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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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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留山脈內。無盡大山中,有一座山峰,名曰鐵峰山。

鐵峰山上,有一處塔林。

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在昏暗的暮色中,只見一座座青磚砌就的塔體,佈滿在遍地枯枝落葉的晚林中,如同一座座小型的古怪碉堡一般。

這青磚砌就的塔體,都是一樣的形制,大約兩米高,一抱粗細。塔體的磚縫裡,佈滿了幹了的青苔,訴說著歲月的痕跡。

段融他們幾人,進了長留山內,便到內史司去報到。

內史司的舍人們,察看過他們的宗門雲牒和進階密函後,便直接把他們領入了這片塔林內,而且每人分給了他們一座塔。

他們進塔之時,那些內史司的舍人就已經告誡了他們。

這塔,一旦踏入。若未聽到集合的鼓聲,或有專人前來召喚,便不得外出,否則便會遭到嚴懲。

“不得外出?”

段融彼時,聽到這種說法,便站在那塔體的入口處,微微遲疑。這樣的逼仄的塔體,一進入就不讓出來,這不等於是關禁閉嗎?

但他回過頭去,那舍人已經拿著文書離去了。

段融看到他附近的幾個同門都已經鑽入了塔體內,他也只得踏了進去。

已是傍晚時分,塔體內比外面的晚林還要晦明黑暗,段融適應了下里面的光線,才凝目在塔體內打量了起來。

塔體內的空間,幾乎只是剛剛好可以站立起來而已,但如果想要轉身就要小心碰到塔壁了。

段融忽然發現,那塔壁上,竟然一圈圈放滿了各種瓷瓶。

他目色一動,便從塔壁上拿了一個瓷瓶下來,開啟瓶塞在鼻尖處嗅了嗅。

“是丸藥!”

段融從瓷瓶內,倒了一粒出來,仔細地研究了一番,發現這丸藥的品質竟然還相當好。

他看著內壁那一圈一圈的滿當當的瓷瓶,頓時心頭一跳。

“莫不是?”

“這塔林應是一處苦修之地!”

不得召喚不許出塔,而塔內則有充足且品質很好的丸藥供應。

“看來,這塔林並不是關禁閉,這應該叫做封閉訓練吧。”段融目色閃爍地想到。

“到底是內門弟子啊,待遇就是不一樣。”

這種品質的丸藥竟然堆滿塔體,真是豪橫啊。

他們幾人一到內史司,就被打亂分開了,方才步入塔林時,段融也遠遠看到了蕭玉、西門坎坎他們。

段融此時,其實還是很想過去找他們聊聊的,但是那舍人已經說過了,一旦踏入塔內,便不得隨意外出,否則會遭到嚴懲。

段融雖然不確定這嚴懲是什麼,但他可不想去觸那個眉頭。

不過這樣地方,對於西門坎坎那種傢伙來說,大約如同煉獄一般吧。

但若是真正的苦修者,這塔林就是最理想的修煉環境了。

既然不得隨意出塔,段融也只得既來之則安之了,他盤膝在塔內坐在了下來。

這塔體內的空間,盤膝而坐,則頗為空松,但要想躺下睡覺,卻是絕無可能的,段融不由地苦笑了一下,這還真是逼你苦修啊!

設計者塔林之人,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幾聲遠遠近近的嚎叫聲。他目色一閃,便估計是有人不信邪,走出了塔體。

段融其實很想看看外面的狀況,但是他還是按下了好奇。

神識探查,他在世俗世界動用還問題不大,但在宗門內,還是小心為妙,特別剛才一進塔林內,他就感知到三四道強大的神識,從他們附近,交叉掃過。

這也是他老實呆在塔裡,沒有隨意踏出的原因之一。這塔林附近,顯然有不止一個高手坐鎮,他可不敢妄自託大,以為自己可以悄無聲息地潛出去。就好像外面那幾個慘嚎之人,恐怕都是自以為輕功不弱呢。

