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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基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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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芒在無盡大山那翻騰的雲霧間穿過,劃出一道弧線,降落在某處山坳裡。黑芒落地,現出了身形魁梧的楚秋山,他穿了一身粗布青衫,不過髮絲顯然是仔細梳理過的,用一根木簪一絲不苟地挽在頭頂。

楚秋山緩步向前走去,走出了密林,便在一條清溪邊,看到一座茅屋,那茅屋前開墾出了一片菜畦,裡面種著青翠的大白菜,一個農夫打扮的人,正在菜地裡鋤草。

楚秋山走了過去,竟是向那農夫抱拳一禮。

他乃是堂堂太一門門主,卻不知為何要向一老農施禮呢?

楚秋山道:“褚先生,一個月前,楚某來訪,你說老祖他閉關一個月。不知今日老祖,是否出關呢?”

那老農聞言,卻依舊頭也不回,背對著楚秋山,又用手中的鋤頭將腳邊的幾株野草鋤掉,扔出了菜地,這才扭過頭去看了楚秋山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算日子,今日該出關了。你隨我進谷看看吧。”

“有勞褚先生了。”楚秋山依舊持禮甚恭。

之後,那老農便將鋤頭靠在茅屋的門口,領著楚秋山拐到了房後。

兩人一路無話,他們沿著密林走過一段後,便翻過一個光禿禿的小山坡,然後便沿著那山坡一路下坡,很快便進入了另一片枯木林。

這片枯木林,一進去便能感覺到不同來。

只見枯枝、落葉、衰草中,瀰漫著淡淡的薄霧,而且那光禿禿的樹木,竟給人一種極為相似之感,兩人在此林中走了一段,只見眼前景物,就如同沒動一般。

因為四方前後,所有的境況,都是一樣的,再加上薄霧瀰漫。好像在這片枯木林內,壓根就不存在方向。

楚秋山亦步亦趨地跟在那老農身後,儘管他是洞冥境的強者,此時也不敢託大,他知道一旦和那老農走失,他自己可走不出這片林子。

這枯木林看似普通,實在處處是堪輿陣法之術,而且是老祖親自所布,八個陣眼,都有種子字拓印,不僅神識無法穿透,連法則之力,都會被籠罩壓抑。

楚秋山不知跟著那老農走了多久,這片林子好像無盡無邊一般,這片林子他已經走過了不知多少次,但是他感覺,這老農每次走得路線都是不同的。

楚秋山最初以為是這老農怕他記路,故意給他繞路,但是後來他發覺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老農在變,而是這片林子在變。

林子變化時,要走出了這片林子的路徑自然也跟著變化了。

忽然,前面的那老農腳步陡然一停,輕聲道:“到了!”

楚秋山亦跟在他身後,腳步一頓,眼前四周依舊是枯木、落葉、衰草和薄霧,完全看不到別的景物。

就在這時,那老農忽然從後腰摸出一把戒尺,那戒尺似是黃銅所制,已經有些年份了,上面爬滿了銅綠。

戒尺的表面上印刻這幾個古奧的符號,那些符號的坑窪裡同樣爬滿了銅綠。

那老農忽然咳嗽了一聲,將手中的戒尺高高舉起,向東南一晃,向西南一晃,向正南一晃,然後直接將手中的戒尺,往東南和正南之間的某個位置給扔了出去。

只聽哐啷一聲,那銅製的戒尺似乎是掉落在地上。

也就在這瞬間,只見四周的薄霧,竟慢慢消散,眼前的幾株枯木,竟如幻影一般,隨著薄霧的消散也消失不見了。

楚秋山赫然發現,他和那老農已經站在那某個山谷的谷口處。

那谷口的正中,立著一座兩米高的古舊石碑,巨大的石碑上,只刻著一個古奧的符號,紋路斑駁。

楚秋山雖然不認識這個符號的具體內容,也不知其讀音,但他知道這是一個種子字。

而原本那老農手中的銅製戒尺,此刻就在那石碑的腳下,戒尺上的古奧符號和石碑上的種子字,似乎有著某種唿應。

那老農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將戒尺撿了起來,插進了後腰,說道:“走吧,入谷。”

楚秋山跟老農進了山谷,徑直走到了一山洞前,只見那山洞石門緊閉。

老農轉身看著楚秋山,道:“說是今日出關,你在這等等吧。要是今日石門沒開,就過幾日再來吧。”

楚秋山聞言抱拳,道:“多謝褚先生。”

