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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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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閣和江景,相映成趣。

能住在這片街區的,非富即貴。

段融、朱澄、朱彭三人,各騎一匹馬,踢踏緩行在長樂街上。

朱澄、朱彭都身著官服,行人遇見,全都紛紛避讓,側目而去。

尚書令朱時中朱大人的府邸,就在這長樂街上。

但此時三人卻是先往朱彭的府上去的。

此時的時令,還是夏末,這神雲府的天氣還很是悶熱,不像東南四府之地,已經日漸涼爽起來了。

朱時中朱大人就是在夏夜雷雨中,被天雷給殛了。而被天雷殛中的地方,乃是朱大人府邸內的一座涼屋。

這涼屋,在青州東南四府,還不太流行,段融是從未見過的。

在神雲府,這涼屋也是近兩三年才在達官顯貴之間傳揚開來。

聽說這涼屋,還是神意門所控制的冀州那裡的匠人發明設計的,慢慢地才傳到了青州這邊。

這朱大人,一個多月前,迎娶了焰月樓的名妓李慕瓶,做了自己第六房的姨太太。

也是為了討美人歡心,便在府邸內,修建了一座涼屋,給李慕瓶居住。

炎炎夏日,涼屋藏嬌,豈不美甚?

怎奈老天爺眼紅,一個雷,把他給殛了!

段融因為沒有見過涼屋,便想看看。朱時中朱大人府邸的那座涼屋,已經被雷給殛了,段融便問朱澄、朱彭,哪裡還有涼屋,可否帶他去一觀?

朱澄看了朱彭一眼。朱彭府裡就有一座,比朱時中朱大人府邸的那座還早建了半年,就是規格比那座稍小一些罷了。

朱彭摸了摸鼻子,便答應帶段融去他府裡參觀一下。

段融笑了一下,告訴他,不是參觀,是做實地的調研。

朱彭的府邸,距離大理寺並不甚遠,三人騎著馬,晃晃悠悠,沒多大會兒就到了。

他們在角門那裡下馬,沿著竹林掩映的小路,繞過了一片池塘,便來到了那座涼屋前。

涼屋旁邊,水車緩慢地轉動著,清澈的流水,隨著水車轉動,嘩啦啦作響。

一踏入了那涼屋,段融就感覺氣溫,明顯清涼了許多,他目色微微一亮,有一種夢迴前世空調房的感覺。

只見房屋的內壁,不住有水簾沿著牆壁,潺潺流下,在沿著牆邊的地上有一道凹下去的水槽。

那水槽穿屋而過,在屏風後面的床榻周圍繞了一圈,才流回了屋外的池塘裡。

朱澄看著段融道:“這池塘裡的水,是引自臨近的丹江水。水流經過水車,到了屋頂之上,在屋內沿內壁流下,匯集後,穿屋而過,重回池塘。這涼屋的設計,還是頗有些巧思的。”

其實,朱澄就算不說,段融也已經用神識,將這座涼屋的設計構造,探查地清清楚楚的。

這涼屋,確實厲害,只就其效果而言,恐怕比之前世的空調,還要舒適些。

看來,古代的顯貴們,還真是會享受啊!

三人剛在那涼屋內落座,下人們端來了冰鎮的瓜果。

段融吃著涼涼的瓜果,看著從腳邊流過的清澈的水流,再想到那朱時中,在這種時候,也許還可以脫去鞋襪,在水中濯足,還摟住一個名冠神雲府的大美人,別說老天把朱時中給殛了,連他都想殛了他!

實在太罪惡了!?太糜爛了!?

他們只在那涼屋內,呆了一會兒,便出來了。畢竟還要去看朱時中朱大人的死亡現場呢,再呆一會兒,段融估計就不想走了。

逸豫可以亡身啊!