這苦修的環境,雖然頗對段融的脾性,但可惜這些丸藥都是真氣境的,與他無用。畢竟,他早已經是真氣境大圓滿的境界了。

段融盤膝坐在那裡,雙手快速結印,心神沉入一唿一吸的吐納之間,熟練地切中了唿吸吐納的那個轉折點,眼前一陣晃動,下一刻他便進入了靈明識海內。

段融一入識海,便抬頭看向蒼穹之上,那盤膝而坐的虛影。

那虛影與他心神相通,只見其腹部,吞下的那片穢血神功的本源血光,已經煉化地差不多了,只有幾絲淡淡的血線,還在其腹部內掙扎遊弋著,但已是生氣寥寥。

段融估計,最多也就半個月的時間,那穢血神功的本源血光,就能徹底煉化掉,那時候,這隱患就徹底消弭了。

即便是現在,段融覺得那幾縷遊弋在虛影內的淡淡血光,恐怕就算宗門內,有人有手段能探知到,也難以論定,它們就是源自於穢血神功的本源血光了。

段融略一思量,便退出了靈明識海。

他在黑暗的塔體內,長吐了一口濁氣,目色一凝,就在退出靈明識海的瞬間,他就已經開始嘗試,運轉起了六合刀法第一重的唿吸吐納之法了。

這門六合刀法,是他在賢古縣總壇法使的那場大戰中,吞噬的一門元氣境的武功。

三年外門弟子生涯,他一直在長留山外,雖然早已經消化吸收了元氣境的武功境界,但因為世俗世界的元氣濃度太過稀薄,他一直都未能進階元氣境。

此時,已然身在長留山內,他正想一舉突破!

元氣境的功法執行之後,段融立即就感知到了濃郁的天地元氣。

肉眼看不到的天地元氣,如水流一般,在他身體周圍,交叉旋轉匯流著……

段融心頭微微驚愕,他沒想到長留山內的天地元氣竟然濃郁如斯!

他繼而發現,不是所有地方的天地元氣濃度都如此驚人。應該是他在執行功法的原因,他的身體,竟然在吸引著四周的天地元氣的匯集。

以致於身體周圍的天地元氣濃度,要遠高於其他空間。

“果然是得於內門弟子的宗門功法!這門六合刀的功法,頗有些神異!”

段融正沉浸在元氣境的突破修煉中,忽然塔林裡,響起了咚咚咚的打鼓聲。

內史司的舍人說過,鼓聲是召集他們集合的訊號。

段融吐氣收功,睜開了雙目,只見晨曦的微光,從塔門的縫隙透了進來。

天已經亮了!

他沉浸在修煉中,完全感覺不到這一夜已經過去了。

只是,經過一夜的修煉,他還並未突破到元氣境。

因為,元氣境對他而言,畢竟是嶄新的境界。甚至天地元氣,對他而言,也很是陌生的。

這一夜,段融都在研究如何安全有效地引天地元氣入體。他進行了多種的嘗試。

雖然吞噬了六合刀的第一重功法,他對煉化的步驟,已經心中有數,但這畢竟是他第一次修煉,他必須真實地去了解,天地元氣和身體間的細膩關係。

這是他在前世學習的一種深刻體會,無論任何學問,基礎都是最重要的,修煉也是一樣。如果他連天地元氣,到底是什麼,都沒有去真實感知過,就貿貿然去突破,萬一修煉過程中遇到什麼問題,他壓根就沒有應變的思路。

段融散功後,便站起身來,走出了塔外。

此時,塔林裡,正有許多身形,走出塔來。

段融抬眼一望,只見已經有稀稀落落的人,站在了塔林前的一片空地內。他立馬緩步走了過去。

段融站在人群的邊緣,目色掃過人群,很快便發現了蕭玉,蕭玉站在人群裡,四處張望,顯然也是在找他呢。

兩人忽然四目相對,蕭玉的目中射出了一抹歡喜,段融已經大步向她走去。

此時,鼓聲還在響著,不斷有人影從塔林深處走出來。

段融站到了蕭玉身邊,循鼓聲而望,便看到人群不遠處的密林旁,便立著一方大鼓。

有一個身影,單手把著樹幹揪著,另一隻手拿著鼓錘在咚咚咚的打鼓呢。

那身影竟是一隻狒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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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一見那狒狒,便不由一樂。這傢伙原來是養在這鐵鋒山上啊!

雖然只看了個側面,但段融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打鼓的狒狒,就是他們剛入山時,在下院內,搶走了蕭玉包袱的那隻狒狒。

段融剛和蕭玉聊了兩句,西門坎坎忽然就從段融身側鑽了過來。

段融扭頭一看,差點笑出聲來,只見西門坎坎的腦門上,腫了一個好大的包。想起昨晚在塔體內聽到外門的慘叫聲,段融一猜,裡面就有一個是西門坎坎了,便樂道:“昨晚你是不是偷跑出塔了?”

西門坎坎道:“那塔裡那麼小,是人呆的地方嗎?關耗子呢?!”

“你頭上的包,怎回事?”

