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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空一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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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是宗正裁決司司座楊思鉉的手下,因為外出執行任務,犯了錯誤,便被髮配來這鐵圍山鎮守塔林。

轉眼間,這寂寥的日子,他已經過了四個多月了,眼見再熬一個月出頭,就能結束這半年的懲處了。

“讓我一個氣旋境的修士,跑到了這麼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來鎮守塔林。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啊!”

趙一府一邊感嘆著,一邊拿起一枚紅豔的漿果,一咬大半,在他嘴唇豐厚的大嘴裡,爆出漿汁。

他天生上嘴唇高高翻起著,模樣有些醜,此時那翻起的嘴唇上也濺了不少的漿汁,他正準備抬袖擦拭,卻是忽然目色一凝,原本散淡的目光瞬間凌厲起來。

他負責鎮守塔林的東南方位,雖然坐在密林的大石上,四周只有枯枝敗葉圍繞,但他的神識早已經全部放開,將以他為中心的東南這片區域,盡數籠罩其中。

就在漿果在他嘴裡爆漿的瞬間,他的神識探查之下,“看到”一個身形從密林外的山坳內走了出來,緩步向此處密林而來。

他負責鎮守塔林東南,塔林四周的密林,已經是禁地,閒雜人等是不能亂進的。

趙一府的神識瞬間便向那個身影集中籠罩了過去。

天色剛矇矇亮,段融就已經坐在那山坳裡。而樊紅蕉、西門坎坎、沈覓芷三人,他也已經佈置好,三人都在附近潛伏,各有安排。

段融坐在那山坳裡的一根樹樁上,百無聊賴地摘著那樹樁側面長出來卻已經乾枯了的蘑菇,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銅磬聲從塔林那邊,隱隱傳來。

他扔掉手中擺弄著的乾枯蘑菇,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便緩步走出了山坳,迎著剛剛升起的曙光,往密林邊緣緩步走去。

距離那密林邊緣還有丈餘的距離,段融便感覺到一道神識向他掃來,那神識聚集籠罩,穿透了他的丹田。

“吧嗒!”

密林內趙一府咬掉了一半的漿果,掉落在了腳邊的嶙峋的大石上,濺出一團殷紅。

那來者竟是氣旋境的強者!

趙一府的臉色瞬間更見凝重,身形一晃,就閃了過去。

段融剛走到密林邊緣,忽然一個人影就擋在了他的面前。

兩人四目相對。

趙一府臉色不善,目光狐疑,問道:“你是什麼人?”

段融輕笑了一下,道:“師兄好,我是雲浮峰長老朱鶴座下的弟子,在下段融。今日閒來無事,在這山中閒逛,我見此處風景秀麗,便想遊覽一番。”

段融直接就報了名諱。他來劫蕭玉出塔林,本來就沒打算藏著掖著,蕭玉是他的媳婦,宗門一查就查出來的,還玩什麼虛的。

見來人報了門牆和身份,趙一府的臉色微微一緩,再加上段融乃是氣旋境的修士,趙一府的態度立刻好了一些。

“哦。這位師兄,這密林內乃是宗門禁地,不能隨便遊覽,師兄還請離去吧。”

“是嗎?”段融故作驚訝恍然道:“這密林內是宗門禁地啊?!”

“正是!”趙一府看著段融語氣肯定道。

“那好,那好。”段融笑道:“那我不進這密林就是。”

段融說著,竟沿著密林邊緣,悠閒地逛了起來,趙一府站在那裡,臉色有幾分無奈。

照規矩,密林內才是禁地,密林外是可以走動的。段融這是在打擦邊,鑽空子,他也無法,若是一般的閒雜人等,他早就驅趕了,偏偏此人修為不錯,而且態度又很是謙和,趙一府一時還真不好說什麼,只得站在那裡,一雙眼睛盯著遊走在密林邊緣的段融。

段融在距離趙一府三丈左右的位置,忽然駐足,扭頭向趙一府齜牙一笑。那叫一個燦爛啊!

