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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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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被關押在一間單獨的牢房內,一角地上鋪著乾燥的稻草。他戴著鐵鏈子坐在那裡,牢房門口那裡,一張昏黃的燈籠,將亮光打在了他的臉上。段融此時的臉色有些僵硬。

蕭玉的事,他也想過一些瞞天過海的計策,但終究都不成熟,最後索性選了最簡單粗暴的辦法,直接搶人。

段融不過在牢房一角的乾燥堆上坐了大約半個時辰,牢房的大門便忽然開啟了,楊思鉉和楊易,一前一後地走進了牢房。

眼前的場景,讓段融恍惚回到了他做記名弟子時,因為商象語案他也曾被抓進了地牢,那時候楊思鉉和楊易,也是這般一前一後走進來的。

楊易知道段融從塔林內劫出來的人是蕭玉後,便作了簡略的調查,裁決宗正司的文牘庫中關於段融的資料裡就有他和蕭玉的關係。

楊易一看之下,立即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段融不僅是宗門的親傳弟子,而且前幾日才住進了老祖的那深谷裡,其身份可以說是非常敏感了,此事楊易不敢耽擱,立即就去稟告了楊思鉉。

楊思鉉一進牢房,就看著段融,說道:“段融,你只有現在交出蕭玉,讓她回到塔林,這事我裁決宗正司可以當沒發生過。”

楊思鉉一貫秉公處事,但是現在段融畢竟是跟著老祖修行了,所謂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他就是再秉公,也不敢去觸呂蔭麟的黴頭啊。

段融面色平靜地說道:“楊司座,開弓沒有回頭箭。事情已經做下了。該怎麼處罰,我認就是。”

楊思鉉看了段融一會兒,他看得出來段融已經鐵了心了。楊思鉉一貫冷漠剛毅,此時竟不免啞笑了一下,說道:“看不出來,你倒還是個情種。”

段融也笑了一下,道:“怎麼?楊司座這是同情我了?那你處罰的時候,可要手下留情啊。”

楊思鉉道:“怎麼處罰你,我還做不了主。”

段融聞言,目色一動。

楊思鉉道:“你現在是老祖的人,怎麼處罰你,我要請示楚門主。”楊思鉉其實還是抱著想讓段融交出蕭玉的心思。

段融沉默不語,看來住在呂蔭麟那深谷,也是有好處的,這楊思鉉明顯是有些投鼠忌器。

楊思鉉目色一凝,道:“本座現在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作答。”

段融道:“楊司座請問。”

楊思鉉道:“你明明從塔林內劫出來的蕭玉,為何他們圍堵住你時,你肩頭扛著的卻是沈覓芷呢?”

段融沒有回答,反而看著楊思鉉,問道:“沈覓芷現在也關在地牢裡?”

楊思鉉道:“剛關進去,還在昏迷。”

段融道:“此事跟她無關,我先將她迷倒,藏在那山頭的樹冠內,擄了蕭玉過去,便用她將蕭玉掉包,擄了她引那些鎮守塔林的人離去。好讓蕭玉潛藏。”

楊思鉉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樊紅蕉呢?”

段融道:“偶然遇見,是我拿話誆騙於她,讓她出手的。”

“是嗎?”楊思鉉的臉上露出了饒有意趣的笑意。他自然知道實情絕不是這樣,但他們幾人如果口徑一致,段融又願意將罪責全部承擔下來,楊思鉉就算有些手段,又能拿他們怎樣呢?

解決了樊紅蕉和沈覓芷的問題,整個案情就全部明朗了。起碼表面上看,也算是水落石出,至於細節處的出入,楊思鉉也不打算深究了。現在,就棘手的,是怎麼處罰段融的問題,或者怎麼逼段融交出蕭玉的問題。

此事,他必須立即去見楚秋山一趟,當面說明。

楊思鉉和楊易走出了牢房。

楊思鉉看著楊易,說道:“看好那小子,別讓他再鬧出麼蛾子了。”

楊易道:“司座,你放心。給他戴了氣旋境的鎖鏈了。”

楊思鉉點頭道:“他要有什麼要求,不過份的,儘量滿足他。”

楊易的目色一動,道:“是!”

楊思鉉隨即走出了地牢,化為一道黑芒,消失在雲海之間。

楊易回頭便把自己吃的那一盤果子,送到了段融的牢房內。

楊易笑道:“段兄,牢房苦悶。這是早上新採摘的果子,味道不壞的。”

段融道:“楊兄弟,我還是記名弟子那會兒,就覺得和你一見如故,果然後來是越來越越投緣了不是?”

