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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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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深夜子時,就是辛丑年的大年初一了!

四下的鞭炮聲,明顯更熱鬧了,蕭玉已經喝得滿臉酡紅。段融黑魆魆的臉上,也微微泛紅,他半癱坐在太師椅上,擺手道:“我不行了。”

“什麼不行了?我今天非把你喝輸不行!”蕭玉手肘支在桌子邊,滿臉桃花地看著段融。

段融道:“我認輸還不行嗎?”

“不行!”蕭玉道:“我不要你認輸,我要你真輸!”

“我就是真輸。”

“別廢話,起來!再喝過!”

段融沒起來,他踢了踢腳邊的兩個空空的酒罈子,道:“都空了,哪還有酒啊?”

蕭玉又晃了晃桌子上的那隻酒罈子,發覺也空了。

他們兩人,已經了喝了三罈子酒了。而且他們喝得可不是米酒,也不是黃酒,而是陳年的烈酒,竹葉青。

蕭玉見真沒了酒,也不嚷嚷了,她趴在桌子邊,酒勁上來,腦殼一陣陣發疼。

蕭玉蹙著眉頭,扭頭看著段融,道:“大年初一,城隍廟有廟會,很是熱鬧。爹他腿腳不好,小七又身上有傷,你陪我去逛逛吧。”

段融手支在扶手上,將快要滑熘下去的身子往上擰了擰,笑道:“那敢情好。我最喜歡逛廟會了。”

段融說的是真心話,城隍廟大年初一的廟會可是這賢古縣,一年中,最為熱鬧的時辰了。

魂穿此界,也快一年了。小滿節的廟會,在走鏢路上,給錯過了。這次大年初一的廟會,說什麼也得逛逛。

段融剛應下,蕭玉已經趴在桌邊,睡著了,段融半癱在太師椅上,一歪頭,也睡了過去。

四下遠遠近近的鞭炮聲,混雜在了一起,成了轟轟隆隆的震響。

顯然到了鞭炮聲最勐烈的時候了,大多數人熬百歲都快熬不住了,放幾掛鞭炮就準備去睡了。

段融被轟隆隆的鞭炮聲震醒,他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坐了起來。

四野的寒氣湧來,空氣裡也瀰漫著淡淡的燒焦硫磺味,段融此時的酒勁已經散去了大半,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他想回柳廬睡覺了。

段融扭過頭去,旁邊蕭玉也睡到了太師椅上,她頭枕著椅背,臉歪向段融這邊,一頭如瀑的青絲垂了下來。

段融看過去的瞬間,便目色一亮,他在蕭玉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寧靜的美感。蕭玉羊脂般的鼻翼微動,唿吸細微悠長……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臉上的紅暈也未褪,和她白嫩的膚色相映成趣,三色交匯,如同一朵色澤繁複的花朵,在暗夜中盛放……

段融的目光落在了蕭玉的兩瓣紅唇上,那裡就像這多嬌豔花朵的花蕊……

紅唇烈火,段融的心頭一蕩!

段融壓下心頭的悸動,準備離去,他剛走到門口,忽然覺得蕭玉喝了不少酒,就這麼睡在這裡,寒氣襲身,很容易著涼。

段融走了回來,內息灌注,忽得抓住那張太師椅舉了起來,段融控制著太師椅的角度,讓蕭玉穩穩地窩在裡面。

段融就這樣舉著太師椅走進了蕭玉的閨房,頗幾分霸王舉鼎的感覺。

進門的瞬間,一股幽香便淡淡的襲來。

段融舉著太師椅走到了床榻前,段融的腰部緩緩下沉,將太師椅舉在床上一斜,蕭玉便從太師椅上滑落,輕哼了一聲,落在了柔軟的床上……

段融將蕭玉的腿擺好,脫了鞋,將一床棉被蓋在了蕭玉身上,這才轉身離去。

段融轉身的瞬間,蕭玉便在黑暗中睜開了眼,她看著段融黑暗中魁梧的背影,一股熟悉的暖流在她心間流淌,直到段融的背影,在門口的一團黃光中消失,她才擁被向裡,心頭歡喜地喃喃嗔道:“榆木疙瘩……”

段融走出堂屋,他也沒走院門,直接施展身形,從院牆翻了出去,回到柳廬,便擁被而眠了。

段融直睡得天色大亮,才起床梳洗。

大年初一,段融洗漱地仔細了些,用鹽巴將牙齒刷得白亮亮的。

段融剛洗刷完,院門那裡,便傳來了打門聲。

段融神識一掃,便看到了蕭玉亭亭玉立地站在門外。

段融開啟院門,只見蕭玉穿了一襲月白色的裙子站在那裡,微風過處,裙裾輕擺,如水蓮一般。

蕭玉將一冒著熱氣的幹荷葉塞進了段融手中。

那是她帶給段融的早點,蒸的酥炸還有包子。

“走吧。廟會開始了。”

“這麼早嗎?”

