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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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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驚恐,看了一眼地板上那灘血漬。那血漬裡分明摻雜有內臟碎塊!呂鍾棠臉色煞白,身形一晃,便飛出了廳去。

段融被困在空間波紋裡,一動也不能動,但此時他那岩石般僵硬的臉上,卻也已經落下了兩行清淚。

呂青竹最後說的那些話,像刀子一般紮在他的心上。“青竹……”

就在這時,朱鶴才反應過來,他大手一引,籠罩在段融周身的空間波紋,隨即消弭!

段融身體恢復的瞬間,便心念催動,御風而起,橫飛出廳,往深谷而去。

就在段融閃出去後,沈覓芷也趁沒人注意,熘出了龍魚廳,回商象語的那座庭院裡去了。

廳上諸人,臉色都有些發怔,方才雖然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但諸多變故,接連而至,衝擊著他們的心絃。

樊紅蕉走了過來,看著朱鶴,目色擔憂地說道:“師父,我要不要跟過去,看看小師弟?”

朱鶴知道樊紅蕉是擔心段融,嘆氣道:“不用!”

朱鶴說著,扭過頭去,目色不善地看了鄭宜一眼,此人方才那含沙射影的話,他自然聽得出來。

鄭宜注意到朱鶴的目光,倒也並不在意。不過他想將此事往朱鶴身上引顯然是不湊效的。方才廳上的事,諸公都看得明白,段融和呂青竹顯然是生死相許。這件事哪裡是朱鶴謀劃得了的?

不過鄭宜不得不感慨朱鶴的命好,段融和呂青竹這般一鬧,這兩宗聯姻顯然是泡湯的,那太一門的下一任門主就是朱鶴的囊中之物了。他們這邊數番謀劃,終於還是一敗塗地!

廳上之人都有些唏噓不已,只有黎若舟一人,頂著顆青腫的豬頭,在那傻樂……

不管怎麼樣,他終於不用娶呂青竹了。自斷經脈,死了才好呢?!

黎若舟正在那樂,黎雲景臉色陰沉地瞪了他一眼,黎若舟立馬收了笑容。自從他這次逃婚被老祖捉回來,他感覺他父親看他的目光都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往父親看向他的目光總是透著慈愛和歡喜,但現在卻透著一股陰沉。

楚秋山走了過來,說道:“黎宗主,這聯姻的事,只能押後再說了。我們還是先把盟約談妥吧。”

黎雲景面容苦澀地點了點頭。這事鬧成這樣,只得作罷了,說是押後再說,哪還有後事。就算有,他這邊也不敢應了。這還是在太一門內發生的事,若是呂青竹是在他們天衍宗自斷經脈,哪才是恐怖呢?

廳上諸公已經在各自散去。

蕭德藻卻是跪在廳口那裡,禁不住悲痛大哭,老淚縱橫。

“堯章,你是為禮而死,這是殉道!”

“老夫會為你建一座衣冠冢,親自主持大禮!”

蕭德藻所跪之處就是姜堯章化為血霧,飄飛出去的地方。別說屍體了,連血渣滓都不曾留下,那團血霧早已經飄散在山谷內的雲霧裡了……

段融御風而行,落在枯木林那裡,穿過枯木林,進了深谷。

他一進入深谷,就看到呂鍾棠正站在老祖的洞府口處,如行屍走肉般,失魂落魄地佇立在那裡。

甚至連段融走過去,他都渾然未知。

呂鍾棠是洞冥境的修士,速度自然是比段融快。

段融方走到了那洞府口附近,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障礙阻住了他的腳步。

“是空間壁!?”

段融目色一動,隨即就放出神識,欲向洞府內籠罩。

以神識探查老祖的洞府,顯然是以下犯上,但到了此時,他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段融神識放出的瞬間,身旁呂鍾棠的聲音便幽幽傳來。“沒用的。”

果然,段融的神識到洞府口處,就無法進入了。顯然,呂鍾棠已經試過了,知道這種情況了。

段融扭過頭去,看了呂鍾棠一眼。

呂鍾棠注意到段融的目光,卻是有些畏怯地低下了頭去。

段融對於呂鍾棠的反應,頗為驚訝,呂鍾棠現在竟像一隻被遺棄的狗崽子一般,收攏著肩膀,惶惶如喪家之犬。

呂鍾棠此時的確是心神驚恐!

呂青竹在廳上自斷經脈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慌了神了。

他驚恐,是因為他很清楚,一個氣旋境的修士,若有死志,以元氣逆行經脈,會發生什麼!

他此時,如此惶惶不安,甚至有些畏怯段融的目光,是因為他極度害怕呂青竹會死去,那害怕穿透了他所有的心防!

呂鍾棠從來沒想過呂青竹會死!

甚至在廳上,即便當時段融不出手,他也不會真得拍死呂青竹!他拍下的那些空間波紋,不過是想將呂青竹捲過去而已。

但現在呂青竹真得有可能會死!

