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過慧易夭

4,69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段融抬手摸了摸衣襟內,他貼身掛在胸前的飲露蟬。朱鶴在此事兩個月前,就不動聲色地贈了飲露蟬給他。為了就是此刻能打消他的顧慮吧。

他原來覺得朱鶴是在拿他當棋子,現在看來他高估自己了。這根本就是在拿他當誘餌呢!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現在就是最前面的那隻蟬。不過,好在有另一隻蟬在保護著他而已。

段融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此刻竟生出有一種在前世做牛馬的感觸來。

就是不知怎得,他忽然在這事上,嗅到了一抹令人厭惡的班味來……

他知道這事他不會死,親自實驗過飲露蟬的威力後,更是知道那東西完全可以保他的命。

但就是這種被人擺弄的感覺,讓他很不爽,有一種被上司壓榨的感覺。

不過就算心頭不爽,段融還是準備按朱鶴的意思辦,那老頭布那麼大的一個局,最後這一哆嗦,他總不能給老頭唱反調吧。這就跟職場裡,是一個道理的,只要你還想幹下去,就不能跟上司唱反調,不管他的行事作風,你多麼看不慣。

段融站其身來,卻發覺仇鸞就站在門口那裡,眼神怔怔地望著几案上的那開啟了的紫檀木的盒子。

仇鸞身形高大,站在門口那裡,盒子內兩根血淋淋的斷指,他看得清清楚楚的。

段融看了仇鸞一眼,淡淡道:“我出去一趟。”

段融說著,就欲跨出門去。

仇鸞忽然抱拳,道:“仇某有保護大人之責。大人,我跟你去。”

段融站在門口那裡,略一駐足,扭頭看向仇鸞。

仇鸞的眼神中有著某種堅決的意味。

段融道:“仇鸞,你可知,我要去會的就是打暈裡的人?”

“仇某猜得到。”

段融道:“既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打暈你,就同樣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殺了你。”

“這道理,仇某知道。”仇鸞說道,他的目色仍沒有一絲退卻之意。

段融道:“既然知道,那你還願意跟我去?”

仇鸞道:“仇某願意為大人而死!”

段融怔怔地看著仇鸞,他恍然間,忽然明白了仇鸞的心跡。仇鸞是覺得他此去有危險,不願他單獨前往。

這是男人間的某種情誼。通常,也只有男人才能明白。

見段融不語,仇鸞再次說道:“仇某爛命一條,為大人而死,無甚可惜。”

段融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仇鸞抱著的拳頭,道:“仇鸞,沒有誰的命是爛命。人可以死,但一定要死的值得。”

段融說完,拍了一下仇鸞的肩膀,道:“放心,我不會死,你也不會死!守好院子,等我回來!”

段融說完,轉身大步走入了夜色中。

仇鸞愣在那裡,段融的話,仿若讓他一片爛泥般的生命,忽然迸發出了某種光芒一般。

“人可以死,但一定要死的值得。”

仇鸞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他被酒精常年麻醉的精神似乎有些復甦了……

神雲府,南郊二十里外的密林內。

黑魆魆的夜色中,密林深處燃著一團篝火。

而篝火旁不遠處的一棵大樹的橫斜伸處的手臂粗的枝柯上,則吊著一個人。

篝火噼裡啪啦燃燒著,火星子不時飛起。

紅豔豔的紅光,映著那吊著的人,身材婀娜的腰肢,只見她雙手被綁緊著,吊在那枝柯上。

那正是如意。

此時,如意已經昏迷,她的嘴裡塞著一團布團,那布團就是她自己肩頭的衣裳,她被扯爛的衣裳處露出了白嫩的肉來……

而此時,篝火不遠處,一棵大樹的茂密的樹冠內,則有兩個人影躲在裡面。

一人是從長留山內趕過來的裴度,還有一個人是接到訊息趕來此處和裴度匯合的江哲。

兩人躲在樹冠內,透過枝條的縫隙看向那團篝火處。

江哲蹲在枝柯上,說道:“裴師兄,那小子真會來嗎?”

裴度微微一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這小妮子原本就很可人疼呢?!”

江哲目色掃過那在篝火旁吊著的女子的豐滿的腰肢和白嫩的肉,他的心頭浮起一抹燥熱,他得承認那女子的確有誘惑力。

但再有誘惑力的女子,恐怕也沒有自己的命重要吧。

“他真會為了這女子,冒險來城外和我們談交易?”江哲心頭顯然還是不確信。

裴度道:“不來也無妨!”

江哲微微驚愕,不知裴度是什麼意思,扭頭看著黑暗中的江哲,驚訝道:“不來也無妨?”