“這還早啊!今兒可是大年初一。”

段融關了院門,咬了一口炸魚,看著蕭玉的裙襬道:“這裙子是新做的吧?沒見你穿過。”

“過年當然要穿新衣服。我年前在裁縫鋪訂的,我一條,小七一條。”

“小孩子才穿新衣服。大人都是老一套。”

段融這大半年來,就是兩套鏢師的衣服,來回穿。雖然他已經弄了不少錢了,他卻幾乎沒去過成衣店。裁縫鋪,他更是連門在哪都不知道。

蕭玉見段融笑她是小孩子,便扭頭白了段融一眼,嗔道:“吃著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蕭玉說完,便快步向前走去。

“你走那麼快乾什麼?”段融咬了口炸五花肉,快步追了上去。

兩人走到了城隍廟的那片街區,廟會果然已經開始了,大清早的,城隍廟門前的街巷上,已經人頭攢動。

路邊擺攤的叫賣聲,更是此起披伏,叫賣的小販們,哈出的白氣和晨霧混成一起,漂浮在人們的頭頂……

捏糖人的,賣冰糖葫蘆的,轉棉花糖的,爆米花的,卷蛋卷的……

玩各種雜耍的,噴火吞劍的,應有盡有……

每個攤位前,都擠滿了人,段融好容易才從擁擠的人堆裡,搶到了兩串掛著糖稀的冰糖葫蘆。

他將一串遞給了蕭玉,蕭玉笑著接了過去,道:“吃了冰糖葫蘆才叫過年呢。”

兩人一邊吃著冰糖葫蘆,一邊在各個攤位前觀賞。

他們駐足在一個表演噴火吞劍的雜耍攤位前,那人正在表演吞劍,眼見將一口閃著寒光的長劍,吞進了口中。

段融微微一笑,他不用神識,也知道是那劍上有機關而已。

但是,人群中還是發出了一陣驚唿。

就在這時,一個長滿了亂如蓬草的鬍鬚的魁梧莽漢,忽然滋熘一聲抽出了一把刀來,吼道:“我看你那劍上是做了手腳的,你要能把老子這口刀吞了,老子就認你是有本事的!”

那吞劍人看著那挑釁的莽漢,臉色很是難看。

大清早就有砸場子的,頓時引起了人們的注意,不僅路過的人圍了過來,連旁邊的兩個攤位也有人被吸引了過來。

那莽漢晃著手裡的鋼刀,道:“怎麼?不敢!?”

“吞!”“吞啊!”

這時,人群裡也有人開始起鬨。

那吞劍人有些騎虎難下,只得怏怏得接了那莽漢手中的刀,在人們的叫唿聲中,將刀尖扎入了自己的嘴裡。

圍觀的人群,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接著那吞劍人,竟一點點將那口刀,給吞了下去。

段融眉心一跳,那挑釁的莽漢,明顯就是個託。

蕭玉也看出來,兩人從此處攤位離開,還有不少人顯然也看出來了,各自罵咧咧地散去,但那吞劍攤位前圍著的人,已經比之前,多了兩倍還不止了!

兩人繼續逛著,停在了一個耍猴戲的老漢那裡。

那猴子鑽完火圈,竟然拿了那養猴人的菸袋鍋子,塞了菸葉,在火圈上點著了,兀自在那吸了起來。

那吐煙的姿勢,別提多老練了,跟人一樣了都……

“這猴子,簡直成了精了!”蕭玉被逗得咯咯直笑。

段融也看得直樂,便往那端著銅鑼的猴子那裡,扔了幾塊碎銀子,算是給江湖手藝人的一點酬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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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看到了段融出手還有些闊綽,兩人剛轉身離開攤位,便有一人和段融擦肩而過。

那人近身的瞬間,段融便心頭一動。“一個清插。”

他在未央坊,吞噬了方精寶的翡翠扳指的器靈,早已經獲得了精通級的清插妙手的境界。

那人還未出手,段融已經看出來,他要幹什麼了。

“手法還可以!”段融在心內點評道,依舊和蕭玉,笑語晏晏地走著。

那人從段融懷裡摸出一個東西,觸手微涼,他心頭一喜,還以為是塊銀錠子,待他攤開手一看,只見手心裡,竟是一顆紅豔豔的裹了糖衣的冰糖葫蘆。

這人哪裡還不知道,是遇到高手了,他目色恐懼地扭頭瞄了段融的背影一眼,立馬縮頭鑽入了人群……

段融回頭看了那人一眼,便和蕭玉,繼續沿街逛了起來。

兩人一路逛來,看了許多雜耍,也吃了不少小吃,這才到了城隍廟的門口。

城隍廟的門口,已經排起了一字長龍!

