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誅心

4,45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一個石壁赤紅的巨大洞穴內。熾熱的岩漿汩汩湧出,在一方巨大丹爐底下的石坑內匯集……

那丹爐通體黑色,丈餘多高,成葫蘆形的下上兩層,兩層銜接之處,有複雜的機簧滑動鑲嵌。

此處,熾熱的岩漿已經將丹爐的底部,燒得通紅。

段融和殷琮,登在兩架木梯子上,守在丹爐二層的兩個加藥口旁。

而潘雍、陳祜、湯洙,則圍著一層的三個加藥口。

商象語則站在丹爐旁,隔著鑲嵌在丹爐肚子上的一圈人頭大小的透明水玉,目色凝重地注視著爐內……

丹爐內一片火紅,紅光透過水玉,打在了商象語的臉上,如同塗了一層鮮血一般。

商象語忽然目色一動,沉聲道:“一號加藥口。地皇精!”

潘雍聞言,立馬拿起一個白色瓷瓶,開啟了瓶塞,而後用戴著獸皮手套的右手,開啟了丹爐加藥口的被燒得燙手的黑鐵蓋子,將白色瓷瓶的液體,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潘雍加完藥,立刻將加藥口的蓋子扣死。

而此時,站在水玉前的商象語,臉上映著的紅光,陡然便消散了許多。

透過那一圈水玉,可以看到丹爐內,正白霧瀰漫。

商象語待那白霧瀰漫了一息後,便道:“四號加藥口,天心花!五號加藥口,雪見草!”

湯洙和陳祜聞言,各從身後的藥草堆裡,挑出了一捆藥草,遞給了站在梯子上的段融和殷琮。

陳祜那邊,潘雍沒管。但湯洙挑出藥草時,潘雍顯然瞄了一眼,他是怕湯洙挑錯了。

段融手裡的這捆雪見草,通體雪白,但根部發黑,極易辨識,湯洙根本不可能挑錯。

段融用戴著獸皮手套的手,開啟了炙熱的蓋子,將那捆藥草,丟進了爐內。

隨著商象語的口令,他們五人,守著五個加藥口,各自加藥。

段融很快發覺,他和殷琮,守在丹爐二層的兩個加藥口,加入的一般都是未處理過的藥草。

而潘雍、陳祜、湯洙,守在一層的三個加藥口,加入的大都是處理過的那些瓶瓶罐罐裡的藥物。

雖然時間的推移,丹爐的溫度已經越來越高,段融從加藥口加入的藥草,瞬間就被引燃,被熱氣蒸騰著,漂浮在丹爐上層,慢慢化為飛灰,隨著熱氣迴圈翻滾……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丹爐周圍擺得密密麻麻的藥物,已經所剩無幾了。

商象語站在丹爐旁,目光透過水玉,緊緊地盯著爐內。

只見爐底的一層薄薄的藥汁翻滾著,泛起了一層層淡淡的詭異熒光……

隨著那熒光的色澤陡然一變,商象語大叫道:“一號加藥口!玉龍涎!”

潘雍拿起一個棕色瓷瓶,將裡面的藥物,一股腦地倒入了爐內。

隨著玉龍涎的加入,那丹爐內的藥汁色澤再次一變。

商象語的臉色稍稍一緩,抹了把額頭的細汗,支起腰來,他看著潘雍,道:“去把黑血果搗碎。”

潘雍立馬走到身後的不遠處,從一口大石鍋內,拿出了一枚泛著黯淡紅光的果實。

潘雍將那枚黑血果,放進了一口藥缽,拿起一柄石質的藥杵,將黑血果慢慢碾爛。

潘雍碾好,剛剛支起身子。

商象語便問道:“好了嗎?”

“好了。”

商象語湊到水玉前,仔細盯著爐底的藥汁,忽然道:“加進去!”

潘雍捧著藥缽,用一柄小木杓,把裡面搗爛的漿果,加入了丹爐內。

隨著黑血果加入,爐底的藥汁,立馬劇烈滾翻起來,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光絲一般的東西,從爐底升騰而起……

在那光絲升起的瞬間,商象語的臉上,便陡然一喜。是黑血果的藥力,被榨出來了!

待那光絲充盈爐內,商象語厲聲道:“把剩餘的藥物,全加進去!”

陳祜和湯洙,先把身後剩餘的幾捆藥草,遞給了梯子上的段融和殷琮,這才拿起腳邊的剩餘的幾瓶藥物,準備往丹爐內加。

就在此時,丹爐忽然顫抖起來。

初時微抖,瞬間就迅速劇烈,如同篩糠……

“這是?!”商象語滿目驚愕,頭髮過電一般,一陣陣發麻渾。

“砰!”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大響,如同山崩地裂一般。

丹爐傾倒,上下兩層崩開!

