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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實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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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破舊的馬車,晃晃悠悠地在西大街上走著。此時,天才矇矇亮,街邊的早餐攤上,只有零星幾個人。人們看到那輛破舊的馬車,和駕車的一身氈衣的青年人,都不甚在意。因為無論是那青年,還是老馬破車,都太普通了。

那一身氈衣的青年人,籲的一身,將破舊馬車,停在了縣署大門旁的下馬石那裡。

破舊馬車的車簾下襬已經滿是髒汙。此時只見車簾子掀開,兩個身影,一個魁梧,一個修長,一前一後,從馬車裡走了下來。

兩人看起來,都有四十歲的年紀了。

那身形魁梧之人,國字臉,麵皮棕色,穿了一身深藍的綢衣,面容沉穩祥和,乍一看,倒像一個走南闖北,閱歷豐富的商人。此人就是穢血教的五大總壇法使之一的魏紫陽。

而另一個身形修長之人,則穿了一身月白的綢衫,他的臉色略顯陰鷙,目中精光內斂,只看衣著倒有幾分文士的做派。這人就是穢血教淵陽堂口的堂主,葛清雷。

段融天還沒亮,就已經窩在了離縣署不遠的巷口那裡。他知道,魏紫陽和葛清雷,今天會到。

但他還是未動,也沒去城門那裡察看,因為段融用神識探查的很清楚,此時,孫乾和阮鳳山就在縣衙後院的花廳內,兩人都神情緊張,時不時搓著手。

那孫乾和阮鳳山,顯然就是在等候著魏紫陽和葛清雷的到來。他只需守著這兩人就可。

那輛馬車經過的時候,段融也用神識掃到了,不過他並未在意。一輛普通的老馬破車而已,段融還未神經緊張到,任何馬車過往,都用神識穿透察看一番。

但這輛馬車,還是引起了段融的警惕,因為他很快就發現,廟祝許東陽竟然騎馬在這輛馬車後面半丈外,緩緩地跟著。

而沒過多久,這輛馬車就停在了縣署大門旁邊。

真要是一輛普通的馬車,廟祝許東陽怎麼會跟著呢?那晚,在魏雨田舊宅的密室壇城內的晚宴,廟祝許東陽,可是也在的。

而且這麼一輛老馬拉著的破車,怎會無緣無故地停在了縣署的門口?

就在段融起疑之時,縣署大門口處,一個等候在那裡的書吏,一見那破舊馬車上走下兩人,而且廟祝許東陽就在不遠處勒馬而立,立馬快步走了過去,執禮甚恭地向那兩人,道:“魏先生,葛先生!縣令他在花廳等候,請兩位先生,請隨我到花廳見面!”

段融縮在那裡假寐,神識籠罩之下,將那書吏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頭一動。

魏先生?葛先生?

看來,大魚已經到了!

段融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已經亮起來的天色。

他有些擔憂,不知道宗門的人,能不能及時趕到呢?

魏紫陽和葛清雷,已經跟隨那書吏,走進了縣署大門。

段融收回望向青天的眼眸,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正在跨入縣署大門的魏紫陽和葛清雷身上。

段融的神識,瞬間穿透了兩人的身體。

很快,便看清楚了兩人丹田內,盤踞著的那團真氣。

魏紫陽是真氣境大圓滿的境界。

葛清雷似乎離真氣境大圓滿,還差些火候,但至少是真氣境第四重的境界。

探知確認了兩人的境界後,段融略微有些失望。

葛清雷也就算了。穢血教淵陽堂口的堂主,真氣境第四重的境界,倒也不差。據段融所知,淵陽府的府主,好像只是真氣境第三重的境界。

這樣算起來,葛清雷還略勝一籌呢。

但魏紫陽可是穢血教的五大法使之一啊!地位僅次於教主傅易。穢血教的教主傅易,修煉穢血神功,練出了隨身血嬰,號稱洞冥境第一人。元嬰以下,無人能留住他!

而身為五大法使之一的魏紫陽,僅僅是真氣境大圓滿,連元氣境都未成就,更別說氣旋境、洞冥境了!

看來,這穢血教雖說教主傅易,頗有些詭異神通,但一眾教眾,在宗門強力打壓,在加上資源匱乏之下,修為境界並不高深。

雖然魏紫陽的修為境界,並不算高深,但段融也不敢輕視他。

因為還有穢血神功呢!段融他領教過的穢血神功,不過是第一層和第二層而已,但那威力已經很是神妙莫測了。

魏紫陽身為總壇法使,他的穢血神功,成就到了何等境界,段融無法得知。

穢血神功和胎藏經一樣,屬於神魂類的功法,神識探查,只能進入身體,不能進入神識空間。

魏紫陽和葛清雷由那書吏引著,走入縣署大門後,許東陽就打馬而去了。

而停在縣署大門旁的那輛破舊馬車上,坐著一個身穿氈衣的青年,他此時將後背靠在車廂楞上,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把瓜子來,一邊曬著太陽,一邊慢慢地嗑著瓜子。

他嗑得很慢,半眯著眼睛,似乎很是享受。

段融注意到了這個青年,神識瞬間就穿透著青年的身體。

在一頭骯髒油膩的頭髮遮擋下,段融的眉頭微微一蹙。那駕車的青年,竟然是真氣境第三重的境界。

縣衙後院花廳。

魏紫陽和葛清雷方走入門內,那書吏便在後面,將花廳的門,給關上了,而他自己則守在花廳門旁,不讓任何人進去打擾。

花廳門關上的瞬間,孫乾和阮鳳山便對著門口的兩人,跪地撲倒,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

“屬下拜見法使大人!”