裴度道:“這只是第一步而已!就算他不來,這也是一個警告,告訴他不要再搞我們的情報據點。我們已經派人去了那小子的老家。據我們盤查的訊息,在他老家,他還有一個發小叫楊震,而且還有一個叫朱小七的,好像是他媳婦的妹妹。這兩個人對他來說,都很重要。只要把這兩人抓來,就不怕他不就範了。”

江哲道:“有後手就好。就算他不來,這女子的事,也會擾亂他的節奏。”

裴度道:“正是此理。要給後手爭取些時間。”

兩人正聊著,卻忽然看到一個黑影,如大鳥般,從天而降,已然落在了那篝火旁。

火光映襯下,正是段融。

段融站在那篝火旁,抬眸看向在枝柯上吊著的如意,如意已然昏迷,只見她臉上滿是淚痕,因兩手被反吊著,她白嫩的肚臍露出了出來……

就在這時,段融的身後,忽然嗖嗖兩聲,兩個身影已經從不遠處的樹冠內竄出,落在了地上。

段融轉身,凝目看去。

來的兩人他竟然都認識。

一人是江哲,一人是裴度。

段融灑然一笑,抱拳道:“裴兄,江兄,別來無恙!”

江哲還好,在賢古縣時,兩人本就有一面之緣,他自然是認得段融。

裴度卻微微愕然,他看著段融,問道:“小子,你認得我?”

段融笑看著裴度,道:“裴兄,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裴度眼珠子轉了轉,他還是沒想起,在哪裡見過段融。

段融見裴度眼神還是疑惑,便道:“六年前,在賢古縣郊外,裴兄跟隨令師呂長老,乘雲翎狂鷹而來,彼時段某好不羨慕啊!”

裴度眼神一亮,驚訝道:“你是那幾個記名弟子之一?”

段融道:“正是。”裴度不由嘖嘖稱奇,一個鳥不生蛋的偏遠小縣而已,那是他對那幾個記名弟子,的確沒拿正眼瞧過。沒想到,六年後,眼前這小子,竟也成了宗門的親傳弟子,而且在幽谷測試時,只差半步就能踏臺。

裴度看著段融,微微嘆息,道:“小子,你出身不好,能走到這一步,殊為不易,你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

段融卻微微一笑,道:“裴兄啊,段某也是同樣一句話送給你。裴兄,你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謀害宗門親傳弟子,是何罪名,兩位應該很清楚吧?兩位大好前程,可不要擱在這兒了。”

江哲道:“段融,你死到臨頭,還在這兒嘴硬呢?!真沒想到,你為了一個女人,就以身涉嫌。看來,那朱小七和楊震,我們就算白抓了。”

段融的心頭一陣戰慄,目中第一次透出了一種滲人的寒意,他看定江哲,冰冷問道:“你們何時去抓的朱小七?”

裴度冷笑了一下,道:“小子,你還有心思在這兒套話呢?我看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裴度說著,便扭頭看著江哲道:“江哲,這小子不過成為親傳弟子半年而已,交給你了!我在一旁給你掠陣。”

江哲道:“裴師兄,殺這小子用不著你出手。我最近這半年來,一直困在元氣境第四重,突破不了,正好拿著小子練練手。”

江哲說著,便滋啦一聲,抽出一柄長劍,元氣鼓盪,身形一閃,便向段融橫斬而去。

密林外的不遠處的官道旁,那裡有一座新的廟宇,前幾日才剛剛修好。

這廟宇剛剛落成,還沒有廟公值守呢。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

不過,即便如此,那神龕下的香案上,還是擺滿了各種供品。

兩盞長明燈內,更是蠟油充足。

只是那神龕內的神祇,竟是一頭兩眼赤紅的詭異犀牛。

不錯,這座正是犀牛大仙的神廟。

黑魆魆的夜色,遠方的天際,忽然兩道黑芒,宛如隕石滑落天際一般,唿嘯而至,停在了神廟門口處。

“朱兄,這大半夜的。你幹嘛非拉我來看什麼犀牛大仙的神廟呢?”楊思鉉站在那裡,殊為不解。

朱鶴呵呵一笑,道:“楊兄,這神廟可是這兩日才剛剛落成的。前一段時間,這犀牛大仙的傳聞在神雲府內鬧得沸沸揚揚的,我不信你老兄就一點不好奇。這神廟既然落成了,我想來看看這犀牛大仙到底長什麼樣?拉你老兄來陪我一遭,怎麼?還委屈你了不成?”

“哪裡?看吧,看吧!”楊思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才像樣嘛!”朱鶴笑著,和楊思鉉一起走進了廟宇內。

兩人圍著那神龕轉了一圈,只見那不過就是一頭普通的犀牛,除了兩眼赤紅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楊思鉉的目中露出了沉思之色。李慎思詭異死亡事件發生時,是有成百上千的百姓圍在天壇周圍,親眼目睹整個過程的。也就是說,這神廟內,供奉的犀牛大仙就是彼時百姓所看到的犀牛大仙的形象……

若是如此的話……

楊思鉉正在沉思,卻忽然聽到站在廟門口的朱鶴,說道:“楊兄,那邊的密林裡,好像有情況。”

楊思鉉緩步走出,抬眸望去,問道:“什麼情況?”