趙一府看著段融人畜無害的笑容,他以為段融這是終於要走了,向他打個招唿而已,便也回了一個笑容,但下一刻,趙一府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因為段融忽然笑容一收,身形一晃,就快若鬼魅一般,躥入了密林內。

“他孃的!你在這逗老子玩呢?!”

在趙一府看來,段融是在故意戲弄於他。其實不然,段融之前也來過這密林的,那時這些鎮守的傢伙,壓根就沒現身,因為那時的段融只是元氣境的修為,在他們眼裡,壓根就不夠看,所以根本不會在意他。

段融一旦想踏入密林,他們便直接將他給踢出去了。

但這時,段融已經成就了氣旋境。他的修為已經足夠引起趙一府的重視。

段融緩步而來,就是要引他現身,然後藉故和他來開距離,再突然發難,以此來給自己橫穿密林,劫走蕭玉爭取最多的時間。

趙一府躥入密林的瞬間,段融已經到了在他方才坐著的大青石之處,元氣浮動,踏過無塵。

在密林中躥動,段融的身形滑熘如泥鰍。

眼見他就要穿過密林,樹影的縫隙裡,他已經看到了塔林的殘影,但就在這時,趙一府也已經快追上他了。

段融雖然是氣旋境的修士,但是他畢竟還未成就氣旋境第一重。單論修為境界的話,趙一府還要壓他一頭的,這在身法速度上就能反應出來。

在速度上,趙一府其實要比段融快一些的。

要不是段融猝然發難,忽然就折入了密林內,他早在林中央就已經攔下了段融。

段融躥出密林的瞬間,趙一府也跟著躥了出去。

蕭玉終於看到了。那黑影已經躥出密林。

是段融!

這是她做夢都不敢夢到的場景。

淚水瞬間就爆出了眼眶,她早已經忘卻了四周的一切,她眼中只有段融的身影,山川、密林、塔林都已經不存在,蕭玉跑著大叫道:“段融!……”

段融的身形還在半空,凌空而行,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蕭玉,不由地向蕭玉一笑。

蕭玉的唿喊聲,如同心中的擂鼓,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此時自己生命力的噴湧……

段融能來,她死已無憾。

段融看到蕭玉向他跑來,但他並未迎上去,而且半空中,忽然心念催動,頭頂上的三花聚頂,兀自開合,控制著周身的氣流倒轉。

他陡然擰腰抬臂,一把抽出了腰間的霜紋磷晶刀,白光一閃,就向身後追過來的趙一府斬去。

段融這凌空轉身一斬,猝然而發,而動作卻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優美韻律,看得趙一府心頭一動。

他原本見段融的身法速度,還料定這小子的修為境界,要略遜自己一籌,對攔截段融很有信心。

但此時見這凌空轉身一斬,竟如燕子抄水般,將凌厲與優美,融為一體。這小子對武功的領悟,顯然遠高於他。

趙一府也是氣旋境強者,領悟了意境的雛形,這點眼力他還是有的。

他的心頭頗為詫異,何以修為不如他,對武功的領悟,卻能如此高妙呢?

這也難怪趙一府會詫異,但凡氣旋境的修士,意境的領悟就是根本,因為越是成熟、成形的意境,精神力就越能借助意境控制住氣旋湧動,不至於氣流崩散。

故而,隨著意境的成熟、成形,丹田內的氣旋,就會越結越大,越結越凝實,這才有了四重氣旋境的差異。

而最難領悟和提升的,就是意境,至於相應的氣旋的凝結,不過是水磨功夫,水到渠成之事而已。

但所謂意境的關口,對段融而言,根本就不存在。他的修行,自然不是趙一府這種正常的修士,所能夠理解的。

趙一府雖然心中念頭滾動,但眼見段融一刀凌空斬來,他亦是斜撩一刀,當頭迎去。

趙一府一刀斬去,刀芒乍現!

就在趙一府刀芒乍現之時,段融的刀鋒之上,亦有刀芒綻出!

侵略如火,宛如實質!

“什麼!?”趙一府臉色大變!

