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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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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段融見沈平體溫正常,而且唿吸漸漸也有力了。

“看來病情並無反覆,剩下的那劑藥,不要再吃了。”段融號過脈後,將沈平的手重新蓋進了毯子裡,兀自言語道。

他抓的那三劑藥畢竟是勐藥,既然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還是少吃為妙。

第二日清晨起床,段融又給沈平,行了一趟,祛風散氣的針。

到了上午,沈平竟然睜開了眼,他盯著段融看了好一會兒,氣息虛弱,聲音沙啞地問道:“你是誰?”

段融道:“我是蕭宗庭的弟子。”

沈平聽到蕭宗庭的名字,眼皮動了一下,他隨即掙扎著想坐起來,但身體顯然太過虛弱,根本提不起勁來。

段融心頭暗歎,這人真是要強,生這麼大病,剛醒就起身。

段融走了過去,將兩個枕頭墊在床頭,將沈平的身體拉了一下,讓他靠在上面。沈平渾身都是傷口,這樣一動,明顯撕扯到了傷口,他疼得直咧嘴。

沈平半靠在床頭的靠背上,目色掃過房間,問道:“這是哪裡?”

段融道:“這裡是源順鏢局內一處院落。”

段融看出沈平的目色似還有幾分擔憂,便說道:“你放心。許儒虎、解雷的案子已經結了,要不然也不可能把你從死牢裡放出來。”

沈平目色一動,他沒想到這少年,竟能一眼看透他的心思。

沈平隨即有些警惕,他是太過虛弱,心力也有些轉不動了,行走江湖,可不能喜怒形於色啊。

沈平的嘴唇顫抖著,段融給他倒了一碗清水,沈平喝了下去,感覺乾涸的喉嚨溼潤了些。

就在這時,柳廬的院門處,響起了篤篤篤的打門聲。

段融一聽這打門聲,就知是胡歡歡來了。

這幾天,常來柳廬的就是胡歡歡和蕭宗庭了,只是兩人的打門風格,卻是迥異鮮明。

段融不用神識外放,光聽著打門聲,就知道來的是誰了。

段融快步走過去,開啟了院門,胡歡歡笑著走了進來,兩人一邊扯著閒篇一邊走進了房內。

胡歡歡提著食盒,跨入裡間,沈平坐在床頭,便扭過頭來,兩人頓時四目相對。

沈平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但卻又咽了回去。

胡歡歡看了沈平一會兒,眼神中情緒變化浮動,她忽然將食盒放在了門旁的櫥櫃上,頭也不回地扭身走了。

段融能從胡歡歡的背影中,看出她的決絕。

這是他們二人之事,段融也不便說什麼,只能任由胡歡歡離去。

段融開啟了胡歡歡留下的食盒,只見上層是一碟獅子頭和一碟燜魚,還有兩張烙餅。

這顯然是給自己的,段融取了出來。

他開啟食盒的下層,發現底部發著一個蓋著蓋子的砂鍋,段融一摸那砂鍋竟然還有幾分燙手。

段融將砂鍋端了出來,放在了床榻旁的几案上,掀開了蓋子,頓時熱氣騰起,香氣四溢。

段融看到沈平明顯嚥了下吐沫。

黃燦燦的雞湯上,漂著參片,光看色澤,就好不誘人?

段融拿了調羹放在了那砂鍋裡,看著沈平,問道:“能自己吃嗎?”

“能。”沈平倔強地吐了一個字,便想挪動身體,但他全身傷口,微微一動,便疼得他齜牙咧嘴。

“行了。我餵你吧。”

“不用!”“你是病人!別逞強!”段融冷道,拿起調羹,舀了一杓湯,舉到了沈平的嘴邊。

沈平臉色有些難看,他覺得自己喝口湯還要讓人喂,實在太過丟人,不過他還是將嘴湊到了杓邊。

段融將調羹微微一斜,沈平吸熘了一聲,一大杓雞湯便入口下胃。

“嗯……”沈平忍不住呻吟了聲,顯然很是受用。

段融一杓一杓,將一大砂鍋的雞湯,幾乎都餵給了沈平。沈平初時,還有些羞赧,後來就敞開吃了。湯喝得差不多了,段融用筷子,將煮爛的雞肉,也餵給了他。

沈平吃飽喝足,段融才到堂屋去,就著烙餅,吃他的獅子頭和燜魚去了。

段融剛吃了幾口,忽然聽到裡面沈平叫道:“這是誰開的方子?”

你叫聲頗為中氣十足。

段融暗歎道:這是喝了雞湯?有力氣了,是吧?

他拿著手中的烙餅走了進去,一看,不知沈平何時將床頭几案上的顧素修開的那張方子,捏在了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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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平見段融進來,抬頭看向他,怒道:“我就是吃的這個方子嗎?這他媽是治病的方子?養神安胎呢?”

怨不得沈平大怒,這方子於他而言,可是性命攸關的。

“這方子,你就吃了一劑。”段融咬了口手中的烙餅,平靜地說道。

沈平目色動了動,似是想起了什麼,問道:“那我之前那兩晚吃得什麼藥?”

沈平雖然昏迷,但偶爾清醒時,也能感到體內藥力兇勐,絕不是手中這種溫補的庸方。

段融從袖口拿出了一張藥方,遞到了沈平的手中,道:“你之前兩晚,吃得都是這劑藥。”

沈平接了,問道:“這是誰開的方子?”

“我。”段融簡短回答道。

沈平瞄了段融一眼,在他看來,醫道更經驗有很大的關係,而段融明顯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

沈平低頭看向手中的藥方,臉色陡然大變,甚至比之前看到顧素修看的那張單方,還要難看。

段融此時,甚至從沈平的目中看到一抹恐懼……

沈平嘴唇哆嗦著,看著段融道:“咱倆有仇嗎?”

“沒有!”

“那你何苦害我!如此虎狼之藥,與殺人何異?”沈平的目光如釘子一般,射向段融。

段融嘆了口氣,他沒想到沈平也如此看待此方。

“醫重症,需勐藥,這不是常理嗎?”段融反問道:“我害你?你現在是死了,還是殘了?”

沈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段融繼續說道:“沈老,你當時深陷昏迷之中。但我號你脈息,雖羸弱如危卵,但卻隱隱不息,顯然是你心志頑強,有很強的求生之志,此一也。”

“雖然此時全身受傷,而且死牢內潮溼,你又多日發燒,臟腑生機貌似如枯,可謂內外焦灼。但你身體的底子卻是很好,此虎狼之藥,正可一掃沉痾,激發出潛藏的本源生機。此二也。”

“在你喝下湯藥後,我輔以針灸之術,導引藥性,祛風散氣。此方之關鍵就在於你身體本源強勁,能經得起第一波兇勐藥勁的衝擊,給我針灸散藥,留出了充足的時間。此三也。”

“有此三點,則此方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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