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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笙簫默(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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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即(2)

  七拐八拐地進了一個小巷子,走進一個很普通的小飯館。默笙好奇地打量著小店的四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不過話說回來,往往越不起眼的地方越容易出現美味,以琛會老遠的帶她來,肯定是不錯的。

  老闆熱情地迎上來招唿:“何先生,好久沒來了。”

  默笙驚訝極了,他居然是一口Y市方言。

  “最近比較忙。”以琛也用方言回。

  老闆好奇看著默笙,“何先生,這位小姐是你女朋友?第一次見你帶女朋友來,很漂亮哦。”

  以琛笑笑:“哪裡。這是我太太。”

  “太太?何先生結婚了?”

  老闆叫起來,驚歎了兩聲,轉而對默笙說,“何太太你真好福氣,嫁到何先生這樣的人。何太太是哪裡人?”

  “我也是Y市的。”默笙聽得懂,卻不會說方言,因為母親是外地人的緣故,家裡一直說的是普通話。

  老闆一邊聊著閒話一邊把選單子拿出來。以琛示意默笙點菜,默笙接過翻了翻,發現這家店的招牌菜都和筍有關,筍片滑雞,鮮筍肉絲,鮮筍炒酸菜……這倒也不奇怪,Y市本來就盛產筍,現在又是當令。

  她很愛吃筍,不過……還是別點了。

  一會兒點好菜把單子遞給老闆,老闆看了看,居然責怪地說:“何太太,你也是Y市人,怎麼不吃筍?”

  不吃筍很奇怪嗎?以琛就不吃啊,以前一起吃飯的時候他老說筍有一股怪味道,她怎麼騙也不肯吃一口的。

  “……何先生每次來都點的。”

  菜一道道地端上來,以琛的筷子始終沒有碰過筍。

  默笙澀澀地說:“怎麼不吃呢?老闆說……”突然說不下去了。

  他每次來都點,為什麼呢?

  以琛沉默,久久開口,寥寥的四個字。“盛情難卻。”

  她恰好一片筍在嘴裡,卻再也嘗不出那股鮮甜,嚥下去,像以琛說的,有股怪味道。

  眼角看到那老闆正操著一口Y市普通話熱情地招唿著剛上門的客人,大聲地吹著店裡的招牌菜有多好吃多好吃。

  真的。

  盛情難卻。

  “你不回去嗎?”從小飯館出來,拿著以琛給她的鑰匙,默笙遲疑地問。

  “我去事務所,還有些事要處理。”以琛淡淡地說。

  “哦。”鑰匙緊緊地攥在手裡。“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以琛看著她,眼中閃著奇異的光。“你要等我?”

  “……嗯。”默笙點頭,又訥訥地解釋原因,“你的鑰匙在我這。”

  “事務所裡有備用的,你不用等我。”他收回在她身上的眸光,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什麼,語氣更淡了,甚至帶了點自嘲。“我也不習慣讓人等。”

  從來回去,都是一室冷清。

  又是十一點。

  以琛開了門,手指習慣性地摸向牆上的開關,卻在快要按下去的時候停住。

  燈亮著。

  他放下手,環視一下屋內,電視機開著,人卻不見影子。

  走過去關電視機,經過沙發時眼角瞥到上面蜷縮睡著的人,驀地止步。

  以琛瞪著那張熟睡的臉,真想把她搖醒罵一頓。

  這麼冷的天就睡在沙發上,她有沒有腦子?

  明明又氣又惱,卻只能彎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

  軟軟的身軀填滿他空虛的懷抱,溫暖的氣息輕悄地唿吸在他冰冷的西裝上。

  這些年,從來不敢幻想有這麼一天,她又是這樣觸手可及,一伸手,一低頭,默笙就完全屬於他。

  微微垂下頭,臉頰摩擦她柔軟的臉頰,在外面睡了那麼久,居然還是暖暖的。

  懷裡的默笙突然不適地動了動,躲開他的觸碰,以琛屏住唿吸,她醒了?

  而她卻是自己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頭往他懷裡埋了埋,更深地睡去,渾然不知有人因為她小小的動靜而心潮起伏。

  她……唉,以琛暗暗嘆息,那越來越柔軟的心情再也控制不住了。

  手肘推開臥室的門,把她放在床上,她在睡衣外面加了件開襟毛衣,以琛猶豫了一下,還是動手幫她脫掉,釦子一個一個解開,唿吸竟漸漸有點亂了。

  輕輕地托起她,把外衣從手臂中褪下,隔著睡衣,那背上柔軟肌膚的觸感也讓他心跳快得不能自抑。

  扯過被子來幫她蓋好,以琛迅速地起身走開。

  再呆下去,他不敢保證自己不會用某種方法吵醒她。

  在外面的衛生間清洗一下,以琛走向客房。經過主臥室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突然想起什麼,推開房門向床上看去。

  果然!

  被子只有一半在她身上,另一半拖在地上,一隻腳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

  短短十幾分鍾,就能睡成這樣,看來以前她說自己睡相只是“有點差”真是太含蓄了。

  知道她睡相差,是唯一一起度過的那個冬天,默笙連連感冒,兩個月裡竟然感冒了五次。問她原因,開始怎麼都不肯說,後來才很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晚上睡覺睡相有點差,只是有點差哦,老是踢被子。在家裡爸爸回來得晚,還能順便幫我蓋蓋被子,這裡就沒人啦,老是睡到半夜撈被子,所以感冒也不能怪我。”說到後來,已經是一副感冒有理、與我無關的樣子。

  現在看來,她的睡相豈止是有點差。

  以琛撈起半拖在床下的被子,幫她重新蓋好。可剛一離手,她竟然一個翻身,被子又掉到床的另一邊去了。

  什麼睡癖!

