他決定先去花露家看看。

黃昏的光線透過樹葉的間隙灑在那間木質小屋上,整棟房子顯得安靜而空曠。唐隱站在門前,猶豫片刻後,輕輕叩響了木門。

“誰?”

是小咩清脆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唐隱不確定她能否聽懂自己的話,還是試著回答:“我是剛才的唐隱。”

“剛才是誰?”小咩天真的聲音裡帶著疑惑。

“不是,啊……那個,我是唐隱,婆婆在這裡嗎?”

“不再。”

聽到這個回答,唐隱嘆了口氣,看來是白跑一趟了。“我知道了,那再見。”他轉身準備離開。

“嗯,啊,那個……哥哥,唐隱哥哥?”小咩突然又出聲叫住他,但稱唿還是不太對。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請、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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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隱轉過身,看到花露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連衣裙,纖細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弱。陽光在她淺棕色的長髮上流淌,為她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

既然遇到了花露,那就再等等看吧。

……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了,暮色中,花露纖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半張臉,聲音輕柔得幾乎要被山風吹散:“……抱歉,久等了。請問,有什麼事嗎?”

唐隱注意到她的手指正不自覺地揪著裙角,看來是個容易緊張的女孩。他緩和了語氣說道:“我是來找蓉婆婆的,我看剛才的情形,還以為她到這裡來看你了。”

花露抬起頭,露出一雙澄澈的眼睛:“我還沒遇見她。”

“看來是啊,那我就先告辭了。”唐隱轉身欲走。

“不,那個,請問你找蓉婆婆有什麼事嗎?”花露突然提高了聲音,隨即又像被自己的聲音嚇到般縮了縮肩膀。

“哦,沒什麼,我就要住在這裡了,可住處還沒有著落。”唐隱如實回答。

“住在這?”花露的眼睛微微睜大。

“……嗯,所以想找她商量下。”

“哦哦哦。”花露連聲應和,語氣中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意味。

唐隱正疑惑她這反應是什麼意思,就聽她接著說:“不過,你沒有住的地方,這可不行。”

“嗯。”

花露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因為,夕霧若起,狂宴將至。”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對百豐莊人來說,起霧是很不祥的事,按本地人習俗,起霧時必須先洗乾淨身體,一個人閉門不出、一覺睡到天亮。”

褉、物忌、夢枕……這些詞在唐隱腦海中一閃而過。

“……還真是有意思的習俗啊。”唐隱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如果不是知道那個即將發生的慘劇,或許他真會對這些古老的習俗產生興趣。

“……那個,不知道算不算多管閒事,我知道一間空房的位置。”花露忽然說道,聲音裡帶著些許猶豫。

“哎。”唐隱還沒來得及細問,花露已經轉身對著屋內喊道:“小咩,你自己去玩吧。”

隨後她快步走進房間,取出一把泛著銅綠的古舊鑰匙。不等唐隱開口詢問或推辭,她就率先走出了小屋。

唐隱無可奈何,只得跟上她的腳步。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花露走在前面,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她穿過鋪著鵝卵石的廣場,向山坡下走去。

忽然,她的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去。唐隱下意識地伸手要扶,卻還是晚了一步。

“好痛……”花露揉著膝蓋站起來,裙襬沾上了些許泥土。

“確實……”唐隱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沒走多遠,花露又絆了一跤。她似乎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我常常會摔跤傷到頭,疼痛什麼的,我早就習慣了。”

“那可不行啊,你穿成這樣,最好還是不要走到草地上去。”唐隱看著她單薄的連衣裙,不禁出聲提醒。

這個女孩子比想象中還要冒失。

“這也是花家的職責。”她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是這樣嗎?”唐隱歪著腦袋好奇道。

“蜘蛛是寢屋的侍女。”花露忽然說出這麼一句話。

“……”

唐隱愣住了。第一次聽說這個詞,寢屋的侍女……指的是臥房裡的女僕?這稱唿怎麼聽都帶著某種曖昧的意味。

畢竟這是沒那麼受到外界文明影響到的封閉山村,難道真的有一些粗鄙的習俗?

他搖搖頭,試圖甩開腦海中那些不太正經的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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