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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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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諸人,卻都兀自不動,臉色俱都冷若冰霜。他們都很清楚,太和樓乃是他們在世俗情報網中,最核心的據點,堪稱心臟。

太和樓陷落,等於一擊被穿透心臟,近乎癱瘓了他們整個情報系統。

而葛如松在太和樓上,耗費了多年層層心血。

陡聞失陷,他如此反應,幾人並不奇怪。

面對著葛如松的恐怖怒氣,陳玉卻是站在門口那裡,面容沉靜,不為所動,甚至連眼皮都未眨一下。

葛如松怒氣稍緩,臉色卻依舊猙獰,他瞪著陳玉,厲聲問道:“何時陷落的?”

陳玉道:“應該是昨日深夜。”

“應該是!?連具體時間都不知道嗎?”葛如松目眥如裂,直欲啖人一般。

陳玉冷靜道:“是。無法知道具體時間。太和樓陷落時,並未發出警報。”

“什麼?!”

葛如松聽聞此言,周身一陣發寒。

他目中的怒氣已經褪盡,而是充盈著驚愕,看著陳玉,似乎有些多餘地問道:“連最後那道警報也沒能發出?”他心頭顯然是震驚的。

“是。”陳玉恭聲道。

葛如松似是不由自主地,便在廳上踱起步來。

太和樓內的防守,何其嚴密,其內機關重重,而那攻入之人,竟然能逼得秦崖連最後的那道警報都未能發出……

葛如松踱了兩趟,忽然駐足,看著陳玉問道:“損失幾何?”

陳玉道:“幾乎殆盡。只有七八人,在天亮之時方才緊急撤走。”

葛如松聞言,沉默不語,他的心在滴血。圍繞著太和樓的暗子,都是他辛勤培植的得力干將,一夜之間,近乎折損殆盡……

這時,陳玉稍稍沉吟,便繼續說道:“出事之後,我們的人嘗試去聯絡潛伏在大理寺內的暗探,想了解一下事態,但大理寺內的暗探無一回應。”

葛如松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目光冷冽地看著陳玉,問道:“還有嗎?”

陳玉道:“暫時沒有。神雲府那邊傳來的訊息就這麼多。”

葛如松道:“你去吧。”

陳玉作揖後,退出了房間,掩了房門。

葛如松站在那裡,看著陳玉退出去,他負手而立,忽然目色蒼涼地仰天一嘆。

大理寺內的暗探潛伏了六七年之久,到底是什麼人,能把他給挖出來?

是段融嗎?

數日前,因為李慎思之死,他在長老院內向朱鶴髮難,咬死是段融殺害了李慎思。因為李慎思死時,段融就在神雲府內潛藏。

彼時,朱鶴就當著長老院內一眾長老的面,說他派段融潛入神雲府,乃是命他暗中查訪神雲府內的奸細。

葛如松一直沒把朱鶴的話當真,他一直覺得朱鶴不過是扯了謊,搪塞一下他的發難罷了。

現在看來,他實在有些小覷朱鶴和段融了。

段融不僅真的是在神雲府內查訪暗探,而且一出手,就端了太和樓和大理寺兩個據點,真是快、準、狠啊!

葛如松忽然站在那裡,看了許且一眼,許且方才說段融在東南四府的神探之名,並非浪得,此時打得他的痛處,他不由又想起許且的話來。

許且見葛如松看向他,便也凝目望向葛如松,說道:“此事必然也是段融所為!我方才已經說了此子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在東南四府破的那些案子,我勸諸位有空也可以看看,只要仔細看下去就能看到他的驚絕之處!”

“驚絕之處?”葛如松瞄了許且一眼,忽然嘆氣道:“我看這個段融,已經不能再留了!”

葛如松此話一出,廳上頓時一片死寂。

他們雖然和朱鶴分屬兩方,在爭奪下一任的門主之位,但是也還沒有發展到要殺了對方親傳弟子這種程度。

這是等於,直接撕破臉,要大打出手了。

鄭宜目色一動,說道:“此事還需慎重,擅殺宗門親傳弟子,不是小事啊!”

呂鍾棠也坐在那裡,臉上陰晴不定。

葛如松卻道:“段融能在一夜之間,端了太和樓和大理寺兩個據點。那太和樓乃是老夫親自設計,機關重重,數道警報。只有老夫最清楚,能讓其無聲陷落,是何其艱難之事。連老夫都得給他道一聲失敬呢。如此之人,任其發展下去,必成大患。”

廳上諸人聞言臉色已經是微變。他們雖然知道太和樓乃是葛如松經營的世俗情報網的核心,但其具體的機關設定,他們並不清楚。

葛如松方才竟說,連他都要給段融道一聲失敬,幾人素知葛如松是何其孤傲之人,他能如此說,可見段融的確引起了他深深忌憚。

葛如松目色掃過諸人,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繼續說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果此子不除,即便我重新恢復了情報網,只怕還會被其搗毀。如此以來,我們就失去了對世俗世界的掌控。又如何和朱鶴去爭呢?”