西門坎坎抽了下鼻子,頗有些委屈。“我也沒看仔細,就覺得黑影一閃,就把我打倒在地。然後就被扔回了塔裡。”

段融目色一動,想起了昨日傍晚,他們剛入塔林時,那掃過的幾道強大神識。要是那幾個人出手,西門坎坎自然不可能看清人影的。

在段融、蕭玉身後的不遠處,沈覓芷也站在了人群裡。

沈覓芷剛站在了那裡,劉書山便也站到了她身邊去了。

劉書山最初知道沈覓芷也進階了內門弟子,心裡很為她高興了一番。

劉書山笑道:“覓芷,咱倆的塔離得不遠……”

劉書山說了一半,話卻噎在了喉嚨裡,因為他看到沈覓芷的眼神緊盯著隔了一排的段融身上。而那邊,段融正和西門坎坎在那說笑呢。

沈覓芷似乎覺察到劉書山的話說了一半忽然停了,便回頭看了他一眼,劉書山只得尷尬地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那咚咚咚的鼓聲,忽然停了。

接著,一個人影,從立著大鼓後面的密林中走了出來。

那人一路走過,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漸漸變得一片寂靜。

只見其身形筆直,瘦如一杆標槍,他就那樣緩步從密林邊緣走到了人群前面,滿地的枯枝敗葉,被他踩得咔咔作響。

段融很是想用神識穿透那人的丹田,看看他的境界,但是他還是壓住了自己的這個衝動。

“我叫姚徹。是你們的教習!”

那人甫一站住,便隨即開口,聲音如同一座生鏽的老鍾,嗡沉沉的。

“塔林是苦修之地!當然,這裡的教習,不止我一個,以後,你們會慢慢認識的!”

“所謂內門弟子,才能真正地稱之為修行者!”

“但,你們現在還不是,你們只有內門弟子的身份,但不代表你就是一個真正的內門弟子!”

“只有走出這片塔林之時,你們才是一個真正的內門弟子,才是一個真正的修行者!”

姚徹正講著,西門坎坎忽然向段融說了一句什麼,段融沒憋住,樂了一下。

姚徹站在那裡,忽然便目光如箭一般,射向了他倆。

西門坎坎和段融的笑容隨即僵在了臉上。

姚徹直接點了他倆,冷道:“你倆站出來!”

他倆站在那裡沒動。

“怎麼?!還要我過去揪你們?”

段融嘆了口氣,緩步走出了人群,西門坎坎隨即耷拉著腦袋,跟在了後面。

蕭玉有些懊惱地瞪了西門坎坎一眼。

姚徹見兩人出列,便繼續說道:“而要走出這片塔林,也很簡單,打贏這一家子就行。”

人群中隨即,一片疑惑。

“打贏哪一家子?”

姚徹忽然仰頭,氣息鼓盪,仰天一陣長嘯。嘯聲在林間鼓盪,忽然林中便一片亂響,似乎在回應他一般。

接著,便看到一前一後,兩個巨大的黑影,如同隕石倒砸一般,跳落在了密林的邊緣處。那動靜,震得地面都一陣晃動。

眾人定睛看去,卻是兩隻身形威勐的大狒狒。

其中一隻身形直如一座小山一般,雙眼如銅鈴,天生顯出忿怒相來。而它身旁的另一隻狒狒,身形比它略小,大約只到它肩膀處。

這顯然是一公一母兩隻狒狒!

這兩隻狒狒甫一跳出,那之前在鼓旁打鼓的那隻狒狒,立馬躥了過來,爬到了那隻稍矮些的狒狒肩頭,一邊跳著,一邊嗷嗷大叫。

段融看著那一對公母狒狒的恐怖身形,微微咂舌。那隻小狒狒,竟然還有後臺,幸虧當初沒把它怎麼了,要不它把爹媽叫過來,可是夠他喝一壺的了?

姚徹道:“能打過這狒狒一家,你們就可以走出塔林。成為真正的內門弟子!”

看著那兩隻大狒狒的驚人身形,還有方才跳出密林的那種氣勢,人群中許多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原本,我還準備跟這一家子,過過招,讓你們心裡先有個底!不過……”姚徹說著忽然扭頭看向了那邊出列的段融和西門坎坎。

姚徹的目光看過來的瞬間,段融心頭就叫了一聲不好。

“好像你們有兩位同門,有點等不及了。既然這樣,就讓他們跟這一家子過過手。機會難得,你們好好觀摩!”

人群中,隨即響起了一片含蓄的竊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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