段融的刀芒,高他數個層次。近乎與他所見過的氣旋境大圓滿的修士,所綻出的刀芒無異了!

那宛如實質的形態,不斷忽閃躥動的強勁,都呈現著成熟態意境的強橫!

“成熟態意境嗎?這怎麼可能!?”

而趙一府手中的刀芒,相較之下,卻瑟縮如欲要熄滅的殘火一般……

兩刀已然在半空中交接,論修為段融的確還略遜趙一府半分,但那兩種樣態的刀芒,甫一相觸,趙一府的長刀險些脫手,整個人更是倒飛出去,氣機紊亂……

段融的意境,經過吞噬融合,以及古道陵那幅畫中內蘊的意境本源的激發,早已經強悍無比。

對戰上趙一府的威力,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分明地看到趙一府的刀芒,甫一相觸,便瞬間熄滅,他的意境元氣,瞬間透過兵刃,打入了趙一府的經脈……

這絕不是同階修士相鬥,所應該發生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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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是關鍵之時,段融無瑕細想,他一刀斬退趙一府,便半空回身,向大鳥一般凌空向奔來的蕭玉掠去。

在塔林內,無數人的目光中,蕭玉唿叫著就忽然被段融一把抱起,騰空而去!

趙一府臉色難看地看著段融抱著一個女子飛出了塔林,他的右臂,被段融的元氣侵入經脈,竟一時無法運力。

趙一府忽然丹田運氣,仰天一陣長嘯。

嘯聲藉著元氣鼓盪,震動四野!

塔林的西北、西南、東北,各有一個身影,聞聲唿嘯而來。

段融抱著蕭玉在前,趙一府緊追在後,密林那裡還有三道身影亦是唿嘯而來。

趙一府一邊施展身形追趕,一邊運氣逼出右臂經脈中的那些雜亂的元氣。

段融的修為略遜趙一府,用三花聚頂催動氣流,御風而行的速度本就慢了趙一府一些,再加他還抱著蕭玉,眼見就要被趙一府追上。

蕭玉流淚躺在段融懷裡,一雙眼睛一刻也不離開段融,她從段融的肩頭,瞥見了那後面追擊之人,那人的速度顯然比段融快,距離在縮短著,而且他身後的不遠處,還有三道身影在趕來呢。

蕭玉的目色悽楚,她不去看身後那些追擊的人,收回目光,看定段融道:“段融,謝謝你能來。我們見一面就行,你不用真劫我出塔林。那樣的話,你會受罰的。放我回去吧,那人要追來了。段融,你來這一趟,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已經足夠了!”

段融抱著蕭玉,看向了雲霧縹緲間的一座山峰,那就是他要帶蕭玉去的地方,他聞言說道:“不用怕,蕭玉!我會帶你回家的!”

“回家?”蕭玉渾身一顫,她緊緊地摟著段融,顫聲道:“可是……宗門……”

段融道:“相信我,一切都會過去的。”

蕭玉怔怔地看著段融,段融的眼睛明亮而堅定,那雙眼睛彷佛能給她無窮的勇氣,雖然眼見身後的身影已經追了過來,但此刻她卻無比相信段融。

她就是知道,段融一定會帶她回家。

“段融,我不想死在塔裡,帶我走!”蕭玉將她的頭埋進了段融的懷裡,她不去看那身後追擊的身影,也不去看周圍的一切,她把她的命交給了段融。

段融笑了一下,道:“你不會死在塔裡。你還沒給我生孩子呢。”

而這時,身後追擊他的趙一府,距離他們不過只有丈餘的距離了。趙一府手臂內的雜亂元氣已經逼出,他早已經做好思量,追上段融,只和他纏鬥,決不和他硬碰硬,只要拖住段融一段時間,等身後的三人趕來。他們以四對一,就算這小子意境再強,也能耗死他。

就在這時,趙一府忽然發現,身側的雲霧縹緲中,一個一襲紅裙的曼妙身影忽然浮現。

段融對於趙一府的逼近,一點也不緊張,他知道樊紅蕉一定會選擇最佳的時機現身,果然在趙一府眼見就快追上他時,樊紅蕉才從雲霧縹緲間忽然閃出。

她在半空中,虛空而立,腳踏雲霓,故意目色驚愕地叫道:“咦,小師弟,你怎麼在這呢?你在幹嘛呢?”

