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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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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正甫和朱澄兩人,詳細地向段融解釋了秋獵祭天的各個步驟。段融一邊聽一邊提問,不時低頭沉吟。

“三品以上的官員都會參加祭天大典,那你們兩個那日,應該也在現場吧?”段融目光掃過朱正甫和朱澄問道。

“這樣的大典,哪怕是病了,只要還能爬起來都不會缺席的。”朱正甫說著,眼波微微流轉道:“不過,這說的是祭天大典。秋獵就不一定了。”

段融的目色微微驚愕。“秋獵、祭天,不是一個大典嗎?”

朱正甫淡淡一笑,道:“這典禮,在朝野上下,一般都叫順口了,就叫秋獵祭天大典。但其實,秋獵是秋獵,祭天是祭天。嚴格來說,祭天才是大典,秋獵只是為祭天做準備的前奏而已。”

朱正甫微微一頓,繼續說道:“以卑職為例。卑職已經十多年沒有參加過那狩獵之禮了。但祭天的大典,卻是一次不曾缺席。”

段融目色微動,看著朱正甫,道:“敢問朱大人,這裡面可有什麼說法嗎?”

朱正甫道:“說法自然也是有的。這無極山上的秋獵之禮,是不能使用內功的,只能用肌肉之力,來射殺獵物。”

段融注意到了朱正甫的用詞,他說的是秋獵之禮。“只能用肌肉之力?”

“不錯。”朱正甫說著,卻是自嘲一笑道:“不滿大人,卑職這十多年來,日子過的是有些安逸了,早已經髀肉復生,若是不用內功,只使用肌肉之力,怕是連弓都彎不動咯!”

段融也只是和煦一笑,他對朱正甫的髀肉復生不復生,完全不感興趣。

數日前的早上,天還未亮時,他就守在了餛飩攤前,那時候他就用神識探查過李慎思。

在那狹窄的轎子裡,李慎思的雙臂肌肉虯結,堪稱孔武有力,這一點給了他很深的印象。

段融問道:“那參加秋獵之禮的一般都有哪些大人呢?”

朱正甫道:“武官參加的人會多一些。至於,府主汪茂春也已經多年不參加秋獵了。大理寺卿陳山蒙、諫議大夫葛亨泰、大都護姜灼雲應該都會參加。”

段融能聽明白朱正甫的意思,大理寺卿陳山蒙、諫議大夫葛亨泰應該是往年都一直參加秋獵,而大都護姜灼雲雖然是今年上任的,但他是武將,這種場合一般不會缺席。

段融眉頭微蹙,問道:“那李慎思呢?他會不會參加秋獵?”

“這個……”朱正甫沉吟了一下,瞟了朱澄一眼,道:“啟稟大人,李慎思畢竟兩個月前才履任,他的性子,卑職還不甚瞭解。”

段融目光掃向朱澄,問道:“朱澄,你怎麼說?”

朱澄謹慎,道:“啟稟大人,下官也不敢枉下論斷。”

段融看著朱澄,道:“我們這只是閒談,不要拘謹。把對錯放一邊,你就照你的想法,敞開了說。”

朱澄這才抱拳,謹慎道:“是,大人。”

方才他不肯說,一來是怕錯,二來,朱正甫說了不瞭解,他立馬就接著說了答案,豈不是打了上司的臉嗎?

朱澄道:“以卑職看來,那秋獵之禮,尚書令李慎思大人,是一定會參加的。”

“噢!”段融目色一亮,道:“何以見得?”

朱澄的臉色頗有自信地說道:“啟稟大人,據卑職所知,李慎思大人的爺爺就是以皮貨生意發家的,再往上倒,他們祖上就是世代的獵戶。李慎思大人,幼時頑劣,就常隨父輩在山中打獵。這秋獵之禮,獵物被圈養了半年,此時乃是秋膘正肥時,他如何能不技癢呢?”

段融淡淡一笑,瞄了一眼几案上那疊資料,這些資訊,在那疊資料裡,朱澄都詳細謄寫著呢。

他的看法,正與朱澄相同。

秋獵之禮,李慎思必至!

段融的目色忽而深邃,知道李慎思必至,只是第一步!

昨夜在床榻之上,那個以秋獵為場景的想法,再次掠過了他的腦海,他忽然看著朱澄,問道:“祭天的禮儀用具,還有秋獵的馬匹、武器,都由哪個衙門準備供應的?”