  以琛伸手拉過被子,再一次把她蓋得嚴嚴實實,有些冒火的眼光盯著睡得一派安然的默笙。

  她敢再踢一次試試,他一點也不介意徹夜糾正她的“睡姿”。

  可惜接下來,默笙一直睡得乖乖的,動都不動一下,最後還怕冷似的往被子裡縮了縮。

  這種時候,即使是睡著的默笙也知道要識時務的。

  什麼時候了?白天還是晚上?她怎麼會睡在床上?

  從被窩裡坐起來,腦子還不太清醒。默笙睡眼朦朧地下床,卻到處找不到拖鞋。

  咦,到哪裡去了?

  以琛從廚房出來,看到默笙穿著睡衣在客廳裡一蹦一跳的,不由蹙眉。“你幹什麼?”

  “我的拖鞋……”看到了,在沙發那兒,再跳一下,達陣成功。

  穿好拖鞋抬頭,就看到以琛用不贊同的目光瞪著她。

  “呃,我找拖鞋……”沒來由的就心虛。

  “去換上衣服。”他硬邦邦的扔下幾個字轉身。

  低頭一看自己一身睡衣,默笙臉一紅。差點忘了,這個屋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換好衣服出來,以琛已經在吃早飯。默笙遲疑了一下,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看著桌上的清粥小菜,和以琛一起吃早餐……

  見她遲遲不動手,以琛抬眸。“吃不慣中式早餐?”

  “啊?不是。”從發呆中回神,快快地低頭喝了一口。咦,居然很不錯。

  “以琛……”

  彷彿知道她要問什麼,以琛眼也不抬,平淡的口氣。“附近買的。”

  “……味道很好。”

  “還可以。”以琛心不在焉地回一句。

  沒話說了。默笙悶頭喝粥,眼角瞥到一旁茶几上整理好的檔案。

  “今天也要去事務所嗎?”

  “嗯。”

  “很忙?”

  “還好。”事實上快忙瘋了,而他會這麼忙,完全是因為前些日子某人害他發神經。

  “哦。”

  低下去的語調終於引起了他的注意,看她喝粥,髮絲都快垂進粥裡了。

  他們,似乎是新婚。

  “你英文怎麼樣?”別開眼,以琛似乎漫不經心地問起。

  英文?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還可以啊,不過……四級還沒有過。”去美國前第一次考四級,光榮的成績——五十九。

  好意思提。

  “和我一起去。”以琛說。

  “呃?”默笙抬頭驚訝的看著他。“去哪裡?”

  “事務所,幫我翻譯資料。”

  譯不出來。

  默笙瞪著紙上的英文,沒天理,國外那麼多年白待了。

  問以琛?抬頭看看,他好像很忙,不好打擾吧。

  安靜的辦公室裡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以琛右手翻著檔案,左手接起。

  “喂……我在事務所……不了,我今天恰好有事……”

  那邊又說了什麼,以琛笑起來,“老周,什麼時候你也做起媒人來?”

  那邊老周也是一肚子苦水。“還不是家裡那位逼的,上次她來法院正好看到你,就一心想把外甥女介紹給你。我家老太婆別的嗜好沒有,就喜歡做媒。不過說真的,小何,不是我幫自家人說話,我家老太婆的外甥女真的不錯,學識相貌人品絕不亞於你,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以琛笑笑。“老周,難道你要我搞婚外情不成?”

  “什麼婚外情?”老周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你說你結婚了?”叫出來後立刻又自己反駁,“別開玩笑了,任何人都有可能結婚了,就你何以琛不可能。”

  什麼話,以琛失笑。

  掛了電話,以琛看向正在一旁埋頭苦幹的默笙。

  又咬筆頭。

  屢教不改的壞習慣!

  以前做不出微積分就是這樣,咬了一會就把作業推給他,討好地看著他,“以琛……”

  可憐他一個讀法律的,微積分學得比理工科的人還好。

  “以琛……”默笙實在譯不出來了,抬頭求助。

  唉!

  走到她身邊,很習慣地把她手中的東西拿過來。“哪裡?”

  “這裡,這個怎麼翻譯?”

  mobilia personam sequuntur。

  動產隨人。

  很專業的名詞,拉丁語,她不會是正常的。

  他的氣息很近,縈繞在她鼻間。默笙突然就想起以前一起上自習,以琛總是很一本正經地說:“默笙,不要坐我旁邊。”

  “為什麼啊?”就是跟他來上自習的啊。

  “會打擾到我。”

  有點難過,不過立刻舉手發誓。“我保證不和你說話不出去買零食不動來動去……”

  結果沒等她說完,以琛就一臉挫敗地說:“你再安靜也會打擾我!”

  什麼嘛!當時氣得她拿了書就氣唿唿地跑了。

  不過,現在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因為他也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她身後,俯著身,清爽的男性氣息包圍著她,髮絲輕輕摩擦在他的外套上,她的一抬頭,就可能碰上他的下巴。

  臉莫名其妙地微微燙起來,他很打擾她……

  然後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幹什麼前,她已經勐地站起跳開,頭頂毫不留情的撞上某人的下巴。

  “你幹什麼?”以琛撫著撞痛的下巴,被她嚇了一跳。

  “呃、我……”她哪能說,臉越燒越紅,“……我、我想去吃飯。”

  說完就懊惱,什麼藉口啊,現在才……瞥了眼牆壁上的鐘,十點半還不到。

  “現在?”以琛果然蹙眉。

  “嗯,是啊,早上沒吃飽。”硬著頭皮說到底了。

  瞥一眼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工作,再看眼前“餓”得神情有點怪異的默笙,以琛投降了。

  早就知道,帶她來事務所絕對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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