朱時中朱大人的府邸,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他們走過去時,已經出了一身汗。

這座府邸,已經被重甲鐵騎給圍了起來。顯然只要此案尚未審結,這些人是不會撤走的。

三人直接打馬入府,來到了花園裡的那座涼屋處。

不過此時,那裡已經是堆黑乎乎的焦炭了。

十來個重甲兵士,在不同方位看守著此處,日光之下,他們的重甲發著幽幽的光。

涼屋旁是一方小湖。

段融在湖畔仔細地看了看,只見湖水平如鏡面,除了一隻紅蜻蜓點了一下,竟然不見一尾游魚探頭出來。

段融看過卷宗,已經知道,這湖中原本養著近千尾的錦鯉,可惜雷殛之夜,大雷過湖。

據說當時,把整片湖水都殛得發光,第二日一早,才發覺千尾錦鯉,全部死在了湖面上。兵士們撈了好幾天,才撈乾淨呢。

段融看著平如鏡的湖面,想著千尾錦鯉,一朝死絕的慘象,不免有些喟嘆。他還是蠻喜歡錦鯉的。

段融走過湖邊,來到了除了幾根柱子兀自佇立著,已然坍塌發黑的一片廢墟前。

朱澄給他指了指,朱時中和李慕瓶被發現時,屍體的所在地方。

他們死時,是在床榻之上,已成焦炭,而且呈上下相擁之態。

段融默默地聽著朱澄的講述,一句話也未說,只是圍繞著這片坍塌的廢墟,走了一圈。

段融忽然彎下腰去,撿起了一塊表面發黑的殘木,他拿在手裡,停留稍頃,便丟到了一邊,接著再拿起了另一塊。

段融抿著嘴唇,一聲不吭地在那坍塌的廢墟前,將一塊一塊的斷壁殘瓦,撿起又放下。

朱澄和朱彭看得有些發愣。

朱彭道:“他這是在倒騰什麼呢?”

朱澄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朱彭道:“難道是那片廢墟底下有啥線索?要不我們過去幫著搬一搬?”

“也好。”

兩人走了過去,朱澄道:“段大人,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線索?我們給你搭把手吧?”

段融抬其頭來,將手上黑黢黢的灰拍了拍,笑道:“不用!你們也弄,很容易亂的?”

“亂?”兩人一時沒能理解段融的意思。

“而且,你們也看不出來!”

朱澄眉頭微蹙,不解問道:“不知段大人,是說我們看不出什麼?”

“萬物有靈。它們是會說話的。”段融笑了一下,卻說道:“我準備把這廢墟的雜物,全部拾撿一遍。”段融說著,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日頭的方位,繼續說道:“我估計要弄到後半夜。兩位大人可自便,不用等我。”

“全部拾撿一遍?!”

朱澄和朱彭聞言,都目色驚愕地看著段融,宛如看一個瘋子一般。

兩人在那又站了一會兒,見段融真的在那裡,一塊一塊地將斷垣殘瓦翻起,堆壘在腳邊的空處。

兩人接著,便退出了此處,來到了湖邊。朱彭此時對段融才剛建立起來的好感已經蕩然無存,他向在廢墟那裡忙碌著的段融努了努嘴,道:“這人不是有病吧?”

朱澄臉色也有幾分難看。將那片廢墟里的斷垣殘瓦全部拾撿一遍,在他看來完全是白費力氣。

朱彭道:“你聽見他剛說什麼了嗎?他是不是說那爛瓦片會說話來著?這還不是腦子有病?”

“行了!你聲音小點!”朱澄瞪了他一眼。

朱彭道:“要不結案吧?這人這般查下去,我看也不會有啥結果的。”

朱澄嘆了口氣,道:“再等兩天吧。他畢竟是老祖調過來的,總要能交代過去。”

朱彭道:“那這事,你跟他弄吧。我以後不來了!實在受不了他那種故弄玄虛、裝神弄鬼的樣兒!”

朱澄道:“左右不過兩三天的事。你能不能有點耐心?三天後,他再弄不出線索,我們就告訴他結案。”

兩人在湖邊的對話,段融用神識探查“聽得”清清楚楚,不過他也渾不在意,只是繼續彎腰,一塊一塊的斷垣殘瓦,摸了過去。

眼見夕照沉下,暮色降臨,低空中,不少的蝙蝠在盤旋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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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四周的兵士,見段融還在這裡翻騰,便提著一盞燈籠給他。

段融將那盞燈籠,掛在身側的一根柱子上,直了直有些僵了地腰肢。

幹到入夜,才弄了一小半,看來他原本的估計還是有些樂觀了,要全部弄完,估計他得熬一個通宵了。

段融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細汗,便忽然真氣運轉,將腳邊的半根斷梁抬了起來,而後便繼續一塊一塊的斷垣殘瓦摸了過去。

天色破曉的時候,段融終於一屁股坐在了涼屋旁的那髒乎乎的石階上,他滿臉黑灰,許多灰粘子都沾在了他的眼眨毛上。

他坐在那裡喘了會氣兒,才去湖邊洗了把臉,然後便徑自走出了朱時中的府邸,往街上吃東西去了。

熬了一夜,他早已經飢腸轆轆的。

段融吃完飯後,就回到驛站內,矇頭大睡,直睡到中午時分才懶洋洋地醒來。

他起床重新梳洗了一番,在驛站內吃了午飯,便踱步來到了街邊的那座茶樓裡。

這次他沒去二樓,而是直接在一樓的某個地方坐了下來。

他是來聽評書的!

