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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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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從黑虎崗上回來,天剛矇矇亮。這一趟他也消耗頗大,而且差點把棗紅馬給跑死,早上去車行還馬,被驗馬的老頭,黑著臉,扣了一半押金。

他之前去野豬林,雖然也把馬給跑吐白沫了,但是進、出野豬林,中間總會間隔幾天,馬匹還能休息休息。

但這次,他卻是一夜跑了個來回。而且車行的馬,大多也不是真正的良駿,跟鏢隊的馬是沒法比的。

雖然被扣了一半的押金,段融也不想反駁,摸了摸鼻子認了下來。

總不能為了這點銀子大鬧一場,到時候再暴露也自己的行止,那就划不來了。

段融走出車行時,已經將此事放下,他穿過街道,踱步坐到了斜對面的牛肉湯鋪的攤位前。

段融發現,他殺人後,手止不住顫抖的毛病,最近了兩次,好像是消失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這是叫適應,還是叫麻木。

段融喝了一大碗牛肉湯,吃了三張大燒餅,才起身打了個飽嗝,腳步晃悠地走回了柳廬。

回到柳廬後便爬上了床榻,一覺睡到午後方醒。

睡醒後的段融,光著身子,在院子裡,將自己裡外洗了個通透,然後穿了衣服,往街邊吃了午飯,飯畢後就又回到柳廬,站樁直站到黃昏時分。

眼見夕陽將金輝散在庭院的柳樹上,段融才散了功,用溼毛巾擦了擦額頭和身上的汗,這才目色一動,出了鏢局,徑直走到了衙門口不遠處的一座茶樓裡。

段融上了二樓,撿了個靠窗的位置走了下去,叫了一壺清茶,一碟點心,一邊喝著清茶,眼睛卻一直注視著窗外。

從這個位置看下去,剛好能看到縣署的大門口處。

茶樓裡,有不少人在聊閒天,段融心念一動,想聽聽最近的物議,便陡然將神識外放。

外放的神識,將二層的茶樓,盡數籠罩。

段融耳邊的各種聒噪音,頓時就如同爆炸的滿屏彈幕一般,匯整合訊息海……

段融很快便將訊息篩選了一番,大部分都是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閒扯篇。

有好幾桌的茶客,都在討論著早上西門家在路上遭遇山賊洗劫的事,各種編排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這事的前後經過,段融都知之甚清,搞不好還真被那幾個說客給唬住了。

不過,還是條資訊,讓段融頗為留心,就是有一桌客人,說兵器鋪東家陶久松的兒子陶嶸,最近成就了內息境第四重的大成境界。

段融聽到這條資訊,心頭不由地一陣煩躁。“又一個大成境界。”

段融隨即便收回了神識,訊息裡還有一桌就坐在二樓的角落那裡,幾個小賊在小聲討論著踩點的事,段融只瞥了那幾人一眼,便不再理會。只要踩點不踩到他的頭上,他就不會管,甚至他們踩的是誰,段融也不想知道。

江湖這個大,總得有幾隻耗子不是?

段融將那壺清茶,喝了小半壺時,窗外已經暮色四合,衙門口已經掛起了燈籠。

在晦暗的暮色,忽然有一個熟悉的人影走出了衙門,段融瞥見了那個身影,便立即起座,快步出了茶樓。

楊震一臉的疲憊之色,腳步沉重地走出了縣署的大門。

前天晚上,解道寒就和範元海聯手,在巾帽巷的勾欄院裡,擒下了惡醫沈平。

沈平乃是真氣境第一重的高手,而且頗善用毒。

兩人擒下沈平,就已經將其打成了重傷。當場就剝光了他的衣服,像條脫毛的死狗一般,將其關進了死牢。

這兩日來,解道寒和範元海,輪番審問他,範元海在下午的審問中,甚至廢了沈平的丹田。

兩人的審問,都是楊震在做筆錄,兩日下來,楊震已經看出來了,沈平壓根就和許儒虎、解雷的案子無關。

他看出來,解道寒和範元海自然也看出來了,所以,下午的時候,對沈平的審訊就停了下來。楊震將渾身被打成血葫蘆的沈平,重新關進了牢裡。然後,他將兩日的審訊筆錄,匯總整理後,放在瞭解道寒的案頭,這才神情疲憊地走出了縣衙。

楊震剛走到一條巷口,忽然從黑影裡躥了一個人,熊抱著向他撲來。

楊震心頭一驚,身形暴退,滋熘一聲便抽刀向那人斬去。

那人竟很是敏捷,一側身就避開了,叫道:“你想弄死我啊!”

楊震一聽那聲音,頓時滿臉黑線,怒道:“黑燈瞎火,你從巷子裡竄出來,就往人身上撲,弄死你該!”

段融見楊震生氣了,便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笑道:“行了,行了。我下回注意,我這不是跟你開個玩笑嘛?”

“有你這麼開玩笑的嘛?”

“我錯了,我錯了。”段融忙不迭地賠禮。

楊震生氣,是他以為他剛才那一刀,真有可能傷了段融。但,段融卻很清楚,楊震現在已經根本不可能傷他了。只是,他現在還不想把自己的境界,給這個發小挑明,那樣有點太挫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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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很清楚,楊震內心其實也是頗為驕傲的。而且他從小就比原身強,一直把段融當做羸弱的小弟照看。他假如發現,段融現在遠比他要強大,那樣反差的挫敗感,一定是很不好受的。

楊震見段融一直笑呵呵地道歉,怒氣終於消了,回刀入鞘,道:“找我幹什麼?”

“喝酒啊!”

楊震一聽喝酒,笑道:“你來的還真是時候,我最近快累死了,正想好好喝一場呢。”

“那當然,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嘛!”段融說著,用手摸了摸楊震的肚皮。

楊震一把打掉了段融的手,道:“我肚子裡沒有蛔蟲,只有酒蟲!”

“那我就是酒蟲!”

“你怎麼那麼愛當蟲?”

“蟲有什麼不好?起碼不用像做人這麼累!”

“嗯,有道理了。那我也當蟲。”

“嗯,可以。”段融笑道:“你當個臭蟲吧。”

“你他媽才是臭蟲……”

兩人說笑著,出了黑魆魆的巷子。

在昏黃的燈光照射下,楊震忽然打量著段融,道:“吆……這身行頭不錯嗎?正式當鏢師了?”

段融心頭一動,這才想起來,楊震上次見他,他還是一身短打呢。

段融隨即笑道:“怎麼樣,還可以吧?”

楊震目色閃動,一拳捶在了段融的肩頭,道:“不錯!你小子也混出來了!咱倆以後,都好好幹。”

在剛出巷口的那片昏黃燈光中,段融看著目色閃亮的楊震,他能感到有一種久違的情緒,在兩人心頭間滾動。楊震對段融的態度,已經有了潛移默化的改變,他開始把段融當做同樣層次的夥伴對待了,或者也可以說,他在內心深處,開始尊重段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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