朱鶴道:“好像是幾個小輩。走,我們過去看看。”

眼見江哲長劍欺身,段融身形一晃,就疾退閃過,右手在腰間一抄,霜紋磷晶刀就已經抓在了手裡。

段融身形疾退的瞬間,江哲心頭一緊。“好快!”

裴度也是瞳孔微微一縮。段融竟然已經成就了元氣境第四重。他才成為內門弟子多久啊!?

刀劍相交,元氣鼓盪,兩人的身影,快若鬼魅,在篝火旁忽閃。

裴度心頭驚訝,段融竟然還隱隱壓過江哲一頭。

雖然同為元氣境第四重,但江哲又怎會是段融的對手呢。

段融一邊跟江哲糾纏,心頭更是念頭如潮滾動。

其實,要殺眼前的兩人,對他而言,並不難。

他知道裴度是氣旋境的境界,但是他動用螢惑,可以瞬間控制兩人,裴度就算用氣旋護體,段融動用意境刀芒,同樣可以抹殺他。

但是,他不能這麼做。

因為他清楚,自己並不是真的身處險境,這不過是朱鶴要他做得一場戲罷了。

他只是一個誘餌。

他要做得是控制住局面,等著朱鶴的後手出場。

雖然,他還不知道朱鶴的後手是什麼。但他知道這老頭是一定有後手的,要不然,他讓自己做這場戲幹什麼呢?

所以,段融已經想好了策略,慢慢磨,真到了生死一線之時,他就直接動用飲露蟬。

螢惑是絕對不能輕易用的,朱鶴那廝說不定就附近,萬一動用螢惑,豈非就暴露了胎藏經之事。

江哲和段融交手數息,已經連拆了十多招,猶自不分上下。

“江哲,你退下!”裴度忽然喝了一聲。

江哲身形疾退,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他眼神有些恐懼地看了一眼段融。不過半年而已,這小子已經修煉到這種程度,假以時日,那還了得?

江哲退下的瞬間,裴度就持刀攻來,刀影快若鬼魅,向段融當頭斬下。

但裴度的刀鋒之上,並無刀芒閃出,因為在他看到,殺一個元氣境的武者,何需動用意境!

以他雄厚精純的氣旋境元氣,一刀就能斬段融於刀下!

裴度的橫刀斬下的瞬間,段融的靈明識海內,盤膝坐在虛空的灰色身影,其眉心處的刀影陡然一亮,此於同時,段融手中霜紋磷晶刀上,刀芒陡然爆出!

段融大喝一聲,向裴度的橫刀斬去!

“嘭!”

兵刃相交的瞬間,兩人的身形便同時後退。

裴度退後一步半,段融則連退七八步才堪堪止住身形,他的嘴角有一抹血線流下。方才那一刻,他勁力全出,震盪住了臟器。

裴度渾身發冷,如墮冰窟,他雙目驚愕地死死盯著段融手中霜紋磷晶刀的刀鋒!

“那是……刀芒!?”

“意境!?”

“這怎麼可能!?”

裴度所驚愕的,不僅是段融尚在元氣境,就領悟了意境,而是那意境化出的刀芒,竟然比他領悟的還要凝實了幾分。

段融得到黑火蓮後,就成就了第十二層的胎藏經,而後就又去挑選兵刃的地方,吞噬了一波器靈,他現在所掌握的意境,已經接近於氣旋境第二重,自然在意境方面,要強過剛進階氣旋境的裴度。

裴度目色獰厲,殺意蒸騰,看著段融道:“還在元氣境,就已經領悟了意境。怪不得葛長老他們要殺你呢!?小子,你難道不知過慧易夭嗎?”

裴度說著,心念一動,刀鋒之上,便閃出了刀芒。

段融看著裴度眼中宛若凝實的殺意和他手中刀鋒上的刀芒,警惕心大起,方才他擋下裴度那一刀已經用盡了全力,下一刀,他必然難以抵擋了。

段融心念一動,已經和胸口處的飲露蟬,心意相通。裴度攻來的瞬間,他就會發動飲露蟬。

但就在這時,忽然另一個聲音,在幾人身側的密林裡響起。

“你方才說,是誰要殺段融來著?”

聲音響起時,裴度和江哲心頭都是一陣驚顫,段融卻是緩緩出了一口氣,接著便看到朱鶴從旁邊的一棵大樹後,緩步走了出來,面容和煦地笑看向段融。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