那老農此時卻是向楚秋山略一抱拳,便轉身走出了山谷。

楚秋山目送那老農出了山谷,才坐到了那山洞不遠處的一石桌前。那石桌上,落滿枯葉,但枯葉之下,確是一黑白殘局。

楚秋山紋絲不動,但那滿盤的枯葉卻是無風自起。

枯葉掃盡,弈棋的真容便顯露了出來。

楚秋山盯著那殘局,目中露出了濃郁的沉思之色。

就在這時,身後的石門,發著了咕咕隆隆的震顫之聲。

楚秋山扭過頭去,立馬起身而立,只見石門開啟,幽暗的山洞內,走出了一個人影。他以為走出來之人是宗門老祖呂蔭麟,正準備施禮,卻忽然覺得了那人的身形隱約比老祖瘦削些。

楚秋山略一遲疑,那人已經走出了洞外,天光照耀下,楚秋山陡然一驚,竟是古道陵!

古道陵也看到了站在石桌前的楚秋山,立馬抱拳笑道:“楚師兄,古某剛走出來就看到了你,倒是有緣啊。”

古道陵的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疲倦。

楚秋山立即明白,老祖閉關一個月,是和古道陵在裡面呢。

楚秋山目色一轉,便抱拳還禮,道:“是古師弟啊!古師弟到底還是牽掛著老祖呢,上次神雲府郊外一會,楚某不過就提了一嘴,古師弟果然還是來了。”

古道陵說道:“該來的還是會來。古某出身青州,師承於此。這一點,一萬年也變不了。”

古道陵這是說的場面話,呂蔭麟就在那山洞裡,他這話是說給呂蔭麟聽的。

古道陵的話說完,石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幽幽的咳嗽聲。

楚秋山和古道陵對望一眼,他倆在老祖洞前,自然不便多聊。

古道陵道:“楚師兄,古某不打擾你拜見老祖,就此去了。他日有緣再會!”

楚秋山道:“再見之日,希望師弟你修為再進!”

古道陵灑然一笑,緩步走去,他走到了山谷處的石碑裡,進入了薄霧瀰漫的枯木林內。

那枯木林反向走入,毫無遮蔽,可直出山谷,古道陵走出了枯木林,才化為一道黑芒,射向了天際。

楚秋山整理下了衣襟,緩步走到了山洞口處,抱拳躬身道:“老祖,秋山拜見!”

停了大約一息,只聽石洞內一個聲音響起。“是秋山來了。進來吧!”

楚秋山直起身來,緩步走了進去,石洞深處亮著一片熒光,乃是石壁上幾株古怪的蘑菇所發出的光芒。

熒光裡,只見呂蔭麟穿著一件道袍,坐在那裡,正呷著清水。

楚秋山立馬跪倒。

呂蔭麟聲音蒼蒼地說道:“起來吧。”

楚秋山站起身來,目光謹慎地向呂蔭麟打量了過去,只見此時鶴髮童顏的呂蔭麟,面容上竟有濃重的疲憊之色。

呂蔭麟早已經修為有成,能讓他感覺累得,絕不是一般事。而他和古道陵在這石洞內,閉關了整整一個月,顯然這一個月對於呂蔭麟很是消耗。

楚秋山的心底湧起一股濃重的豔羨。他很是羨慕古道陵。

雖然他不知道,老祖到底為古道陵做了什麼,但那顯然是很重要的事。能讓老祖這樣的元嬰境的大修士,臉上露出如此濃重疲憊的,絕不是等閒事。

但楚秋山也很清楚,這種事,豔羨是沒有用的。他必須靠自己,突破洞冥境後期,才有資格再次走到老祖的身邊。

呂蔭麟呷了幾口後,便放下了手中的竹筒,問道:“秋山,何事來見我?”

楚秋山道:“老祖,一個多月前,發生了一件事。就是一個宗門親傳弟子,在長老院內結旋。”

呂蔭麟沉默不語,等著楚秋山說下去。他知道這等瑣碎小事,楚秋山絕不敢來打擾他。

楚秋山繼續說道:“此子結旋,一度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

呂蔭麟抬起頭來,目色閃動。“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

“正是!”楚秋山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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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蔭麟笑了一下。“老夫結旋還未引動天地元氣潮汐呢。”“九州大陸有記載的結旋引動天地元氣潮汐的,好像只有一人吧?”

楚秋山道:“是,只有一人。”

呂蔭麟臉上閃過的笑容,似乎浮起了一抹詭異。“法相寺的靈基大師!”

