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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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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賢古縣城,近八十公里的官道上,隨著一陣急若奔雷的馬蹄聲,兩個黑點出現在遠處起伏的山崗上。餘烈庭和蕭南,各騎一匹快馬,天還未亮,就從九重縣出發,一路抄小路狂奔,終於在此時,趕到了堂口密令上約定的地點。

衝下山崗又奔行了一段,餘烈庭忽然籲的勒馬而立,他扭頭看向停在了身側的蕭南,道:“伏牛山向西十二里,南側的野林內。蕭南,就是這裡吧?”

蕭南勒著馬,馬鼻子喘著粗氣,不住晃動著,蕭南打量著官道一旁的濃密高大的野林,道:“舵主,沒錯的!就是這裡!”

“走!進去看看。”餘烈庭跳下馬來,牽著馬下了官道,走進了南側的野地。

蕭南跟在餘烈庭的後面,兩人都是真氣境的強者,耳目敏銳遠超常人,一邊走一邊注意著周遭的動靜。

他們剛走了一段距離,忽然從不遠處一棵高大的樹上,跳下一個人影來,輕盈落地,快而無聲,顯然輕功甚好。

餘烈庭和蕭南,都滿臉的警惕之色,他二人距離那棵樹葉不過就丈餘的距離而已,但兩人對樹上藏匿的那人,都毫無覺察。

只見那人身形瘦長,頭上帶著樹葉編制的草帽,身上則穿著緊身的褐色衣衫,那衣衫幾乎跟樹幹一個顏色,連臉上也抹了焦黃的塗料。

那人一見餘烈庭和蕭南,便語氣不善地問道:“暗號?”

餘烈庭眼皮一跳,看了看那人,回答道:“螢火、豚鼠。”

那人聽了餘烈庭的話,顯然神色一鬆,很難看地笑了一下,說道:“原來是九重分舵的教友啊。”

餘烈庭和蕭南對望了一眼,他們一報暗號,對方就知道了他們是誰,可見這次行動,每個人的暗號都不同。

由此可見,此次行動,在穢血神教中的機密等級已經到了最高的絕密級別。

那人道:“兩位看到那棵的斷折倒地的枯鬆了嗎?從那枯松進入密林不遠就是匯合之地,我家青川小姐,就在密林內恭迎各位。”

餘烈庭順著那人的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一棵斷折的粗壯枯松。

餘烈庭牽著馬匹就要向那枯松之處走去。

那人卻忽然道:“還請兩位把馬匹留下!”

餘烈庭聞言回頭,那人已經站在了蕭南身前,蕭南用詢問的神色,看向餘烈庭,餘烈庭目色微動,向蕭南點了點頭。

蕭南將韁繩遞給了那人,那人接過韁繩,卻忽然一掌拍在馬左肘的下部,那正是馬匹心臟的位置,真氣透入馬腹,馬匹的心臟瞬間就成了爛泥。

黑駿馬連低鳴聲都未發出,便兩前蹄一攤,跪倒在地,唿吸已經停止……

“你……”

蕭南頓時大怒,眼見就要出手。

“蕭南!”

餘烈庭卻叫住了他,因為那人拍向馬那一掌,餘烈庭已經看出來了,他是真氣境的強者。

“舵主,此人太過無禮!黑山跟了我兩年多了,就這麼被他拍死了!”蕭南顯然惱怒未消。

那人卻面無表情地說道:“這是我家青川小姐的命令。所有馬匹都要滅殺,避免一時不慎,馬匹受驚嘶鳴,暴露了行跡!”

“什麼青川小姐?!”

“蕭南住口,不得無禮!”餘烈庭一見蕭南出言不遜,立馬呵斥道。

蕭南並不知道那人口中的青川小姐是誰,但餘烈庭作為九重分舵的舵主,卻很是清楚。

那人口中說的青川小姐,就是穢血教,淵陽堂口的堂主,葛雷清的獨女——葛青川。

方才餘烈庭聽到那人說青川小姐,就心頭一動。他沒想到這次賢古縣的行動,竟然是葛青川親自帶隊。

那人冷哼了一聲,瞪了蕭南一眼,才兀自走到餘烈庭身前,餘烈庭將韁繩遞到了那人手裡,那人同樣一掌,拍死了餘烈庭的馬,然後他真氣運轉,一手拖著一匹馬屍,便緩步走入了密林裡。

餘烈庭看了那人的背影一眼,才扭頭看向蕭南道:“走吧,回分舵我再給你挑匹好馬。”

蕭南嘆了口氣,跟著餘烈庭,向斷折倒地的松樹那裡走去。

餘烈庭、蕭南走過那斷折松樹,又向密林內走了一段,忽然便豁然開朗,眼前竟出現了一片不小的空地。

而且空地之上,已經有十多個人影,容貌姿勢各異,有人盤膝而坐,默然不語,也有人聚在一起,悄聲地聊著什麼……

餘烈庭剛走出來,便有一人,看著他笑道:“餘舵主,你九重縣離此地如此之近。你怎麼還踩著點來啊?”

