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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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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裡的書辦、捕快,還有縣裡的鄉紳富戶們,大多早飯都沒吃,便早早地等在了城門口。此時已站得兩腿發睏,肚子直叫,眼見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時,才忽然看到遠處的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地駛了過來,前後還跟著幾個捉刀的輕騎。

秦書辦一見那輕騎兵穿著皂靴公服,立馬對身後的鼓手和吹嗩吶的叫道:“大人來了,都賣力吹打起來。”

頓時,密集急促的鼓點和高亢嘹亮的嗩吶聲,便在城門處響了起來。

眾人都滿懷期待地打起了精神,但就在這時,只見不遠處那馬車卻忽然停在那裡不動。

稍頃,只見一名輕騎打馬過來,勒馬站在眾人之前。那人連馬也未下,便趾高氣揚地俯視著眾人。

秦書辦眉頭一蹙,立馬示意身後的鼓點和嗩吶輕了下來。

那人看著他們,道:“各位都散了吧。衙門的同仁們,去縣署拜見。至於各位鄉紳們,大人羈旅辛勞,只有擇日再會了。”

那人說完,便衝身後一招手,那駕車的馬伕和輕騎們,便緩緩駛來,從城門處直接進了賢古縣。

可憐,這些人早飯都未吃,就巴巴守在這裡等候,卻連新來的知縣大人的面都未能見到,真是熱臉貼了冷屁股。

那些個鄉紳富戶們,臉色都不好看,這剛到任,連城門都未進,就給他們一個下馬威,這位新縣尊只怕是來者不善,不好相處啊。

至於秦書辦和捕快們,早已經步履匆匆地離開了城門那裡,方才可說了,讓他們去縣署拜見,總不能讓大人等他們吧。

衙門裡的人一走,那些鄉紳富戶,還有吹打的人,都嘟嘟囔囔地各自散去了……

城門的人剛散去,大約半柱香後,便有三輛牛車從官道上,晃晃悠悠地駛了過來。

這牛車剛到城門口,便唬得守城的衙役們,一驚一乍,差點將來人給圍了起來。

因為兩輛牛車上,都堆滿了屍體,第一輛牛車的屍體上,還滿是蠕動的血絲。

這日,守城衙役的領班是張玉付,他看到沈覓芷、蕭玉、西門坎坎都坐在最後一輛牛車上,才沒有立即動手。

就在這時,朱群香已經跳下了馬車,直接亮出了太一令。

張玉付這才認出,眼前之人就是監察擇英會的宗門欽使之一。

三年一次的擇英會也是縣裡的盛事,張玉付不值班的時辰,也去看過,他原本是注意到過朱群香的。

只是朱群香平素甚至注意儀表,但此時卻是髮絲凌亂、衣衫破損,張玉付沒能第一眼認出來。

朱群香道:“你們這隊守城的衙役,留兩個人在此守城,其餘人等,本欽使徵用了。護送這些屍體,到縣署去。”

張玉付抱拳,道:“是,謹遵欽使號令!”

張玉付一邊招唿人,將那兩輛牛車圍了,一邊找來了兩塊黑布,蓋著了那些屍體,免得引起百姓的恐慌。

張玉付帶人押送著兩輛牛車,其餘人都跟在後面,一行人往縣署而去。

雖然屍體被黑布蓋得嚴嚴實實,圍觀的百姓們,並不知曉,一隊衙役們圍著的兩輛破舊的牛車裡,拉得是什麼。

但沈覓芷、蕭玉她們,圍觀的人們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擇英會的時候,沈覓芷、蕭玉還有夏雙雙,就是人們討論最多的話題。

此時,見這些新晉的記名弟子竟然去而復返,而且衣衫狼狽,頓時便猜疑橫飛,在街頭巷尾,議論開來……

張玉付帶人押送著兩輛牛車,直接開進了縣署的大門,停在了衙門大堂的不遠處。

新任縣令孫乾的幾個貼身護衛,正守在大堂門口兩側,忽然便看到縣署大門處,唿啦啦進來一群人,還趕著兩輛牛車。

丁興星作為孫幹貼身護衛的頭兒,立馬捉刀而來,怒道:“哪來的牛車,還往衙門裡趕?把這兒當趕集呢?”