這個問題,朱澄自然知之甚詳,但他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朱正甫也是知道的。

果然,朱正甫見朱澄沉默,便答道:“祭天的禮儀用具,歷來都是由府主衙門操持的。而秋獵的馬匹、武器,一般都是樞密院供應的。”

“樞密院?”段融的眉頭一蹙。“朱彭不就是樞密院的樞密使嗎?”

朱正甫見段融忽然提到了朱彭,並未接腔。

段融又問道:“秋獵之時,誰用哪一匹馬,是確定的嗎?”

朱正甫道:“是確定的。無極山的狩獵亦遵禮法,文官與武官,一品官與二品官,他們乘坐的馬匹,使用的弓箭都是不同的。乃是依據古禮,分級而制。”

“分級而制?”段融略一沉吟,問道:“那李慎思乘坐哪一匹馬,最晚什麼時候能確定下來?”

聽到這裡,朱正甫和朱澄都已經完全清楚,段融是想在秋獵之時動手。

只是他們覺得,在如此大典之上,又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當眾滅殺李慎思,是否太過轟動了呢?

朱正甫沉默稍頃,因為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上來。

段融將目光移向朱澄。

朱澄挪動了下,座椅上的屁股,這才說道:“秋獵祭天的前一晚才能最終確定下來。”

段融看定朱澄,沉聲問道:“我要第一時間,知道李慎思乘坐的哪一匹馬。能做到嗎?”

“能!”朱澄的心頭微微一緊,因為此時段融看向他的目光,有一種威壓。“朱彭就是樞密院的樞密使,這種級別的資訊,他應該能第一時間接觸到。”

“那就好。”段融點頭道:“拿到資訊,第一時間交給我。”

“是!”

接下來的幾日,段融都在別院內,研究朱澄整理的關於李慎思的那些資料。

因為,他不確定這秋獵之禮中,定有能夠出手的機會。甚至於,萬一李慎思壓根不參加秋獵之禮,直接參加祭天大典呢?

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所以,秋獵之禮一旦失手,他就立馬要有第二套方案才行。

段融在這別院內,可謂壯士守門,紅袖添香,倒也頗為自在。

五日光陰,倏忽而過。

這日晚上亥時左右,別院門口處忽然響起了一片匆匆的腳步聲。

朱澄帶著朱彭,趕了進來。

朱正甫並未一起前來,他黃昏時分,就被府主汪茂春叫到了府主衙門去了,不光是他去,許多官員都被汪茂春叫了去,為明日的秋獵祭天大典,宣佈禮儀章程。

禮儀章程,每年都大差不差,但也常有一些變化,特別是今年,尚書令李慎思和大都護姜灼雲,都是第一次參加祭天大典,一些繁瑣難搞的禮儀,就不讓他們二人過手了。

一旦出錯,可不光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丟人,全城的百姓,可都在天台四周,圍觀著呢。

朱澄和朱彭,跨入門來,如意正在給段融換茶盞。

朱彭站在門口處,微微一怔,看向瞭如意。

如意的確豐腴白嫩,而且充滿了青春的氣息,確實誘惑。朱澄咳嗽了一聲,朱彭才轉醒了過來,兩人一齊在門口處向段融跪拜。

“下官參拜大人!”

段融一見朱澄和朱彭一起來,就知道是那事有確切的訊息了。

段融看了如意一眼,道:“如意你先出去,把門帶好。”

如意蹲了一禮,道:“是,大人!”

如意走過去時,朱彭跪在那裡,眼神還忍不住看向那穿著粉紅花鞋的款款而動的小腳。

如意關了門扉,段融方道:“兩位大人,起來吧。”

段融坐著讓了一禮,讓他們兩人落座後,便看門見山問道:“李慎思的馬匹,已經確定下來了?”

朱彭道:“確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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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彭隨即起身,從袖中抽出了一張紙,放在了段融面前的几案上。

段融目色一動,立馬將那紙拿了起來,凝目看去。

他一看那紙上的內容,臉上的肌肉就抽動了一下,道:“你這畫得是什麼啊?”

朱彭立馬彎腰湊身過來,指著那紙上,解釋道:“這外面是樞密院的衙門,這個地方是馬廄,馬廄旁邊的這裡,是為明日秋獵準備好的馬匹,都已經上了腳蹬轡頭。這東邊第二匹用紅筆圈了個小圈的,就是李慎思的馬匹。”

段融看著手中的圖畫,再聽了朱彭的解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道:“你這畫得也太抽象了,我還真沒看出來,這畫得是馬匹呢?”

