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煉獄

5,12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西門坎坎來到段融的房間裡,一進來就自來熟一般,在房間裡前前後後打量著轉了一圈。“你這不錯啊!”

長留山脈內的宗門弟子,居住條件大多簡樸為主,一般都是石洞或者竹屋。一來是讓他們苦修煉心,二來,這無盡大山內物資本來就匱乏。

像段融這般能有個正經房間的,可沒幾個呢!這間房就算放在神雲府的那些客棧裡,也已經稱得上是上房了。

也難怪西門坎坎要嘖嘖稱奇呢。

段融笑了一笑,拉了下房門後的鈴鐺,不一會兒,一個舍人便過來,他隨即點了幾樣酒菜。

沒過多久,一盤獅子頭,一盤紅燒肉,還有蒸魚和燒雞,而且還有兩壺酒,一壺黃酒,一壺老白乾,都擺在了几案上。

西門坎坎看著几案上的一桌菜品,眼睛都直了。

他這大半年間,在塔林內,連葷腥都沒粘過。出了塔林這幾日,倒是在山林間打了幾隻野味,但也沒有調料,不過是勉強解饞罷了。

他迫不及待地夾了一顆獅子頭,塞進了嘴裡,咬了一口,剁碎的姜蔥混合著滑嫩的肉質,鮮鹹可口,口齒溢汁。

西門坎坎大口大口就炫起了獅子頭來,嘴裡還沒嚥下去,他就又夾了塊紅燒肉……

他吃著吃著就又哇哇哇地哭了起來。“太好吃了……段融……太好吃了……”

這紅燒肉、獅子頭,要擱原來在賢古縣,他都不稀罕吃這玩意,但這大半年來,他吃盡了苦頭,此時再吃到這兩道菜,簡直就如同被襲擊了一般。

其實,關於食物的記憶才是最兇勐的!如果你多年未回到過家鄉,又忽然吃到了幼年最熟悉的味道,你就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段融伸手擦了下西門坎坎臉上的淚,說道:“別哭了,快點吃吧!”

西門坎坎點了點頭,眼淚汪汪地大嚼起來。一桌子的硬菜,很快就被兩人炫光了。一壺黃酒,和一壺老白乾也喝得見底。食物的滿足,給了西門坎坎一種久違的幸福感。

西門坎坎打了個飽嗝,看著段融,笑道:“我在龍魚廳拜師沒人收我。我現在已經掛名在內史司名下了。以後我就跟著你混了啊。”

段融笑道:“你也太掉價了。一頓獅子頭就把給你收買了。”

段融只是開了個玩笑,他知道西門坎坎其實天賦並不差。之所以,在龍魚廳拜師無人收他入門牆,是這傢伙那年在幽谷測試的時候,在那耍滑頭,別人都拼死往前跑,他一個人逆行而動,偷偷往後滑,滑到了蕭玉那才止步。

撇開天賦不說,就他這耍滑頭的行徑,就沒人願意收他,跟個泥鰍似的,壓根就沒法帶。

西門坎坎道:“段融,你竟敢說我掉價!你現在是發達了,就看不上窮兄弟了是不?哎吆~”

西門坎坎說著說著,竟臉色一變,哎吆哎吆的叫喚起來。

段融目色一動,側目問道:“你怎麼了?”

西門坎坎扶著段融的肩膀,站起身來,道:“我屁股疼~!”

“屁股疼?”段融扭頭向西門坎坎的屁股上看去,只見此時西門坎坎忽然屁股一扭,一個響屁就崩在段融臉上。

西門坎坎一見得手,便立馬哈哈大笑著躥到了牆邊,回頭叫囂道:“段融!我這獅子頭沒白吃你的吧?我就問你,老子的屁,炸還是不炸?”

“我肏死你丫的!”

雖然俗話說,臭屁不響,響屁不臭。但段融還是臉色發青,已經被氣到了暴走!

段融身形一閃,就向西門坎坎躥了過去,西門坎坎還想跑,但他哪裡躲得開段融盛怒下的擒拿呢?