丁興星嚷著,便怒視著衙役的領班張玉付。

張玉付正要說話,朱群香卻上前一步,一亮太一令,道:“我乃宗門欽使!有要事,要見你們縣尊!”

丁興星一見太一令,頓時一愣,立馬便返身進了縣衙大堂。

朱群香在路上,已經向張玉付打聽過了,知道新任的知縣,今早早些時辰,就已經進城了。

孫幹三十出頭,面色黝黑,很瘦,下巴處著留一撮山羊鬍,他目中精光內斂,步履沉穩有力,給人一種精明強幹之感。

他下了馬車,便進了縣衙的後院,先洗漱了一番,才換上了官服,緩步走到了縣衙的大堂上。

孫幹在大堂上落座,衙門的書辦、捕快們,早已經恭立在大堂下,等候多時了。

孫乾坐在案前,目色掃過堂下諸人,剛要說話,忽然便聽到大堂外門,亂糟糟的吵嚷著,而且還響起了兩聲牛叫聲。

孫幹臉一黑,頓時就要發作,就在這時,只見丁興星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丁興星面色凝重地在孫乾的耳畔,耳語了一陣。

“宗門欽使?”孫幹目色一動,他剛到衙門,就有宗門欽使來訪,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孫幹快步走出了大堂,一眼便看到了停在不遠處的兩輛牛車,和站在那裡的幾人,那些人全都發絲凌亂,衣衫破損。

但孫幹還是趨步向前,抱拳道:“不知哪位是欽使大人?造訪本衙,所為何事?”

朱群香看了孫幹一眼,走到了一輛牛車前,唿的一聲,直接掀開了蓋著那輛牛車的黑布。

只見牛車上,堆滿了屍體,還有密集的血絲,攀爬蠕動著……

“這……”孫幹一見此,頓時滿臉驚愕。

朱群香道:“我們是監察本縣擇英會的欽使,護送新晉的記名弟子上路。我等昨日下午在荒野,遭遇了穢血教的伏擊。陣亡了一位宗門欽使,三位記名弟子。”

“此案發生在賢古縣境內,死去的三名宗門記名弟子,也是賢古縣人氏。故而,朱某以為,本案的主審權責,亦在賢古縣署。”

“這些穢血妖人的屍體,也算是證據,自然應該移交縣署。”

孫幹心頭大震,他沒想到,自己方一上任,就遇到了如此刺手的大案,立馬抱拳道:“諸位大人,可否跟孫某往後院花廳,詳聊此事。”

此案既然到了他手上,他自然要詳細瞭解經過。

眼前之人都是親歷之人,不過他們不是宗門欽使就是新晉的記名弟子。無論如何,他不能在大堂上,像審問犯人或召見下屬一般,待見幾人。

朱群香道:“正欲和大人詳聊。”

孫幹立馬扭頭看向身後的丁興星,道:“將這兩輛牛車看押好,等會讓仵作驗屍。還有,我跟幾位大人,在後院花廳,詳聊案情,你去大堂叫個老練的書吏過來,隨旁記錄。”

“是。”丁興星抱拳道。

孫幹扭頭笑道:“諸位大人,請!”

一行人,跟著孫幹,往後院花廳而去。

丁興星見孫幹走去,立馬奔到大堂,叫了秦書辦,吩咐了差事。然後便著人押著那兩輛牛車,往停屍房那邊去了……

街市上,隨著街尾巷議的傳來,人們都知道了沈覓芷、蕭玉他們這些記名弟子又回來的事。

朱小七挎著菜籃子,在菜攤旁晃悠,忽然便聽到人們討論此事,她立馬抓住那幾人議論的人,仔細地問了問,才聽說沈覓芷、蕭玉他們,方才回來了,而且都往縣衙去了。

朱小七一聽,也不買菜了,立馬就回到了家裡,向蕭宗庭說起此事。

“胡說!?”