葛如松說道最後一句,目光卻是看向呂鍾棠。

呂鍾棠覬覦下一任的門主之位,最初是受了葛如松的攛掇,但到了如今,他心頭早已經升起了貪念。

所謂無掛礙故,無有恐怖。

你但凡貪愛什麼,必定會害怕失去,在決斷上,就常常容易迷失本心。

呂鍾棠道:“葛長老所言不虛。這個叫段融的傢伙,雖然剛剛拜入朱鶴門牆半年,但其行事卻頗為詭異。李慎思之死的謎團,我們還未搞清楚,太和樓和大理寺兩處情報據點,又被他一夜之間,連根拔起。此子的確不能再留了!”

他們五人,最核心的就是呂鍾棠和葛如松,兩人的意見既然達成了一致,其餘三人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呂鍾棠看著葛如松,說道:“江哲就在神雲府內,給他訊息,此事交由他去做。”

葛如松沉吟了一番,道:“江哲一人,只怕力有未逮。”

呂鍾棠道:“段融不過才成為內門弟子半年多而已。江哲已經成就了元氣境第四重,殺他應該是綽綽有餘?”

葛如松聞言,沉默不語。他也知道此事甚大,不像獨自擔責。

而段融的具體修為,只有雲浮峰上幾人知曉,他們幾人自然不知。

鄭宜卻忽然道:“既然出手,那就要一擊必中。還是保險一點吧。”

呂鍾棠目中精光閃爍,似乎已經看透了葛如松的心思,便道:“那就讓裴度也去一趟吧。”

葛如松聞言,卻是目中一笑,道:“如此,必定萬無一失。”

裴度是呂鍾棠的弟子,跟了他多年,早已經成就了氣旋境。

六年前,在賢古縣郊外,呂鍾棠乘坐雲翎狂鷹,去接呂青竹。彼時,裴度就跟在呂鍾棠身側。

神雲府、朱澄府邸後院。

在假山下的暗室空間內,許多人擠在那裡,席地而坐,空間內充斥著吸熘牛肉湯和咀嚼燒餅的聲音。

段融、朱澄、朱彭三人,卻是坐在一張石桌前,他們面前不僅有三碗熱騰騰的牛肉湯,還有一大盤的牛肉火燒。

三人也早已經腹中饑饉,大吃了起來。

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牛肉湯味,在這方空間內蔓延……但是,忙乎了一夜,又累又餓的眾人,對於那充塞鼻腔的血腥味,絲毫已經渾不在意了。昨夜一夜間,他們抓捕了將近六十人回來,都關在了走廊深處的房間內。一夜過去,走廊陰暗的角落處,一股濃稠的血水,沿著牆角慢慢流下,血水裡還混雜著碎肉,而不遠處就是黑壓壓地擠在一起,大嚼著牛肉湯和燒餅的兵士們。

喝下一大碗牛肉湯,連吃下三個牛肉火燒後,段融的胃囊裡一陣暖意,他抹了抹嘴,打了個飽嗝。

段融坐在那歇了一會兒,待朱澄和朱彭也吃完,暗室空間的咀嚼聲也慢慢息了下去後,他才目光掃過眾人,說道:“我知道兄弟都很疲累,但現在還不是歇的時候。”

“朱彭!”段融忽然看著朱彭叫了他一聲。

“啊!”朱彭還正在剔牙呢,給段融一叫,微微一愣。

段融道:“你回樞密院調兩隊重甲鐵騎,將太和樓給圍了。”

朱彭囁喏道:“調重甲鐵騎得有林知院的手令,我擅自調動,乃是僭越。”

段融道:“你能調得動嗎?”

朱彭道:“調自然是能調動,那幾個重甲鐵騎的首領,我都玩得很熟。”

段融道:“那就行。你只管調,屁股我會給你擦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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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哥你這句話就行。”朱彭嬉笑了一下,便捉刀奔了出去。

段融看向朱澄道:“朱澄,你去把汪茂春、陳山蒙、朱正甫、葛亨泰請來,就說我請他們在太和樓喝茶。”

朱澄聞言,目色一動,他不太能理解段融的意思,不過他也未問,捉刀起身,就準備出去。

“朱澄!”