“這馬廄前面的,這又是什麼東西?”段融指著圖畫中,一團扭曲拐彎的東西,問道。

朱彭瞄了一眼段融手指的地方,答道:“那是馬廄前面不遠處的一處假山。”

段融聞言,頓時又是驚訝,又是想笑:“這是假山啊?!”

那哪裡是山,那不過就是一團扭曲拐彎的混亂筆畫罷了。

別說段融透過吞噬器靈,書畫筆墨的功夫,早已經遠超一般的世俗大家,就是普通人見了此等筆墨,也得嗤之為孩童塗鴉。

朱彭有些尷尬地一笑,道:“我又不會畫,只能畫個大概的輪廓。這等機密之事,又不能假手於人,只能自己來了。大人莫要笑我!”

段融聞言,斂起了嘴角的那淡淡的笑意。

朱彭畫出這座假山,也是想告訴他馬廄周圍的環境。而且雖然畫作拙劣,但該畫的東西卻是一樣不少。

段融改了改看畫的思路,從朱彭那種稚嫩的筆觸下看去,便將畫中的景物,一一看懂了。

段融輕輕抖了下手中的畫紙,看著朱彭道:“你這畫在筆法上,自是爛得一塌煳塗。不過,在作意上也是用了心思的,倒是該有的都有了,還是不錯的!”

聽到段融給了不錯的,三個字的評價,朱彭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段融又和朱彭聊了一些細節後,便基本已經心中有數了,他看著兩人,說道:“好了。你們先回去吧。”

朱澄、朱彭會意,便起身抱拳,道:“那下官就不打擾大人休息了。”

段融只輕輕嗯了一聲,兩人便退了出去。

兩人走出門外,如意守在門外,見兩人出去便蹲了一禮,朱彭瞄了如意白嫩的脖頸,才腳步匆匆地跟上夜色中的朱澄。

兩人走後,如意的眼中閃過一抹惱怒,扭身進了房間。

她進去之時,段融已經將朱彭畫的那張紙,貼身放好了,他看了如意一眼,道:“歇息吧。”

如意喜道:“今晚這麼早嗎?”

段融道:“嗯,今晚我有些累了。”

如意便侍奉段融更衣、洗腳,直到段融躺上了床榻。

如意雖然只穿了肚兜和褻褲,但段融似乎有心事一般,自始至終,連看都未看她一眼。如意心頭那剛升起的一點歡喜,頓時又落了空。

熄燈後不久,兩人似乎都已經睡沉。

黑暗中,有微微的唿吸聲。

但段融只是躺在床榻上,閉目養神,並未真的睡去。

開玩笑!明日就秋獵祭天的日子了。今夜該做的事,都還未做好呢,他如何敢睡呢?

外面,更夫敲的梆子聲,隱隱傳來,段融閉目躺在床上,默默數著點數。

黑暗中,他的雙目陡然睜開,眸子精光凝注,亮如星辰一般。

子時到了!

段融輕盈下床,赤腳站在那裡,他在夜色中看著如意,遲疑了一下,並未給如意下藥。

他在黑暗中,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便從窗戶躥出了房間。

段融離開了好一會兒後,房間內忽然響起一聲悠長的嘆息來。

“大人,奴家陪了睡了幾晚了,你連碰都不碰一下,卻老是半夜熘出去,難不成是去偷人了嗎?”

如意躺在那裡,夜色中,她的臉上已經不復平日的那種清純溫潤,而是邪魅一笑,而後她的手滑過胸脯,喉嚨裡開始發出哼唧聲……

外面,黑魆魆的夜色中。

段融早在已經身如鬼魅,穿街過巷,此時他的神識放開,四周的景物人跡,纖毫畢現。

他此時,站在一條巷口的陰影裡,看著隔了一條街的對面的高牆。

那高牆正是樞密院衙門的一面後牆。

段融再次施展身形,如飛鷹鬼影一般,一縱而過,落地之時,已經在高牆內了。

此地,是後牆處的一偏僻所在,乃是堆放柴炭的地方。

段融再次腳尖一點,就縱出了一處破舊的院子,按照朱彭那畫的方位,往馬廄的地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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