楊易道:“說來慚愧,楊某現在還是個外門弟子的身份。倒是難得段兄能看得起我?”

段融道:“唉,英雄不問出處。要把案子辦好,可不是修為境界高就行的。”

楊易聞言,心頭很是歡喜,段融這句話可以說正中他的心窩子,堪稱撓到了癢處。

段融看那楊易的臉色,就知道其很是受用,便說道:“段某還有一事,想請楊兄弟你幫個忙。”

楊易道:“段兄,你儘管說。”

楊思鉉走時,本來就交代過他,只要段融的要求不過份都儘量滿足他,更何況,這小子說話,還句句在他心坎上呢。

段融見火候差不多了,便直接說道:“楊兄弟,其實啊,我劫蕭玉這事,壓根就和沈覓芷沒啥關係。說到底,她也是受害者。是我迷暈她,用她掉包,本來就無端攀扯與她,若是再害她坐牢受罰,說到底也是同鄉,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你看,能不能跟楊司座商量一下,把她放了。”

楊易聞言卻是大手一擺,笑道:“我當是什麼事呢?這事好辦。等她醒了,我錄份口供。然後找個機會給司座稟報一聲,就放她出去就是了。”

段融道:“那有勞楊兄弟了。”

“這都不叫事。”楊易笑道:“來,吃果子。”

段融知道楊易是楊思鉉的親侄兒,雖然在宗門內,楊易幾乎不叫楊思鉉二叔,只叫他司座,但他們的這層關係,稍微知道點內情的人,都是知曉的。

楊思鉉化為一道黑芒,落在了一座孤山的峰頂處,那裡有一座茅屋,他緩步走了過去,到了茅屋門口不遠處,剛想抱拳叫一聲楚門主,但話還未出口,裡面便有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出來。

“思鉉,進來吧!”

楊思鉉聽到楚秋山的聲音,緩步走入茅屋,剛走進去他便目色一怔,楚秋山正坐在木桌旁,木桌的另一頭則坐著面無表情的朱鶴。

楊思鉉走了過去,抱拳道:“門主!朱長老!”

楚秋山道:“思鉉,坐。”

楊思鉉隨即打橫落座。

誰能想到,一座孤山的破茅屋裡,一張簡陋的木桌前,卻坐著太一門的門主、宗門內史司司座、宗門裁決宗正司的司座,三人集聚,堪稱三巨頭了。

楊思鉉方一落座,朱鶴的老臉擠出了一抹笑容,道:“思鉉啊,段融的事,要讓你費心了。”

樊紅蕉回到雲浮峰,過了沒多久,剛好朱鶴有事找她,她便直接將段融從塔林內擄劫蕭玉的事,告訴了朱鶴。這事早晚會爆出來,要是一直瞞住,樊紅蕉感覺她有點扛不住。更何況,段融已經被抓進了裁決宗正司,就算她不說,朱鶴估計也很快就會知道的。

朱鶴知道此事後,沒有去找楊思鉉,而是直接到了楚秋山這裡。

楊思鉉道:“你讓他把蕭玉交出來,這事就可大事化了。要不然的話,不重罰,鐵律不成了笑話?”

朱鶴臉色難看地沉默不語。他雖然沒去見段融,但他知道那小子卻不會聽話把蕭玉交出來的。

朱鶴道:“劫都劫出來了,還交什麼交!?反覆無常,那不是小人嗎?”

楊思鉉一聽朱鶴這話,臉上頓時一陣陰晴不定,不無諷刺道:“倒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啊。一對茅坑裡的石頭。”

楚秋山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朱鶴的態度,在楊思鉉來之前,他就知道了。這賊老頭,不僅不逼他徒弟交人,而且還想從輕處罰他徒弟,真是既要還要又要啊!

怨不得楊思鉉說話難聽,楚秋山也是心頭惱怒,要不是礙著段融住進了深谷,現在是老祖身邊的人,他早就從重處罰了。

裁決宗正司那邊,楊易剛從地牢出來,回到大堂,呷了兩口水,屁股還沒坐熱,就忽然瞥到一個紅影從門口處走了進來。

楊易抬頭,便看到樊紅蕉正笑吟吟地望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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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紅蕉嬌滴滴地叫道:“楊管事。”

那嬌美的聲音,叫得楊易骨頭都有些發酥。

楊易穩住心神,站起身笑道:“樊大人啊!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叫什麼大人啊!?沒得叫生分了不是?”樊紅蕉湊近了過來,說話的香風幾乎吹中了楊易的耳鬢,吹得他耳朵眼裡癢癢的。

雖然樊紅蕉風騷誘惑,但楊易卻不敢放肆,只是低著頭,躬身抱拳道:“是,是……”

他在裁決宗正司,宗門裡很多案子都有痕跡記錄,樊紅蕉的行事風格他也約略知曉,那叫一個暴虐啊!?

