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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二)
段融站了起來,蕭宗庭走了過去。
伸手捏了下他的肩肘和腰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扭頭對趙穆說道:“那頭的兩個,可以走了。”
趙穆聞言,走到了張徵和李充身前,道:“你倆沒選上。走吧”
雖然已經有了心裡準備,但趙穆宣佈時,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孔斌暗暗送了一口氣。
張徵臉色變了變,站起身來,走出了院落。
李充卻愣在那裡,像沒了魂的木偶一般,癱坐在地上……
但是在場諸人,已經沒人注意他了……
蕭宗庭忽然對站著的段融和孔斌,說道:“你倆去旁邊院裡,從井裡打兩桶水過來。”
段融、孔斌都一時不知蕭宗庭是何用意,但他們也不敢問,便拎起柴房的木桶,往隔壁院落的水井,打水去了。
“你也去,找兩個麻袋,給我浸透冷水。”蕭宗庭扭頭看向身側的趙穆吩咐道。
趙穆聞言,立馬去柴房內找了兩個麻袋,出了院落。
不一會兒,三人都回到了柴房院落,站在了蕭宗庭的面前。
“你倆,脫衣服!”蕭宗庭看著段融、孔斌,冷言道。
“啊……脫……”段融和孔斌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啊什麼啊,脫衣服,聽不懂啊!”蕭宗庭面現怒色。
段融、孔斌立馬識趣地將衣服脫了。
段融、孔斌穿得都是雜役弟子統一的褐色短打,此時兩人脫了衣服,只留了一條齊大腿根的短褻褲,像鵪鶉一般,抱臂站著。
此時雖是三月初,但青州的天氣,此時還是有些倒春寒,特別是這早上,小風一吹,還是寒意侵骨。
即便是兩個大小夥子,這樣光膀子站著,還是哆嗦了起來……
蕭宗庭趁兩人不備,端起他們拎過來的兩桶水,各自兜頭給他們澆了下去。
三月早晨的井水,徹骨冰寒,這樣兜頭澆下,兩人都哇的一聲地跳了起來,渾身直打顫,頓時都抽著肩膀,蹲了下去。
冷水兜頭澆下的時候,段融有種天靈蓋被掀開的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暴起,牙齒更是著魔一般,磕個不停。
“都站起來,站直了!”蕭宗庭怒吼著,像一頭髮怒的老獅子。
段融、孔斌一邊咒罵著蕭宗庭的變態,一邊還是站了起來。
冷風過院,兩人的嘴唇已經發紫,鼻涕就像冰熘吊子一般,滴了下來。
蕭宗庭看了一眼趙穆,道:“把浸透的溼麻袋,給他們披身上!”
趙穆聞言,將浸透了冷水,已經溼噠噠,往下滴水的溼麻袋,披在了兩人的肩頭。
兩人都縮著肩膀,躲著……
“這是考核呢,不想選學徒的,現在就滾,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蕭宗庭瞪著眼睛罵道。
段融孔斌無奈,只得任由趙穆將那溼噠噠的那袋,披在了肩頭,頓時感覺後背上有濃重的陰寒之氣,侵入骨肉。
“你倆現在開始給我站渾圓樁,一個時辰,能烘乾麻袋的,算合格,烘不幹的,就給我滾!”
“啊……”兩人聞言一愣,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還能這樣站樁。
蕭宗庭說完,便轉身去院裡門口的石階上,靠著牆邊坐了下來,往菸袋鍋子裡,塞起來菸草沫子來。
趙穆立馬用火石點燃了樹枝,給蕭宗庭點上了火。
蕭宗庭抽上第一口菸草時,段融和孔斌都已經開始站樁了。
畢竟這是考核,不合格的話,就得回去做雜役弟子。
誰也不敢怠慢。
剛才還在心裡咒罵蕭宗庭變態,現在知道了是考核專案,連原本的咒罵也停了。
兩人都開始,光著身子,只穿了短褻褲,站起了渾圓樁功,只是渾身仍不住地地打顫……
兩人就這樣哆哆嗦嗦的站著,弓腿扎馬,兩手胸前虛空環抱,而且都渾身溼漉漉的,披著麻袋,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麼行為藝術呢?