餘烈庭聞言,立馬抱拳道:“是黨舵主啊!餘某就是離的近,而且到這賢古縣的路,我也熟,知道不會誤了時辰,才瞅著點來的。”

跟餘烈庭說話的人,叫黨海紅,是倉房分舵的舵主。倉房縣距離此地,那可不是一般的遠啊。

餘烈庭和黨海紅打過招唿後,便和蕭南,找了個角落的地方,盤膝坐了下來。

餘烈庭這才仔細地打量著這片空地上的各色人等,一番打量後,餘烈庭發覺,這幫人中除了黨海紅,他竟全都不認識。

這些人,有手裡拿著羅幡的算命先生,有腦袋上燙著戒疤的和尚,有滿臉滄桑的老農,也有一身錦衣的員外……

餘烈庭已經入教多年,深知穢血教的各種規矩,這些人的形象,很可能並不是他們刻意的裝扮,而是他們本來的身份。

他們本來就是算命先生、和尚、老農和員外,加入穢血教後,就按照自己原本的身份就地潛伏,然後才會逐漸編入某個組織,執行各種任務……

餘烈庭坐在那裡,忽然瞳孔一縮,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在這裡,見到這個人。

那是一個乞丐,他在空地的邊緣,靠著一個樹樁,側躺在地上,半眯著眼睛,似睡非睡,手不住在身上搓著灰條子……

餘烈庭之所以一眼就認出了此人,是因為此人就是他九重縣街頭的乞丐。

餘烈庭在九重縣的許多地方,都常年看見過他:冬日有太陽的城牆根下,廟門口的街邊,早餐的攤位那裡、晚上酒樓的泔水桶邊……

他就是個平庸的乞丐,在乞丐堆裡,也看不出任何特異。

但此時,他就在餘烈庭斜對面的空地邊緣。

從這次行動的保密級別,已經葛青川親自帶隊來看,這次行動絕對不簡單,能坐在這片空地內的,也絕對不會是弱手。此人是穢血教的人,而且常年蟄伏於九重縣,竟然不是他這條線上的。

這不能不讓餘烈庭,心思翻滾了。

“舵主,那個乞丐……”蕭南語氣試探地,悄聲說道。

“我知道。”餘烈庭冷眼道,止住了蕭南的話頭兒。他是不想在這裡,跟蕭南討論此事。

就在餘烈庭坐在空地邊緣,大約半柱香後,便有兩個身影從密林深處,走了出來。

其中一人,肌膚如雪,眉眼靈秀,卻穿了一身束腰的男裝,但不管見過她還是沒見過她的人,都知道,這走出來的,一定就是葛青川了。

葛青川的身旁,跟著一個身量矮小之人,一開始眾人還以為是個童子,待其走出密林,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眾人才發現,原來是個侏儒。

他雖然身量矮小,但卻已經是滿臉滄桑,一臉鬍子茬兒了。

葛青川站在空地邊緣,目光掃過場上諸人,然後看向他身側的侏儒,問道:“人到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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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侏儒早已經清點了過來人,立即回答道:“寒舟先生,還未到!”

聽到寒舟先生的名字,餘烈庭的眉心不由地一跳,暗道:連樊寒舟都請來了!賢古縣這次,還真是熱鬧得緊啊!

葛青川聽到樊寒舟還未到,眉頭不由地擰了一下。

穢血教淵陽府的堂口,因為堂主葛清雷,身旁的親信叛變,短時間內,就被掃掉了三個分舵,可謂損失慘重。

後來葛清雷,親自佈局,終於誅殺了叛徒,不過在那次行動中,他自己也受傷頗重。

但不久後,賢古縣又爆發了穢血大案,魏雨田、欒敬付身死,阮鳳山潛伏,賢古分舵也幾乎陷入癱瘓。

一個堂口,一年之內,失去了將近四個分舵。這問責下來,葛清雷一定難辭其咎。

為了應付問責,葛清雷才迫切需要一場大勝!