狂暴的天地元氣,瞬間鼓盪,圍著丹爐的幾人,都如同落葉一般,被炸飛了出去。

竟然炸爐了!

炸爐的瞬間,段融便感到一股狂暴的氣息,衝擊在自己身上,將他倒卷出去。

只一瞬間,他就口鼻溢血。

段融欲在空中施展身形,卻發覺丹田內的真氣,竟然被那陡然加身的狂暴氣息,衝得紊亂如麻,根本無法運轉……

段融竟如落葉一般,任由自己的身形,倒飛出去……

丹爐的下層傾倒,但上面一層,卻是直接被崩飛了出去。

陳祜身在半空中,眼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向自己飛來,正是被崩飛的二層丹爐。

陳祜臉色陰冷,方欲施展身形躲避,卻發覺丹田內真氣紊亂如麻,在丹田內混亂遊走。

陳祜頓時大驚,他此時真氣紊亂,若被那崩飛的丹爐砸中,非死即傷。

陳祜忽然便瞥到了身側不遠處,半空中一個身影,正是一身素色衣衫的湯洙。

湯洙姿容嬌美,陳祜一直對她有些意思,兩人間不時也會暗送秋波。

但此時,陳祜卻是毫不遲疑,右手在腰間一探,便拽出了纏在腰間的九節鋼鞭。

半空中,陳祜鞭影一閃,便將鞭稍纏住了不遠處湯洙的腰。

湯洙人在半空,見忽然被陳祜纏住了腰肢,還以為陳祜要救她呢。

她側臉,向陳祜嬌美一笑,下一刻,陳祜卻陡然一甩,便用九節鞭纏著湯洙,將她甩向那砸向自己而來的丹爐。

湯洙的媚笑還僵在臉上,已經發覺自己向一個巨大的丹爐黑影撞去。事起倉促,她根本來不及任何反應,便噗的一聲,她的臉已經貼在了爐壁邊沿上。

滋啦聲響起,她的半張臉竟是烙在了滾燙的丹爐上,一縷白煙冒出。

慘叫聲響起的瞬間,陳祜已經撒手九節鞭。

湯洙從側面撞向丹爐,已經將丹爐撞得偏離自己一些,此時再借著一甩之力,一個瞬間,陳祜和丹爐,擦身交錯落地。

只聽砰的一聲,那巨大丹爐已經將湯洙砸在了地上。

湯洙的腰以下,已經被砸得稀爛,血肉在熱爐下,滋啦滋啦地冒著陣陣白煙……

陳祜面無表情地看著,額頭泌出了一層冷汗。湯洙就在陳祜的不遠處,她向陳祜爬來,下肢一片血肉模煳……

湯洙抬起頭來,半張臉已經爛了,眼珠子耷拉著,牽引著幾絲血肉,她的另一隻眼中,射出怨毒至極的兇光。“陳祜,你為何如此害我?……”

那聲音淒厲如惡鬼。

陳祜面色蒼白,後退兩步,嘴唇顫抖道:“你……別過來……”

兩人落地的地方已經是石壁邊緣,陳祜一退,後背就貼到了石壁,湯洙已經爬到了他身跟前。

“為何……害我?”

湯洙那半張爛臉和淒厲的聲音,已經將陳祜嚇破了膽。

湯洙那恐怖的樣子,簡直比真的惡鬼還可怕。

就在陳祜一陣慌亂時,湯洙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陳祜的腳。

在湯洙抓住他腳的瞬間,陳祜魂飛天外,臉色鐵青,他想甩掉湯洙的手,卻忽然一個趔趄跌倒。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

湯洙的手,滿是爛肉血汙,抓著一隻空鞋,卻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陳祜倒在地上,嚇得渾身發軟,他手腳亂蹬地向後退了一段距離,目色驚恐地看著趴在那裡的湯洙……

湯洙已經死透,但陳祜仍然倒在地上不知起來,他的眼睛死盯著湯洙,生怕她再動一下……

方才那一刻,恍惚間,他真的覺得自己是被地獄的惡鬼纏身……

而這邊,其他幾人都已狼狽落地。

只有商象語是元氣境大圓滿的武者,未受那狂暴天地元氣,瞬間肆虐的影響。

他此時石化一般,站在傾倒的丹爐前,目色一片死灰,喃喃道:“炸爐了?……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炸爐?……”

潘雍灰頭土臉地從洞穴角落爬了起來,緩步走到了商象語的身後。

他看了一眼商象語落寞的背影,和不遠處傾倒的丹爐,只見丹爐內黑乎乎的,他站在此處,都能聞到濃郁的煳焦味。

潘雍見商象語久站爐前,如同石化,便目色一動,緩步上前,道:“商師……”

潘雍方才出口,商象語便扭頭看向他,只見商象語此時雙眼通紅,面容扭曲,近乎癲狂地喃喃道:“黑血果的藥力明明已經榨出來了,為什麼還會炸爐?為什麼?”