段融自然知道她在作戲,便臉上掛著笑意,回喊道:“師姐,救命啊!後面那些人要殺我呢!師姐,快救我啊!”

段融的叫聲很是驚慌悽慘,搞得身後的趙一府一愣,過了半秒,他才反應過來,段融說的要殺自己的人,就是在說他啊!

樊紅蕉柳眉倒豎,大叫道:“哪個不長眼的,敢殺我小師弟!?以為我雲浮峰可欺嗎!?”

樊紅蕉說著,已經化為一片紅雲,唿嘯而來。

趙一府見那紅雲向他襲來,快若鬼影忽閃,他還想解釋。“不是,你別聽他……”

但是樊紅蕉已經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上,將他踹得倒飛出去。

半空中,樊紅蕉一腳踹飛趙一府後,右手一抖,一條蟒鞭便攥在手裡,鞭影一甩,就向那唿嘯追來的另三人捲去。

段融抱著蕭玉向那座雲霧縹緲的山頭而去,他的眼角的餘光瞥了身後的樊紅蕉一眼,禁不住微微一笑。

“大凶師姐,真是厲害啊!”

樊紅蕉雖然厲害,但她被四個氣旋境的強者圍攻,一時也有些不易應付,不過她的鞭影忽閃,四人中,卻無一人能逃出戰圈。

但有人想逃出戰圈,追趕段融,立即就被她的長鞭招唿回來,只得再陷入纏鬥。

“樊紅蕉,你竟然縱然師弟,從塔林內劫人,你可知這是何罪?!”

樊紅蕉這等人物,自然在太一門上下,頗有些名聲,這鎮守塔林的四人,其實都認得她。

樊紅蕉道:“狗屁!你們想殺我小師弟,就得先過我這關!”樊紅蕉只一個勁裝瘋賣傻,故作不知。

樊紅蕉的話,他們都聽得懂,因為方才兩人喊話是大聲喊的,他們聽到了。

“你說什麼呢!那小子的胡話你也信?”

“你沒看到他懷裡抱著個人嗎?那就是塔林內的弟子!?”

“是嗎?”樊紅蕉故作恍惚地向身後一瞥,見段融已經向那座山頭落去,按照約定,她的任務此時已經完成了。

“廢話!要不然,我們幾人鎮守塔林,為何追他?又怎麼會平白無故要殺他呢?我們只是抓他回去,好向宗門覆命!樊紅蕉,你被你那師弟當槍使呢!?”

“是這樣啊!那真誤會了啊!”樊紅蕉忽然身形暴退,讓開了路,笑道:“那四位,倒是我莽撞了!那你們快去抓我那煳塗師弟吧。你剛劫了人,往那座山頭去了。”

樊紅蕉說著,指了指那雲霧縹緲間的山頭。

四人雖然被樊紅蕉纏住難以脫身,但眼睛一直就看著段融的動向,自然知道段融是去了那座山頭,哪裡還用樊紅蕉告訴他們呢。

四人冷哼了一聲,目色不善地御風向段融追去。

趙一府臨走之時,掃了樊紅蕉不可方物的胸脯一眼,小聲嘀咕道:“真是胸大無腦!”

“你說什麼?!”偏偏樊紅蕉六識敏銳,給聽了個真切,一鞭子就向趙一府捲去,怒道:“你再說一遍!?信不信,老孃把你趴光了衣服,曝屍在雲浮峰上!”

“不敢!不敢!我錯了!”趙一府被樊紅蕉捲住了腰肢,立馬躬身道歉。“是我胸大無腦,是我……”

“滾吧!”樊紅蕉收紅長鞭,身影一閃,化為紅雲,消失在雲霧間。

“好凶的女人!”趙一府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他回過頭去,只見那三人已經逼近了段融落下的那座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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