蕭宗庭自是不信,蕭玉他們由宗門欽使護衛著離開,前往太一門,哪會一天就折返回來呢?而且還去了衙門呢?

但朱小七滿臉急色,說街市上都在議論此時,不像是假的。

蕭宗庭半信半疑,便出了鏢局,踱步往衙門去了。

他走到縣衙不遠處,便看到縣衙的大門旁,西門庸、夏中陽、姜衡、陶久松他們都已經圍在了那裡了。

蕭宗庭心頭一跳。“真出事了?”

蕭宗庭走了過去,向他們打聽,原來他們幾人也是聽到街上議論,才過來衙門這邊的,具體什麼事,他們也不清楚,而且守門的衙役們說縣尊正有要事,也不要讓他們進去。他們守在那裡許久,期間夏中陽、陶久松都想闖進去,但都被衙役們給擋了回來了,這裡畢竟是縣署,他們也不敢真動武,只得繼續守在門外等候著……

半個時辰後,朱群香他們一行人,才從縣衙後院花廳,走了出來。

孫乾親自陪送他們出來。

朱群香他們已經寫下了案件經過的文書,每個人都簽了字。孫干將此案詳細初步匯總後,便會發出急文。一份發往宗門,一份發往府裡的按察使衙門。

一行人走到後院門口,朱群香看著他們幾個記名弟子,道:“諸位師弟!逢此大變,始料未及。但我們的行程不能耽擱,你們今日回去,可休息一晚,重新整理行李。明日一早我們就得趕早出發!”

段融和蕭玉本就沒啥行李。

沈覓芷和西門坎坎都帶了不少東西,但全被炸壞了。

“帶啥東西啊?!我已經想好了,我要輕裝上路。”西門坎坎忽然說道。

段融看了西門坎坎一眼,他感覺經過這次伏擊,這小子好像內在成熟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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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覓芷卻是眼色黯淡,沈焰柳已經去汝陽府上任去了,她在這賢古縣可說是孤家寡人,她又到哪裡去,備行李呢?

一行人一邊說著,一邊出了衙門後院,穿過大堂旁的小路,往縣署大門那裡走去。

蕭宗庭、西門庸、夏中陽、姜衡、陶久松他們,早在縣署的大門外,焦急得跟熱鍋的螞蟻一般……

就在這時,便忽然看到段融、西門坎坎、蕭玉、沈覓芷他們走了出來。

見到段融、西門坎坎、蕭玉沒事,蕭宗庭和西門庸都心下一鬆,如同落下了一塊大石一般。

夏中陽、姜衡、陶久松卻依然站在門口,目色焦灼地向裡張望著。

但幾人之後,卻不見有人出來了。

“爹!”西門坎坎一把撲倒了西門庸的懷裡。

夏中陽見夏雙雙沒出來,便拉著沈覓芷,問道:“沈小姐,雙雙她人呢?還在縣衙裡嗎?”

沈覓芷的臉色一白,神情囁喏著,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姜衡一見沈覓芷的樣子,心頭頓時便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走到西門坎坎面前,問道:“坎坎,我家青玉呢?怎麼沒見他人呢?”

西門坎坎目色一暗,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朱群香。

夏中陽、姜衡、陶久松此時的目光也集中到了朱群香身上,宗門欽使對於這些記名弟子是有保護的職責的。

“敢問欽使!夏雙雙、姜青玉、陶嶸三人,這會兒在哪呢?”

朱群香神情有些尷尬,解釋道:“我們途中遭遇了穢血教的伏擊,三位已經身死!”

“身……死?!”