段融卻突然喊住了他。

朱澄身形一頓,扭頭看向段融,只見段融說道:“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去。一臉肉沫子,身上都是血腥味,你是去請人喝茶的?”

朱澄慘然一笑,道:“是,大人!”

朱澄走後,段融方站起身來,看著暗室中的眾人,說道:“諸位兄弟在此守好暗室,等候你們朱大人回來!”

段融說完,瞄了一眼那幽暗的走廊一眼,便走出了暗室。

走出了暗室後,段融緩步走出了後院,這次他並未從高牆躍出,而是沿著小徑走出了朱澄的府邸。

段融走出朱澄府邸的那條小巷後,便沿著街邊緩步而走,沒走多久,就來到了太和樓的樓前。

朱澄的府邸也在長樂街上,距離太和樓原本就沒有多遠。

只見太和樓的門口地上,放著許多新鮮果蔬和當日的點心,間或有喝早茶的過來,一看太和樓大門緊閉,議論了幾句,便走開了。

段融走了過去,輕輕推了推門,發現門扉緊閉,神識穿透之下,只見門內有兩個兵士捉刀而立,守在那裡。

段融目色無動,手一揮,門栓便應聲而斷。

段融隨手便將門扉推開。

他推開門的瞬間,滋熘的抽刀聲響起,兩道刀光便向他砍來。

段融身形一晃,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已經從門口守著的兩人中間閃了過去。

那兩人微微一愣,進來之人,顯然是絕頂高手,兩人只覺眼前黑影一晃,他們的刀就已經砍空了。

兩人持刀扭過頭去,卻見段融已經在一張桌子上,坐了下來了。

兩人微微驚愕,叫道:“段大人!”

段融瞥了那兩個兵士一眼,道:“去叫你們頭兒來。”

“是!”兩人回刀入鞘,其中一人往一樓的某處角落跑去,不一會兒那首領之人,已經過來拜見段融了。

段融看了他一眼,道:“昨夜可有事嗎?”

那人抱拳道:“回稟大人!大人之前,無一人踏入過太和樓。”

段融點頭道:“很好!守好各自的位置,把一樓大廳的門扉開啟。”

“是!”那抱拳回道,隨即安排兩個兵士,守在了一樓大廳門外。

段融卻拿來了茶具和茶葉,竟在那桌子上,悠閒地煮起茶來。

這期間,不住有人慾來太和樓喝茶,但一見門口守著抓刀的兵士,裡面也空蕩蕩的,似乎只有一人坐在那裡,便狐疑地退去了。

大約半柱香後,街道上,便響起了奔雷驟雨般的馬蹄聲,朱彭騎著高頭大馬,帶著兩隊重甲鐵騎而來,聲勢煊赫。

那兩名守在門口的兵士,微微吃驚,但並不慌張,因為他們認得那是樞密院的兵馬,而帶隊的正是他們的上司朱彭。

朱彭指揮著兩隊重甲鐵騎將太和樓團團圍住,這才跳下馬來,大步走入了樓內。

朱彭一入樓內,便看到段融坐在一張桌子前,端起一盅茶,在悠閒地品茗呢。

朱彭微微一笑,一屁股便坐到了段融的對面,笑道:“你煮的茶?來,我嚐嚐。”

段融便給他倒了一盅,朱彭喝了,砸吧著嘴道:“嗯,喝出來了,是雨前的清靈茶。”

段融笑道:“吆,有點東西啊!來,嚐嚐這壺。”

段融取下另一壺,給朱彭又倒了一盅。

朱彭接過喝了,道:“這是陳年的普洱。”

段融挑眉一笑,道:“陳年是幾年?”

朱彭舉盅,道:“再來一盅。”

段融又給他倒了一蠱,這一蠱朱彭分了三次喝下,喝乾後,略一遲疑,試探道:“應該是十二年的。”

段融微微一笑,道:“不錯,就差了一年。”

朱彭道:“是嗎?酒喝得多了,茶道有些生疏了。”

段融道:“茶也喝了,滾出去吧。這不是給你坐得,我一會兒要招待人呢。”

朱彭哦了一聲,便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段融道:“出去把門口那些果蔬和點心,收拾到一邊去。”

朱彭應著出了大門,親自動手,將那些果蔬和點心抱到了一邊,然後坐在那角落處,挑了些喜歡的點心,吃了起來。

沒過多大會兒,數頂綠呢小轎便從不同的方位,停在了被重甲鐵騎團團圍著的太和樓前。

轎簾掀開,幾人前後下了轎,正是汪茂春、陳山蒙、朱正甫、葛亨泰四人,他們看著那些圍在太和樓四周的重甲鐵騎身上的甲光,俱都是目色一跳,不知是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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