楚秋山道:“靈基大師現在已經是原神境的大德。也是九州唯一的一位原神境修士,九州第一人!”

呂蔭麟笑道:“難道上天如此眷顧我太一門,讓我太一門內出了一位小靈基嗎?”

這次,楚秋山並未接腔。因為他此時有點摸不準呂蔭麟那語氣和笑容的真義。而這個時候,他的原則就是寡言,不問不答。

呂蔭麟果然看著他,問道:“你說的那人,是拜在誰的門下?”

楚秋山道:“朱鶴!”

呂蔭麟略微停頓,便繼續問道:“他幽谷測試的時候,是何結果?”

楚秋山道:“差半步踏上祭臺。”

“差半步踏臺?!”呂蔭麟目色一閃,道:“是叫段融?”

“正是!”楚秋山道:“老祖好記性!”

當日幽谷測試的結果,跨過紅線的幾人的資料,還有差半步踏上祭臺的段融的資料,楚秋山都送到過這深谷。

只是,那已經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呂蔭麟竟能過目不忘。

呂蔭麟的臉上露出了饒有意趣的表情,忽然道:“告訴朱鶴,讓他帶段融來見我!”

“是!”

鐵峰山上,塔林內。

蘇白容的屍體被蓋著白布抬走後,眾人依舊腳步僵硬地走到了塔林前的空地內。

教習已經在催促他們對練了,很快,周圍便響起了噼裡啪啦的密集鐵器撞擊聲。

蕭玉坐在密林的邊緣那裡,平復了會兒情緒,她剛站起身來,另一個人就走了過去,那是一箇中年女子,穿著一襲不太合身的舊裙子,髮絲也有些凌亂。

她看著蕭玉,問道:“你也沒對練的伴兒了吧。咱倆搭個伴吧?”

蕭玉目色一凝,眼前這人她認識的,畢竟已經在塔林內呆了快一年了,裡面的人基本都臉熟了。

蕭玉蹙眉道:“你不是有對練的伴兒了嗎?”

那中年女子臉上閃過一抹厭惡之色,道:“那傢伙老色眯眯地看著我,我不想跟他練了。”

蕭玉聞言,扭頭一看,果然看到不遠處有個男的正看向這裡,真是這女子原本的對練之人。

那男子見蕭玉的目光望過去,立馬躲閃到忽閃對練的人影后面去了。

蕭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遲疑之色。

那中年女子見她遲疑,便說道:“對練的伴兒本來就是自願磨合的。蘇白容死了,你不也沒人對練嗎?還在考慮什麼呢?”

蕭玉不由地嘆了口氣,眼神黯然地看了那中年女人一眼。她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子,已經在塔林內,呆了足足快十年了。

她不是挑剔對練的人,她只是覺得害怕!難道她也要在這塔林內,呆到十年嗎?她真的能呆到十年嗎?她忽然再次想到了蘇白容。也許呆不了十年,她就也想回家了……

想到此處,蕭玉的眼前彷彿閃過了段融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像侵染了油漬的畫紙一般,已經有些模煳了……

而此時,那中年女子的身後,教習正目光冷峻地看向這裡。

蕭玉知道,一旦連續三天,她還沒有對練的伴,教習就會把她關進塔內,終日不見天光,直到有另一個人也沒有對練的伴,才會把她放出來。

蕭玉看著眼前這個有些市儈的中年女子,沉默了點了點頭。

那中年女子見蕭玉答應了,笑了一下,緩慢地抽出了手中刀,道:“來吧!你可悠著點啊!”

蕭玉沒理解那中年女子悠著點的意思,不過教習正看著這裡,她也抽出刀來,兩人便在那裡對練了起來。

數招過去,蕭玉便發覺這女子竟然菜得不行。

蕭玉現在終於明白,她那句悠著點是什麼意思了。

兩人剛練了幾招,那中年女子忽然道:“停,停,先停了。”

蕭玉持刀而立,目色疑惑地看向那女子,只見她瞄了眼身後,笑道:“教習已經走到那頭了,等他走過來了,我們再練。”

那女子說完,竟然大咧咧地走到了密林邊緣的石頭上,坐在那裡休息了。

蕭玉愣在了那裡,她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過了許久,蕭玉才看著那女子,說道:“像你這樣練,什麼時候能出塔林呢?”

那女子聞言,笑看著她,說道:“你還想出塔林啊?”“沒事,畢竟才第一年嘛。再過兩三年,你就不這麼想了。”

蕭玉僵在那裡,身體微微戰慄著。那女子的笑容,像刀子一般扎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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