段融一把就揪住他肩膀,給他提了起來。

西門坎坎還未反應過來,只見段融已經提著他,撞開了一旁的窗戶,竟直接跳將了出去。

這樓閣本就建在雲浮峰的山巔崖壁旁,外面就是萬丈的懸崖,雲霧縹緲。

兩人一從窗戶跳出,便立即躥入了雲霧縹緲裡了。

西門坎坎原本還未反應過來,只覺眼前一花,冷風撲面,下一刻便已經在雲霧縹緲裡,唿唿向下墜落。

他嚇得一把抱住段融,大叫道:“臥槽!你幹嘛呢?!你被屁崩傻了?你幹嘛跳崖啊?!”

段融沒理會西門坎坎,心頭催動,丹田內的氣旋便兀自旋轉起來,頭頂之上,三脈元氣噴湧往復,三花聚頂驀然浮現。

頭頂之上,三花聚頂結出的瞬間,因為三花聚頂的開合牽引,周遭的天地元氣,便盡數被段融控制掌握。

兩人快速墜落的身形,隨之便是一緩,竟瞬間懸停在了雲霧縹緲裡了。

西門坎坎正嚇得哇哇大叫,忽然便發現自己浮在那裡了,他瞬間就明白這是段融搗的鬼。

西門坎坎目色一動,心中念頭閃過,他看著旁邊在雲霧中,段融的那張有些模煳的臉,大叫道:“你已經突破氣旋境了!?”

段融笑道:“兩個時辰前,才剛突破的。你運氣還是不錯的!你要早來一天,老子還治不了你呢!走,老子帶你兜兜風!”

段融說著,便一手抓住西門坎坎的衣領,兩人頓時唿嘯而上,攪得雲霧一陣翻騰。

西門坎坎大叫道:“臥槽!?他媽的!老子怎麼這麼點背!?”

兩人很快,便從一片雲霧縹緲間躥出,如鷹隼一般,在雲霧山峰之上,翩然翱翔。

這還是段融第一次御風而行,氣旋境還需要藉助元氣浮動,這般飛行其實比施展輕功身法還要更耗費心神一些,但那速度顯然也快了不是一點半點啊。

溼漉漉的雲霓山風吹過,段融俯瞰著下面的山峰和雲霧翻騰,頓時如同進入了他幼年時的那個飛翔的夢境中一般……

就在這時,西門坎坎一把摟住了段融的脖子,叫道:“你快下去!下去啊!老子恐高!我恐高啊!”

段融道:“下去可以。不過你得讓我用屁崩你一下!”

西門坎坎叫道:“只要你下去,我讓你崩一天都行!”

段融笑道:“行!你說的!”

“我說的!”西門坎坎急得哇哇大叫。“你快點!”

他心念催動,頭頂之上的三花聚頂,開合自如,周遭的天地元氣,浮動翻騰,兩人的身形陡然調轉,向下滑行而去。

“你倒是慢一點,你要嚇死老子啊!”西門坎坎見他們在半空中,忽然頭斜向下,頓時又叫了起來。

段融不耐煩道:“你給我閉嘴!怕就把眼睛閉上!”

他們向下滑翔,速度越來越快,就如同要摔下去一般,西門坎坎聽著耳邊越來越快,唿嘯而過,颳得他面頰生疼的冷風,眼看著一座鬱鬱蔥蔥的山峰已經從雲霧翻騰中,浮現出來,心肝更是顫了不停,幾乎要從嘴裡跳出來一般。

他只得如段融說的那樣,雙手緊緊摟住段融的脖子,閉上了眼睛,不去看越來越近的山峰。

眼見那鬱鬱蔥蔥的山峰,已經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一片密林上,那隨風吹拂的樹葉子。

段融扭頭看了一眼閉眼緊緊抓住他的西門坎坎,忽然一笑,他周身的骨頭一陣咔嚓咔嚓作響,肩頭一縮,便從西門坎坎緊緊抓住的手裡縮了出來,然後他在半空中,一腳將西門坎坎踹進了密林裡。

西門坎坎兀自不察,待他屁股上捱了一腳,才睜開了眼睛。

但他睜開眼睛的瞬間,便看到一片綠幽幽的水面,在他眼中不斷放大,一瞬間,就佔據了他的整個視野。

下一刻,他便噗通一聲,砸出了一大片老高的水花。

段融隨後才哈哈大笑地飄然而落!