“拜見葛堂主!”

魏紫陽道:“兩位請起!”

葛清雷則站在那裡,沉默不語。按照教中的禮制,他只是堂主,是沒有資格受此大禮。孫乾和阮鳳山此禮,實際上是給魏紫陽行的。

凡穢血教教眾,見總壇五大法使,如同見教主親臨,故而魏紫陽才有資格受此大禮。

孫幹、阮鳳山猶自匍匐在地,喊道:“問法使大人好!問教主安好!願我神教,香火永續,澤被蒼生!”

孫幹、阮鳳山喊畢,才三叩而起!

兩人方一起身,魏紫陽便笑道:“你就是孫幹?”

孫幹身形偏瘦,顴骨高聳,立馬道:“在下正是!”

魏紫陽拍了拍孫乾的肩膀,道:“不必拘禮!雖說教中規矩大,但這裡又不是在總壇,我們可隨意一些。”

孫幹微微一愣,但見魏紫陽,笑臉如春風,竟是毫無架子。

但孫幹瞄了旁邊一臉陰鷙的葛清雷一眼,還是執禮甚恭的請兩人落座。

魏紫陽和葛清雷,各在一張太師椅上落座,孫乾和阮鳳山則站在花廳中央。

魏紫陽看著几案上,用銀盃盛著的參茶,直接拿起一杯,呷了一口,看著孫幹,笑道:“前段時間,你上給堂口的條陳。葛堂主將那條陳,連著評語一同發到了總壇。”

孫幹聞言,目色感激地看了葛清雷一眼。

“那條陳,還有賢古縣的這處據點,總壇的五位法使,都很是重視。這次我來就是想進一步詳細地瞭解一下,賢古縣的情況,還有接下來幾年打造鞏固的方向。”

魏紫陽一句開場白說完,便直奔主題了。

孫幹聞言,立即將一卷圖紙,在魏紫陽身旁的几案上展開了。

這捲圖紙,乃是為了接應總壇法使的考察。孫幹特意找來三個書吏,日夜筆耕不輟,方才在前一日,艱難趕製出來的。

孫幹道:“法使大人!葛堂主!兩位請看,這是賢古縣的規制圖!”

魏紫陽的目色一動,向那捲圖紙看去,只見是一幅工筆素描圖,密密麻麻、嚴整規制,將賢古縣各大街道,還有房屋建築,全都標示了出來。

孫幹立即指著圖紙,向魏紫陽介紹起來了。

“此處是賢古縣的兵器鋪,原本是陶家的,現在的主事人,是徐殿!”

孫幹說的頗為詳細,各大勢力,幾乎一一點到,碰到有些地方,則換阮鳳山來講。畢竟這處據點是兩人聯手打造的,有些地方,兩人還是有分工的。

孫幹、阮鳳山兩人說著,魏紫陽不時會問些問題。魏紫陽臉上那種春風般的笑容,已經不見,此刻他的目中閃著深邃的沉思光芒,而那張臉則如石刻一般,僵硬不動。

大約將近兩個時辰,孫幹已經將整個賢古縣的情況,詳盡地向魏紫陽介紹了一遍。

魏紫陽看著那圖紙,忽然抬頭笑道:“走,帶我看看你們說的那密道!”

孫乾和阮鳳山兩人對望了一眼,沒想到,魏紫陽一來就要先看密道。白榮的屍體,可還在密道里呢。

魏紫陽一看兩人的神色,便道:“怎麼?不方便嗎?”

“沒有。方便!”孫幹道:“兩位大人,請!”

孫幹說著,給阮鳳山使了個眼色,阮鳳山會意,立馬假裝給兩人開門,自己則先熘了出去。

魏紫陽自然看在眼裡,但他也不以為意,他是來考察賢古據點的情況的,不是來探知下屬秘密的。

孫幹帶著魏紫陽、葛清雷,從自己平素休息的床榻上,走入密室時,阮鳳山早已經將白榮的屍體給藏了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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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密道內行走,魏紫陽不時四處看著。

他們沿著密道,先走到了源順鏢局封庫旁的那處密室壇城,魏紫陽看那五通神的神像,惟妙惟肖,頗有神韻,頓時大為讚歎!

接著,四人又從那密室壇城,走到了魏雨田的舊宅院處。

之前,孫幹早已經在地圖上,給魏紫陽指出了這密道的首尾各在何處。

四人從假山處的那石門走出後,魏紫陽看著眼前僻靜的宅院,心下對賢古據點的評價,又翻高了一階。

他覺得賢古的經驗,可以在各地複製出來!

從一處據點,變成滿地狼煙!