更何況,這女子的修為還頗高,遠的不說,就說段融這事,她一人就攔下了鎮守塔林的四大護衛,雖說時間不長,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樊紅蕉見楊易那般低頭看地的樣子,頓覺索然無味,便道:“行了!看你那樣兒,我能吃了你?”

楊易笑道:“我這樣的貨色,哪進得了樊大人的法眼。”

樊紅蕉咯咯一笑,道:“說正經的。我來勸勸我那位煳塗的師弟,勞楊管事給帶個路。”

“這……”楊易沉吟了一下。

按理說,段融觸犯了宗門鐵律,也算是重犯了,但他既然是朱鶴的親傳弟子,而是老祖身邊的人,這裡面的分寸,他一時也有些把握不住。

樊紅蕉一見楊易那樣子,便佯怒道:“見一面也不行啊!?你們裁決宗正司的譜,還真是越擺越大了!”

“哪有?!”楊易臉色略顯尷尬道:“別人不行,樊大人自然可以的。”

楊易最後決定讓樊紅蕉見段融,是因為樊紅蕉說她是來勸段融的。楊易知道,楊思鉉其實也是想讓段融把蕭玉交出來的,這樣一來,他們這邊就不用作難。

處罰輕了,宗門物議難平。處罰重了,豈不是拂了老祖的面子。正是進退維谷,若是樊紅蕉真能勸動段融,豈不正是解了他裁決宗正司的急難嗎?

出於這點考慮,楊易最後決定讓樊紅蕉見段融。

樊紅蕉聞言,臉色轉喜,道:“那還不帶路?”

“樊大人,請!”

楊易領著樊紅蕉來到地牢內,站在了段融的牢房外。

楊易將人領到,並未離去,他雖通融兩人相見,但絕不會讓他們私自聊天,暗通款曲,兩人所有的談話,他都要聽在耳朵裡。關於這一點,在路上,他就已經向樊紅蕉說明了。

樊紅蕉隔著柵欄,看著坐在幹稻草上的段融,笑道:“吆!小師弟,還有果子吃呢?你這日子過的不錯嘛!”

段融喜道:“師姐,你怎麼來了?”

樊紅蕉道:“師父讓我來的。”

段融聞言,隨即臉一拉,道:“師父要是讓你勸我把蕭玉交出去的話,我看師姐你還是請回吧。”

“看你那死樣子!?”樊紅蕉道:“你怎麼知道師父要我勸你交人?師父就讓我跟你說一句話。”

段融抬頭問道:“啥話?”

樊紅蕉道:“安生待著。”

不僅段融目色一怔,連在一旁聽著的楊易也一頭霧水,扭頭看向樊紅蕉。

樊紅蕉道:“師父走時對我說,你去告訴段融,讓他安生待著。”

這次段融聽懂了,朱鶴是怕他再出岔子,意思是他啥也不要做,交給他就行。

段融的心頭一股暖流淌過,朱鶴不僅沒有逼他交出蕭玉,反而是要替他奔走的意思。

“小師弟,話我已經帶到了,師姐走了。”

樊紅蕉說完,便轉身走了。

段融還坐在稻草堆上,沉浸在某種情緒裡。

楊易亦隨樊紅蕉出了地牢,他原本以為樊紅蕉是來勸段融交出蕭玉的,但顯然不是的,他們反而是支援段融不交出蕭玉的態度。而且這還是朱鶴的意思。

楊易心頭不由有一抹惱怒。這雲浮峰想幹嘛呢?這不是把他們裁決宗正司架在火上烤嗎?!

孤峰頂上的一座茅屋前,朱鶴和楊思鉉一前一後,走出了茅屋。

楊思鉉看了朱鶴一眼,冷哼一聲,化為一道黑芒,破空而去。

朱鶴也嘆了口氣,化為一道黑芒而去。

而茅屋內,一臉陰沉的楚秋山呷了兩口清水後,一貫沉穩的他,竟然在陋室內,踱起了步來。

事涉老祖,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更讓他生氣的是,朱鶴和段融竟然沆瀣一氣,都不願交蕭玉出來。

楚秋山反覆思量,還是覺得就此事得去見老祖一面,雖說宗門俗事老祖早已經不再過問,但段融畢竟是他身邊的人,如果不去請示,就處理了段融,那不等於是打老祖的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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