他站在那潭水邊,被西門坎坎砸起的水花,濺了一臉,還猶自大笑不止。他笑了一會兒,卻見水花落下,潭水錶面蕩著漣漪,但西門坎坎並未從潭水裡跳出來。

他記得西門坎坎的水性很好的,段融的笑容隱去,有些擔憂地向水潭裡望去。

這時,只見腳邊綠幽幽的潭水深處,一個身影,臉朝下,慢慢從潭底浮了上來。

隨著浮起,那身影已經越來越清晰,看衣服正是西門坎坎,只是他的衣裳給水波注入,都鼓了起來,就如同他瞬間又恢復了往日那圓滾的身形一般。

那身影,已經浮起在水面了,但還是臉朝下漂浮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段融有些擔憂。“不會是嚇抽筋了吧?”

他蹲身下去,要將西門坎坎反翻過來,就在翻將起來的那一瞬間,西門坎坎忽然一把抱住他,大叫道:“你也給我下來吧。”

說著,便將段融一起拉進了水裡。

隨著噗通一聲落水,原本平靜的潭水,立即便沸騰起來。

西門坎坎水性好,一把將段融拉進水裡,就去脫他的褲子。段融兩手緊緊抓住褲子,一次一次將西門坎坎踹開。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坎坎雖說水性好,但到底身法不如段融,沒過多久,他就頂不住了,只得爬出了水潭。

他一爬出來,段融也跟著爬出來了,兩人趴在水潭邊的石頭上,一個勁地吐水。

兩人吐了一會兒,互相看了看,不由地相視一笑,便爬上了岸邊的大青石。

他們在密林內升起了火堆,擰乾了衣衫,便在火上烤了起來。

此人兩人都光著身子,段融一邊烤著自己的衣衫,只見衣衫上的水汽,在篝火上蒸騰,他瞥了西門坎坎一眼,忽然問道:“坎坎,蕭玉和沈覓芷,怎麼樣了?她倆啥時候能出來?”

這已經大半年過去了,塔林防守嚴密。足有四個氣旋境的強者,鎮守四維,外人無從瞭解,裡面的情況只有塔林裡的人才知道。

西門坎坎見段融問到了蕭玉和沈覓芷,目色一動,說道:“她倆也跟我一樣,遭了老大罪了。不過,還好她們倆都聊得來,一起呆在塔林裡,也算個伴兒吧。”

段融聽到此處,擔憂的神色,略有緩解。

蕭玉和沈覓芷的感情的確不錯,兩人都在塔林內,彼此倒也算個依託。

段融問道:“她們的修煉怎麼樣了?”

“修煉啊!”西門坎坎看了段融一眼,似乎遲疑了下,才說道:“沈覓芷那瘋婆子的勁頭倒是不錯。我在那的時候,天天拉著我給她喂招。我估計她也能出來。至於蕭玉嘛……”

西門坎坎忽然住了口,段融催促道:“蕭玉怎麼了?”

西門坎坎道:“蕭玉開始也挺好的。但最近這兩三個月,開始有些頹靡了……”

“頹靡了!?”

段融聽到此處,忽然起身,赤裸著身子,在落葉遍地的密林內來回踱步。

蕭玉的天賦有限,幾乎是壓線透過了幽谷測試的,她在塔林內,開始頹靡,是她經過死命努力後,已經感覺到自己突破無望了。

如果是在塔林外,段融還可以指導她一下,但在塔林裡面,就只能靠她自己領悟了。

在記名弟子階段,段融就教過他們一段,他知道在悟性方面,蕭玉其實也不如沈覓芷的。

段融赤裸著身子,在密林內來回走了幾趟,他忽然駐足,看著西門坎坎問道:“坎坎,你覺得蕭玉最後能突破嗎?”