段融道:“城隍爺的香火就是旺!”

蕭玉道:“不光是香火。據說大年初一的祈願牌也是最靈驗的。”

“祈願牌?”

這是隻見兩個人從廟門出來,快步走到了不遠處的古桑木前,便站在樹下,仰天一扔,便想將手中的祈願牌往古桑的枝條上掛去。

蕭玉道:“只要能掛上古桑,就算是城隍爺接收了。”

此時是寒冬,樹葉凋零,而且此株千年古桑,枝條高遠,那兩人扔了數次,都未掛上。

就在這時,只見一個身穿華服的少年,探手一扔,手中的祈願牌便穩穩地掛在了樹梢最高處,看得那兩人一陣豔羨。

段融目色一凝,那少年探手一扔,乃是暗器的手法,而且不比他弱。

段融看向那人,原來是兵器鋪東家陶久松的兒子陶嶸。

數月前,段融已經在茶樓聽到風聞,說這陶嶸那時就已經成就了內息境大成的境界。

陶嶸注意到了段融的目光,便扭頭望了過來,只是他不認識段融,但他認得蕭玉,便衝蕭玉微微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段融知道,三月三的記名弟子考核,此人必會參加。

顯然是個強敵!

段融和蕭玉,排在了一字長龍後面,排了半個時辰,才終於給城隍爺叩頭上香,然後才從老廟祝許東陽的手裡,領到了祈願牌。

祈願牌是空白的,是需要自己寫下願望的。

蕭玉和段融來到牆角的几案前,拿起上面準備好的筆,各自寫下了心願。

段融看著蕭玉,笑道:“你寫了什麼?”

蕭玉將牌子望懷裡一摟,道:“你管我?”

段融動用神識穿透,可以輕易窺探,但他從不用此手段無端窺探朋友,那樣不僅消耗神魂,也有些下作。

兩人寫好後,拿著祈願牌出了廟門,來到了古桑木下,兩個都是有了成就的武者,探手一扔,便將牌子掛了上去!

蕭玉看著冬日陽光下,乾枯桑樹上的那顆搖晃的牌子,目色閃動,她扭頭看著段融,道:“走吧,我們回去吧。”

段融走在蕭玉的側後方,看著蕭玉若有所思的側臉,冬日的暖陽照亮了她腮邊的絨毛。

段融的心頭,忽然升起一股人世安穩,歲月靜好的感受來。

段融清楚,這感覺是蕭玉給他的。

他和蕭玉之間,顯然不是兒女之情,但那淡淡的感受,卻是另一種的情感。

段融上一世就父母早亡,他還沒有過家庭,就已經魂穿到了九州世界,但到了這邊,同樣是父母過世。

他兩世為人,卻從未感受過家庭的溫暖。

但不知為何,此刻他看著蕭玉,卻忽然升起了一股溫暖安定的感覺。

兩人身後,城隍廟門口的古桑木上,已經掛了不少的祈願牌,段融和蕭玉的,也掛在上面,隨風搖晃。

蕭玉的祈願牌上寫得是:只願君心似我心。

段融的祈願牌上只有三個字:太一門。

年已經過去了,轉眼就到了正月初六。

鏢局的業務,眼見都要開張了,阮鳳山卻一直在後院,閉門謝客,誰也不見,更是從未露過面。

到了正月初七,阮鳳山的貼身小廝鄭偉,才忽然傳令,拿了蓋了鏢局印章和阮鳳山私章的文書。

文書就一行字:即日起,著蕭宗庭任源順鏢局總瓢把子,全權負責鏢局業務。

蕭宗庭接了文書,一頭霧水,他跑去後院求見阮鳳山,卻是再次吃了閉門羹。

蕭宗庭無奈,但他一生服務於源順鏢局,對這裡的感情之深,一般人是難以理解的,阮鳳山既然把鏢局的經營交給了他,無論如何他都會盡力去做的。

孫煌身死,第二鏢隊就群龍無首了。

而且三月三就是記名弟子考核的日子,段融和蕭玉都要準備考核,暫時無暇鏢局事務。

蕭宗庭便直接砍掉了第二鏢隊,將鏢師和趟子手們,合併到其餘幾個鏢隊裡去了,而段融和蕭玉,則脫產修煉,應對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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