他選了賢古縣,要伏擊滅殺掉,這批新晉的記名弟子和護送他們的宗門欽使!

他選賢古縣,一來是此縣地處偏遠,山高林密,便於下手。二來,因為此地山多,交通閉塞,事後的訊息傳遞也會慢許多。這就給他們後手動作,留了更多騰挪的時間了。

此事如果玉成,雖不說功過相抵,但起碼是有拿得出手的戰績,問責一事,應該就可應付過去。

因為每屆的擇英會,太一門都很是看重。這次如果滅殺了這批記名弟子,還有護衛的宗門欽使,就是在打太一門的臉!教主一定會歡喜的,教主他如果歡喜,問責還叫事嗎?

正因為這次行動如此重要,葛清雷才讓葛青川親自帶隊,務求全部滅殺目標,不漏一人!

葛青川微微停頓了下。

樊寒舟是這次行動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不過此人歷來託大,故而她數天前,就央求父親親自寫密信給他了。沒想到,父親親自下令,此人到了時辰,竟還不現身!

葛青川略一思量,向身側的侏儒,道:“寒舟先生未到,也不等了!先開始吧!”

葛青川說完,便上前了一步,笑眼盈盈,朗聲道:“各位……”

葛青川剛一開口,空地中央忽然一團巨大黑影,從地底沖天而起,揚起大片塵土,撲稜稜如驟雨打荷般,漫天落下……

空地中央有兩人被那巨大黑影,撞翻在地,其餘諸人也被唬得一跳,只有葛青川看到那黑影衝起的瞬間,卻是莞爾一笑。

只見一個近丈的巨人從高空落下,大腳如盤,站在了空地的中央!

此人臉盤方正,闊鼻大眼,直如一座肉山一般。他從地底跳起,揚起的土粒塵土,如驟雨一般,打在眾人的臉上。在場諸人都臉色惱怒地瞪著他,待看到他的身形,卻都又紛紛閉嘴了。

葛青川笑讚道:“寒舟先生的蟄龍動,果然神妙!”

樊寒舟看向葛青川,嗓音嘶啞地說道:“青川小姐,為何不等灑家,就要開始呢?”

葛青川低頭笑道:“先生蟄龍功的神異,小女不曾料到,還望先生見諒。”

樊寒舟見葛青川頷首而立,笑顏如花,說的又是軟話,心頭一動,便不再發難,笑道:“灑家比你們早到了一天,在這兒地底睡了一場大覺而已!本來睡得好好的,偏被一些爭風吃醋搶男人的爛事,聒噪地難受……”

樊寒舟說著,瞪了身旁不遠處的兩人箇中年婦人一眼。

那兩個婦人,看其眉眼,竟是一對胞姐妹,只是兩人都已經四十多歲,而且俱都身材臃腫。

兩人方才就盤坐在樊寒舟跳起之地,悄聲說著一些瑣事閒話。

兩人見樊寒舟,看向她們,臉色都是一寒,其中一人,道:“你個傻大個,偷聽別人說話,還這般無禮!”

兩人方才聊天的聲音很小,要不是樊寒舟說道什麼爭風吃醋搶男人,她們還真不認為,樊寒舟能聽到。

但兩人不知道,樊寒舟的這門蟄龍功,在地底入定後,方圓百米的聲音,都能盡收耳底。

兩人交淡,是透過空氣振動,接受音波。

但她們盤坐在地,振動會透過她們的身體,直接傳入地底。

她們交淡是悄聲傳遞,但傳入樊寒舟的耳朵,卻很是響亮了。

“你說誰傻大個呢?!”樊寒舟聞言,忽然暴怒捏拳,一陣噼裡啪啦的爆鳴聲,隨即傳來,如同鞭炮爆響一般。

那說話的中年婦人,頓時花容失色!

“各位都是貴客!能否給小女一個面子,和睦相處!”葛青川笑眼盈盈地看著樊寒舟,說道。

“寒舟先生,我替棠姐姐給你陪個不是。還望先生息怒!”

樊寒舟看著葛青川溫潤可親的樣子,瞪了那婦人一眼,放下了拳頭。

葛青川見人已到齊,心下大悅,她扭頭看向那侏儒,道:“小唐,將滅殺目標發給各位!”

侏儒解下背上的揹包,從來裡面拿出了一個上鎖的木匣子,他掌心內息閃動,便一把抓爛了銅鎖,開啟了木匣子,拿出了一疊牛皮紙來。

侏儒忽然施展輕功,身形忽閃竄動,將牛皮紙,一張一張塞進了在場諸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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