西門坎坎被段融如此一問,哭喪著臉,道:“我不知道啊。”

段融問道:“但沈覓芷是能突破的,對不對?”

“她能!”西門坎坎肯定地回答道。

西門坎坎這樣回答,段融心裡已經大致明白了,蕭玉自己還有西門坎坎可能都覺得她最後是出不了塔林的。

不能最後突破,就會坐困塔內,化為白骨。

段融看著西門坎坎,問道:“坎坎,你知道嗎?突破不了,就永世不能出塔林,坐困塔內,化為白骨。”

西門坎坎聞言,目色一黯,道:“我知道,這大半年間,塔林內,每個月都有人死去的。”

“每個月都有人死去?!”段融愕然道。

他畢竟就在塔林內,呆了一個晚上而已,他並不真正瞭解塔林,雖然後來檢視了內史司內的資料,但塔林是楚門主管的,並不屬於內史司管轄的範圍,資料內許多東西,也是語焉不詳的。

西門坎坎看了段融一眼,道:“死的不是我們那批人。是之前進去的人。”

“之前進去的人?”

“對!”西門坎坎問道:“你知道塔林內,最老的一個,是哪一年進塔林的嗎?”

“最老的一個。是哪一年?”

西門坎坎道:“他是十二年前進的塔林。在那鬼地方整整呆了十二年啊!”

西門坎坎說著,臉上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段融目色一動,他沒有經過塔林的苦楚,不像西門坎坎那麼敏感,對訊息的處理也更冷靜。最老的一個,是十二年前進去的,也就是說,十二年前進去的那撥人,就只剩下他一個了,那其餘人呢?是都突破出塔了嗎?

段融忽然目色一動,看向西門坎坎問道:“坎坎你剛才說塔林內,每一月都有人死,他們都是怎麼死的?”

西門坎坎目色悽楚道:“他們全都是自殺的!”

“全都是自殺!?”段融心頭一冷。十二年前的那撥進入塔林的人,並不是都出塔了,而是沒出塔的,都自殺了,只剩下那一個傢伙罷了。

西門坎坎道:“塔林就是煉獄!每個人都拼命掙扎著,要出來!那些對出塔已經絕望的人,是絕對熬不住的。”

西門坎坎說到此處,目色深深地看了段融一眼。

段融知道西門坎坎眼神裡的意思,他的心頭念頭也已經開始浮動了,如果蕭玉出不了塔,他一定要想辦法劫她出來。

劫人出塔,他一定會受罰,不過好在他在朱鶴那立了大功,又在宗門內充滿展示了天賦。受點罰雖然再所難免,但絕不會真的跟他為難。

而且就算真的要受什麼作難,他也認了,總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蕭玉,在塔林內,絕望無助的死去吧。

段融心頭已經下定了注意,西門坎坎還在繼續說道:“那個在塔林裡呆了十二年的傢伙。你知道我為何用最老來形容他嗎?他雖然不過也才堪堪三十歲而已,但他的頭髮已經全,瘦骨嶙峋的,看著跟鬼一樣。他早已經不再修煉了!他那樣活著,簡直比死了還可怕……”

西門坎坎的臉上,閃過極其可怕的表情,火光映照他的臉,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還是吐出了心底的那句話。“段融,我們得想辦法,把蕭玉給救出來。”

段融慘笑了一下,看著西門坎坎道:“坎坎,不成就真氣境大圓滿就不得出塔林,這是宗門的鐵律!你不怕跟我把蕭玉救出來,會連帶受罰嗎?”

西門坎坎低頭看著火堆,說道:“受罰就受罰吧。總不能看著蕭玉死在裡面吧!”他想了一會兒,抬頭看向段融問道:“你有辦法嗎?塔林的防守,好像很嚴密啊!?”

段融赤裸著身子坐在了火堆前,將手中的一根枯枝,輕輕折斷了,他的目色在火光中閃爍著,淡淡說道:“辦法不是人想出來的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