魏紫陽心情大好,道:“時辰不早了,我看該吃午飯了吧!”

孫幹道:“屬下已經在縣衙備下了筵席,剛好給兩位大好,接風洗塵!”

“不用!”魏紫陽擺手,道:“我們就在路邊吃點就行!”

孫幹微微一愣,道:“法使大人,這如何使得?!”

魏紫陽微微一笑,道:“吃頓飯,便搞那麼複雜!”

四人真的在街邊的一攤位,坐了下來。魏紫陽點了兩碗牛肉麵和三張燒餅。

其餘三人都神色有些尷尬地走在了魏紫陽的身側,孫幹來賢古三年,還從未在路邊吃過飯呢。

魏紫陽忽然道:“對了!我那個駕車的小童魏天,勞你們喊他也過來吃碗麵。”

阮鳳山聞言,立馬站起身來,一招手,便有一人來到了他的身前,阮鳳山向那人耳語一陣,那人便躥了出去。

魏天還在縣署大門不遠處的馬車上嗑瓜子,此時太陽已經偏移,他也已經嗑得有些不耐煩了,忽然一個人影停在了他面前,是一個子矮小的少年。

那少年道:“中午了。去吃碗牛肉麵吧!”

魏天瞥了那少年一眼,感覺他有些莫名其妙。

那少年見魏天沒反應,便道:“你不餓?”

魏天道:“我等我家主人。”

“你家主人就在那邊吃麵,他讓來喊你的。你叫魏天,是吧?”

魏天見那少年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便一翻身從馬車跳了下來,他眼珠子一動,便想到了縣衙可能有密道。

隨後,魏天便跟著那少年,來到了那處有些偏僻的麵攤處,果然看到了自己主人就坐在那裡。

魏天不動聲色地,默默坐在了魏紫陽的身旁。

魏紫陽看到魏天的嘴角起了泡,便道:“沒事少嗑點瓜子!”

“嗯。”

魏天剛坐下沒多久,店家便將魏紫陽點得兩碗麵和三張燒餅,端了上來。

兩碗麵,魏紫陽和魏天一人一碗。三張燒餅,魏天一人就吃了兩張。

魏天只是埋頭乾飯,魏紫陽卻是一邊吃一邊注意著來往的行人,眼眸中的沉思之色,越來越濃重。

幾人吃完飯後,魏****,說他要去城頭看看。

孫幹他們,只得作陪。

幾人動身後不久,麵攤的三個巷口外,一個瑟縮的小乞丐,顫顫巍巍地走了出去。

正是一路跟過來的段融。

魏紫陽他們進入密道後,段融就一路跟著,跟到魏雨田的舊宅院,又跟到這處街邊的麵攤。

段融保持了足夠的距離,只要魏紫陽他們,處於自己神識探查的範圍即可。

因為段融發現,附近有許多密探,而且那晚參與晚宴的十多人,也都喬裝跟在附近。

段融遠遠地看著魏紫陽他們登上了城頭,他看了一眼,那城頭之上的日頭,心頭微微嘆息。

魏紫陽已經入城這麼久了,宗門的人,竟然還未到!

如果魏紫陽要走時,宗門的人還未趕到,他是出手攔下魏紫陽他們呢?還是等他們走了,再射殺城中剩餘的穢血餘孽呢?

段融一時有些無語。聯絡點那人,還信誓旦旦地跟他說,你以為通政使司是吃素的?

魏紫陽站在城頭上,看著賢古縣四周的群山,嘆道:“山河四固,真是得天獨厚的據守之地!”

魏紫陽說著忽然扭頭看向身側的葛清雷,道:“清雷啊!你說我們在這群山中,建立山寨,和此處城池唿應!若圍剿太甚,則撤入山中!待守軍薄弱再攻入城中,這虛實之間,豈不是更有騰挪之地?”

葛清雷眉頭緊鎖,看著四周連綿起伏的群山,心頭驚愕,他不得不承認,魏紫陽所說,乃是攻守之間的大手筆。

葛清雷思慮良久,才沉聲道:“法使大人此言,不啻一道驚雷!”

孫幹亦是心頭驚駭,思慮著魏紫陽之言,久久說不出話來。

阮鳳山出了魏雨田的舊宅,就心中忐忑,數日過去了,段融和蕭玉,竟如人間蒸發一般,他如何不懼?不過他注意到,諸位兄弟,都喬裝跟在周圍,守護著法使大人,於是他便心下稍安。

魏天也在眾人身後,遠遠地跟著,他對他們聊些什麼,壓根不感興趣,要不是剛才吃飯時,魏紫陽囑咐過他少嗑瓜子,他現在早已經嗑起來了。

魏天走著,百無聊賴地趴在城頭垛口那裡,左右看了看,卻忽然微微一愣。

他看到那邊數丈外的巷口那裡,有個瑟縮的小乞丐。他記得他好像在縣衙不遠處,也看到過這個小乞丐。

魏天心頭一動,他仔細地回憶了一下,確定那小乞丐並不是跟著他過來的,因為他離開縣衙大門那裡時,那小乞丐就已經不在那裡。

魏天收回頭來,心頭暗歎,也許只是巧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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