他在尚書令被雷殛死的那片廢墟上,吞噬了一夜的器靈,雖然睡了一覺,那些器靈還未消化吸收完畢呢。

段融便在那茶樓裡,一邊吃茶聽評書,一邊等著已經吞噬的諸多器靈,被吸收殆盡。

大約兩個時辰後,段融聽得正起勁,卻忽然臉色一變,那些被消化吸收的器靈,大多都是無用的資訊,但就在剛才,一個非常緊要的資訊,進了段融的腦裡。

那老者正講到最精彩處,吐沫橫飛,滿堂茶客鴉雀無聲,卻見段融忽然跳起,衝出了茶樓。

段融跳起的瞬間,那老者的一口氣,差點噎在了嗓子眼兒裡。

此處乃是他最引以為豪的一段,他講到最高昂處,段融的突然衝出去,在他看來,近乎於當眾打了他一個耳光。

他一直覺得他要是講到這個地方,你就是家裡死了老爹,你也得聽完再走。

自他登臺講書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此處退場。

只是他方才不曾看清段融的樣貌,要不然他事後一定要好好請教一番,到底是何事,讓他在此時離場?

要是沒有一個能說服他的理由,這一幕會成為他心頭的一根刺,扎得他徹夜難眠。

讓他很是懷疑自己的技藝。但凡是人,聽到此處,怎麼能放得下呢?

段融自然不知他的忽然離場,竟會如此挫傷一個內心清高的說書老藝人的那顆敏感高傲的心。

如果他要是知道的話,他一定會先啐口吐沫再走。

段融出了茶樓,便來到了長樂街上,直接走到了尚書令朱時中朱大人的府邸。

段融走到門口,那些重甲鐵騎攔住了他。

段融立時出示了太一令,並說自己昨日和大理寺的朱寺正一起來過,是宗門調來協辦此案的外門弟子。

這守門之人這才放他進去。

段融進入府內,立馬就奔到了湖邊的那堆坍塌的廢墟前。

站在那廢墟旁的瞬間,他的神識便陡然放開。

神識的觸角,密集如網,在那坍塌的廢墟里找尋著。

印合著腦中的資訊,段融很快便有所發現。

神識探索到某個東西時,他身形一閃,如鬼魅一般就蹲在了角落處,在一堆破損的雜物翻了起來。

段融從那堆雜物中,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似乎是屋樑上的某段木頭,只是這木頭的中間卻有一道方形的深凹糟。

段融知道,這時水車將涼水引到屋頂之上,在屋頂上的過水的凹槽。

只是深凹槽的底部,卻有一根纖細的木柄從旁邊深了出來。

凹槽頗深,底部一團陰影,那木柄又極為纖細,比牙籤粗不了多少,很難發現。

而在那木柄不遠處的凹槽上面,卻還有一個很細小的圓洞,隱隱有一根黑乎乎的尖東西,從那細小的圓洞內伸出來。

段融用手摸了一下,那似乎是一個針尖。

神識探查之下,那針尖和那木柄是連在一塊的。

段融拿著手中的東西,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陷入了沉思。

許久之後,他忽然目色一亮。

“這是有人故意將天雷引下來,殛死了朱大人!”

將謀殺偽裝成天地災殺!

真是好手段!好心思!

段融立馬起身,走到不遠處的重甲護衛那裡,看著那重甲護衛,沉聲道:“勞煩你大理寺一趟,去找朱澄大人和朱彭大人過來,就說段融有要事找他們商議。”

那人聞言,只愣愣地看著段融,似乎並無動身的意思。

段融忽然舉起太一令,面容獰厲地沉聲喝道:“要是誤了事!我擰了你的腦袋!”

段融此時周身氣息似乎陡然一變。

那人也不知為何,就陡然打了個寒噤,臉色一顫,便立馬捉刀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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