但只一炷香的時候,段融的頭頂已經開始微微冒起了白氣了,孔斌也不再哆嗦,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正常。
站樁站出了效果,周身的寒氣慢慢消散,而且逐漸熱乎起來了。
但只有背部的陰寒之氣太重,熱氣發散不過去……
段融一邊閉目站樁,腦筋也在思索著。段融發覺自己竟然能明白蕭宗庭的意思。
就像前世一樣,某門學科如果學得好,你甚至能在考場上,領悟到出題人的意圖似的。
先讓他們打一趟套路,而且出手試探。
這是考核他們對武功招式的領悟能力,以及能不能將發勁方式和招式套路很好的結合,這是考驗你對技擊之法的領悟能力。
而現在讓他和孔斌,光著身子站樁,是看他們的根骨血氣,能不能養出勁。
能把溼麻袋烘乾,就說明站樁的效果好。
效果好就說明消耗大,消耗大就能養出勁。
一是根骨氣血,一是領悟能力。
兩項都合格,才能成為學徒,缺一不可。
還是那句話,力與巧,乃如鳥之雙翼,車之兩輪,缺一不可,不可偏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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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樣,足足站了一個時辰,身上井水烘乾後,又變成了汗水……
一個時辰後,兩人周身都是熱氣蒸騰,蕭宗庭勐吸了最後一口菸草,菸袋鍋子內一陣明亮,隨即熄滅。
蕭宗庭靠著牆邊,享受地眯著眼,煙霧從鼻孔裡慢慢散出,許久後,他才睜開眼睛,眼神明亮地掃了兩人一眼。
蕭宗庭坐起身來,將菸袋鍋子裡的殘灰在臺階上敲掉,站起身來,走到了段融和孔斌身後。
蕭宗庭停在孔斌身後,伸手摸了摸孔斌身上的麻袋,麻袋雖然已經幹了,但明顯能感到還有淡淡的溼氣。
蕭宗庭皺了皺鼻子,冷哼道:“勉強及格。”
孔斌聽到這幾個字,如蒙大赦,他考核透過了。
蕭宗庭來到了段融身後,伸手摸了摸段融身上的麻袋,笑了下道:“不錯,這是乾透了。”
蕭宗庭背手走到了趙穆身前,吩咐道:“這兩個可以。你等會給他倆安排下住處,然後帶到我院裡去。”
“是,蕭老。”趙穆恭敬地回道。
“教得還不錯。”蕭宗庭淡淡地說了一句,便走了出去,目光若有若無地從段融身上掃過。
趙穆怔了一下,頓時喜滋滋的。
有了蕭宗庭這句教得不錯,他今年實習轉正的事,可就十拿九穩了。
趙穆目光歡喜地看向段融,心道:這小子,看來是有天賦,連蕭老都歡喜他。
我當年升學徒時,蕭老可一直是張臭臉的。人跟人,還是不能比啊。
“給你倆半柱香的時間!回去收拾下東西,順便也給各自的管事的說一聲,然後還來這裡,我帶你們去中院。”
段融、孔斌都是大喜,轉身就要出院落。
“你倆把衣服穿了!這樣出去,護院不叉了你們!”
趙穆一提醒,他倆才想起,還光著膀子呢。
原本頗有齟齬的兩人,相視一笑,這才拿起衣服,一邊走一邊穿好了。
半柱香的時間,是有點緊張的,特別是段融,馬坊離這柴房還是有點距離的。
還要去宿舍收拾一下,還要去馬坊告知下孫老頭,時間緊迫啊!
段融一出院落,便拔腳狂奔。
孔斌一貫冷硬的臉,洋溢著歡喜的笑容,他剛出院落,張徵便湊了過來,問道:“斌哥,選上了吧?”
孔斌點了點頭。
“斌哥,我就知道你行的。”張徵攥著拳頭叫了聲。
孔斌拍了拍張徵的肩頭,說道:“不用擔心,張徵,我們是一輩子的兄弟。有我的,就有你的。”
張徵嗯著點了點頭,問道:“段融也選上了嗎?”
孔斌歡喜的臉上閃過一抹凝重。段融不僅選上了,而且蕭老對他的評價,明顯遠高於自己。
“嗯,他也選上了。”
“這小子也是個人物,起初不起眼,臨近考核忽然崛起,而且我們給他下藥,也讓他將計就計地識破了。”張徵頓了一下,說道:“斌哥,我覺得這樣的人,與其為敵,不如結交。”
孔斌嘆了口氣,目中閃過一抹沉思,道:“他的事,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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