夏中陽、姜衡、陶久松,三人都神情驚愕,半天沒回過身來。

“不會的……陶嶸他不會死了的……你們一定搞錯了……”

陶久松搖著頭,眼神有些失焦,下一刻忽然昏倒在縣署門口。

姜衡衝了上前,抓起了朱群香的衣襟,面容扭曲地叫道:“你把青玉交出來……”

夏中陽則站在那裡,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著……

眾人好一陣手忙腳亂,才救醒了陶久松,安撫著三人的情緒。

他們稍微平復了些,便被丁興星帶到停屍房,去認屍體去了……

昨日早晨,才剛剛送孩子出城,往太一門去,原本是魚躍龍門的喜事,不過一天而已,就喜事便喪事,要到停屍房認屍。

他們三人都在心裡默默唸叨,希望等會看到的壓根就不是自家孩子的屍體……

三人被丁興星帶走後,眾人唏噓感慨了一番,才各自散去。

西門坎坎跟他爹回府,西門庸邀請段融一起過去,段融沒應。而是跟蕭玉一起,去了蕭宗庭那邊。

他跟蕭宗庭有師徒的名實,而且他原本是源順鏢局的人,按禮節,他也該去蕭宗庭那邊。

眼見沈覓芷孤身一人,蕭玉便也拉著她一起,往自己家裡去了。

一路上,幾人聊著穢血教伏擊之事,再看著蕭玉肩頭和腿上的傷口,蕭宗庭聽得一陣陣後怕。

到家後,朱小七一見蕭玉和段融都又回來了,頓時喜得拉著蕭玉轉圈,要不是蕭玉哎呀一聲叫疼,朱小七還停不下來。

隨後,朱小七便去廚房,準備飯食。蕭玉和沈覓芷則去了閨房處理傷口。

段融身上原本也有些小傷,但他施展穢血神功時,那些傷口都全部彌合如初了。

此時,他全身上下一點傷沒有,便在堂屋和蕭宗庭喝茶聊天。

朱小七做好了午飯。

她知道段融和蕭玉只是回來一天,明日就還要走,故而菜餚做得十分豐盛。

幾人各自落座。

蕭玉看著沈覓芷,笑道:“沈妹妹,我家都是些粗茶淡飯,你別嫌棄啊!”

沈覓芷道:“哪有?很豐盛呢!真香!”

雖然相處的時日很短,但沈覓芷卻從蕭玉身上感到了一種親切的溫暖,這是她看似風光,實則殘酷的一生中,所未曾經驗過的。

“那就多吃點啊。”蕭玉說著,便給沈覓芷夾了些菜。

段融卻坐在桌前有些發愣,他盤算了下,解道寒、範元海的事。而且楊震還在解雷的老宅的枯井內呢?

他覺得這事應該已經過去了。

因為解道寒追蹤他,是因為解雷、許儒虎案。而隨著範元海一死,經手解雷、許儒虎案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一件塵封舊案,已經結案,舊人一死,又有誰還會在乎呢?

解道寒的死,他很確信,根本沒有證據,能指向他。而範元海的死,更是被歸結為穢血教的伏擊了。

楊震就算醒來,也是空口無憑!

蕭玉見段融拿著筷子,卻只是一陣陣發愣,便白了他一眼,道:“怎麼?某人走了,你連飯都吃不下了?”

段融看了眼蕭玉,道:“沒有。我不正吃著嗎?”

段融說著,便往嘴裡塞了一塊紅燒肉。

朱小七忽閃著眼睛,看了眼段融,又看著蕭玉,臉色好奇地問道:“誰?誰走了?”

蕭玉笑了一下,道:“你啥都要問?你問他去。”

蕭玉說著,便抬著下巴,點了點段融。

段融道:“別聽蕭玉胡說,哪有人走?”

蕭玉冷笑了下,沉默不語。

段融看著蕭玉的神情,他知道蕭玉已經看出來了一些端倪。但是,這事他壓根也不準備瞞蕭玉,雖說王不見王,但他兩世老處男,和呂青竹那春風一度,與他而言,實在太過深刻。

段融很清楚此時自己心裡的感受,呂青竹已經是他一生繞不開的女人。

這一點,他會找機會讓蕭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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