潘雍看商象語的樣子,便心頭一驚,剛想退後,卻忽然被商象語掐住了脖子。

商象語抓緊潘雍的脖子,將其舉得兩腿離地。

商象語的面容扭曲,目色癲狂地看著潘雍,道:“是你?是你做了手腳!是不是?”

潘雍連連擺手,但商象語的手如鐵箍一般,他唿吸都困難,哪裡說的出話來。

段融在落地的瞬間,就吃了一顆沈平留下的那藥丸,便盤膝而坐,開始調息。

此時,段融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陡然睜眼,他目色閃過一抹凝重,緩步走到了離洞穴口最近的一塊大石頭上,如果商象語捏死潘雍,他立刻就會走。

也就在這時,商象語目中的癲狂緩緩褪去,他忽然鬆開了捏緊著潘雍脖子的手。

潘雍目色後怕,將手中的匕首重新藏入袖中,他差一點就要動手,但他實在沒有勇氣,將手中的匕首刺向元氣境大圓滿的商象語。

潘雍的脖子處一片青紫,他大口喘著氣,聲音嘶啞地說道:“商師,處理藥草和煉藥,都是你老親自指導的。徒兒哪裡有做手腳?”

“徒兒哪裡敢做手腳?”

潘雍說著,竟然匍匐在地,痛哭起來。

段融見商象語放下了潘雍,便又向洞內走了幾步,重新在角落處,盤膝而坐,調息起來。

此時,空氣中暴虐的天地元氣,已經消散,段融重新將丹田內紊亂的真氣,匯集運轉起來。

商象語看著匍匐在地的潘雍,重重嘆了口氣,他目色黯淡萎靡地瞄了下身側傾倒的丹爐,竟是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洞穴。

潘雍匍匐良久,緩緩抬頭,卻發覺商象語已經離去,他爬起身來,擦掉了臉上的淚痕,面色瞬間陰冷起來。

此時,陳祜終於從驚恐中回過神來,他從丹爐下的一片爛肉裡,抽出了自己的九節鞭,他略一抖動,便將上面的碎肉沫子抖落。

接著,他便直接將那九節鞭,纏到了自己的腰上。

而此時,段融終於調息完畢,站起身來。

潘雍從地上爬去,殷琮就從後面湊了過來,語氣遲疑道:“師兄,這怎麼辦?”

潘雍瞪了殷琮一眼,道:“我怎麼知道?”

潘雍說完,竟手一背,便走出了洞穴。

段融在潘雍出去的瞬間,也緩步走了出去。

殷琮看了看湯洙的糜爛的屍體,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陳祜和傾倒的丹爐,也快步出了洞穴,趕上段融的背影,道:“段融,等等我。”

陳祜站在那裡,瞄了一眼被湯洙抓在手裡的鞋,終究沒有勇氣穿回來,他目色發狠地往湯洙的屍體上啐了一口吐沫,便最後走出了洞穴。

段融和殷琮,在黑魆魆的山道上走著,殷琮忽然小聲說道:“段融,你看到了嗎?湯洙是陳祜給弄死的。這小子可真夠狠的。”

段融道:“我沒看到!”

其實,段融看的很清楚。他那個方位,比殷琮看的還清楚。

殷琮道:“可是我看到了……”

殷琮正說著,忽然一個身影,從旁邊的密林裡閃了出來,冷道:“你看到什麼了?”

那是陳祜的聲音。

在黑暗中,殷琮的目色驚恐,顫抖道:“沒……沒看見什麼……”

陳祜聲音嘶啞地說道:“湯師妹,她是自己撞上炸飛的丹爐死的!明白嗎?”

陳祜說著,竟然一把揪住了殷琮的衣襟。“記住了沒有?”

殷琮嘴唇哆嗦,道:“師兄,你要幹什麼?”

在黑暗中,殷琮看到陳祜那兩顆眼珠子,射出兇惡的光,他忽然道:“段融,救我……”

段融嘆了口氣,忽然道:“陳師兄,你鬧夠了沒有?”

陳祜放下了殷琮的衣襟,在黑暗中,盯著段融,道:“我不管你有什麼背景?我送你一個忠告。少管閒事,能活得久一點。”

段融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黑影,冷道:“陳師兄,真的以為,會有人在意湯師妹的死嗎?我看是陳師兄你是在庸人自擾罷了。”

方才,幾人都眼見湯洙身死,卻全都問都不問,就走出了洞穴。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段融說完,便踩著山岩,跳下到了崖壁邊沿。殷琮立馬跟了過去。

陳祜在黑暗中,看著段融的黑影消失,他右臉某處的肌肉不住地跳動著。

段融那句話,還真有些誅心。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