即便有老祖救治,但元氣逆行經脈,等於攪爛五臟六腑啊!

洞府的最深處,一間狹小的石室內,一面石壁上,長滿了那些發著淡淡青色熒光的蘑菇。

這間石室內,並無他物。

只有中央,停著一口黑玉棺!

這口黑玉棺,乃是呂蔭麟早年練功,專門打造的。

後來,他功法大成,這口黑玉棺便留在了這間石室內。

這口黑玉棺已經停在這裡數百年了,但此時棺蓋卻已經開啟。

在青色幽光中,肉眼可見的絲絲的寒氣,從黑玉棺內漂浮出來……

而嘴角掛著血漬的呂青竹,此時就躺在黑玉棺內,她像睡著了一般,一動不動,臉上、手上都結了一層寒霜。

黑玉棺之上的虛空處,呂蔭麟臉色陰冷,盤膝而坐!

他的神識放出,仔細地探查著呂青竹的臟腑經脈的每一個處傷口,越察看,他越觸目驚心!

在廳內他發現的瞬間,就制止住了呂青竹體內的元氣逆流,但呂青竹的臟腑還是傷到了讓他心驚的地步!

呂蔭麟的臉色凝重地睜開眼來,看著黑玉棺中,如同活死人一般的呂青竹!

在龍魚廳內,呂青竹自斷經脈、聲撕心裂肺的叫喊畫面,再次衝進了呂蔭麟的腦海!

“阿翁!我恨你!”

這一幕和一千多年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往日的舊傷疤,在呂蔭麟的心頭被掀開。那傷疤,此時在無人能看到處,血流如注、鮮血淋淋……

誰能想到,一個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心頭也有傷痕呢!

都說呂蔭麟薄於人情,其實他也不是天生就是這樣的人。

呂蔭麟的眼眶微微溼潤,他沒想到自己過了一千年後,竟又犯了同樣的錯誤。他竟也逼死了呂青竹。

一千多年前,他的錯,他無法挽回!

但是,這一次,他已經是元嬰境的修士,他要亡羊補牢!

呂蔭麟忽然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他再次出現時,已經整個身體,橫著懸浮在黑玉棺的上方,右手的大拇指按在呂青竹的眉心處。

一縷一縷的青色幽光,從他的右手大拇指的指肚子躥出,如菌絲般,鑽入了呂青竹的眉心。

這種青色幽光,有滋養神魂的功效!

呂蔭麟要先穩住呂青竹的神魂!

然後以黑玉棺封住呂青竹身體的傷,再慢慢療愈她!

這是他在路上就想好的治療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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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和呂鍾棠在那洞府口處,一等就是兩天!

兩人都是兩天兩夜沒閤眼,眼睛紅得像兔子似的,他們都很心焦,只是呂鍾棠比段融還要神魂萎靡……

這日,黎若簡端了一盤從山中採摘的果子,來到了段融的身前,說道:“段兄,吃點果子。你這樣熬也不是辦法。”

段融接了,聲音嘶啞道:“多謝!”

段融拿了兩個果子放在那裡,便端著盤子,走過去,放在了呂鍾棠的身邊。

呂鍾棠看了一眼那盤子,忽然對段融說到:“段融,呂青竹給你做側室的事,我是不會答應的!”

段融咬了口果子,沒搭理呂鍾棠。現在呂青竹生死不明,他沒心情跟呂鍾棠討論這事。

呂鍾棠道:“我告訴你,段融!你把那個叫蕭玉的休了,讓青竹給你做正妻!要不然這事沒完!”

段融聞言,直接被咬進嘴裡的漿果給嗆住了,連著咳嗽了幾聲。

呂鍾棠那日在龍魚廳上,也已經看出來了,段融和青竹那丫頭,感情真摯,生死不退,但無論如何他絕對接受不了,呂青竹給別人做妾!

段融好歹止住了咳嗽,道:“青竹還生死不明,你怎麼……”

呂鍾棠道:“老祖一定能救活她。”

段融目色古怪地看了呂鍾棠一眼。

呂鍾棠道:“已經兩天了。這是好訊息。要是沒得救,早就有動靜了。”

段融點了點頭,道:“但願如你所說!”

兩人正說著,卻見楚秋山緩步走了過來。

楚秋山走到洞府門口不遠處,看著段融和呂鍾棠,問道:“老祖一直沒出來過?”

呂鍾棠目色不善地看著楚秋山,叫嚷道:“怎麼?楚秋山,你是盼著我家青竹出事嗎?”

楚秋山被呂鍾棠說得一頭霧水,不知此人為何忽然向他發火。

但段融卻很明白,呂鍾棠為何發怒。就像方才呂鍾棠分析的那樣,老祖一直不出來,說明呂青竹有希望,要是很快出來,反而說明希望渺茫。呂鍾棠現在心頭驚恐,渾身是刺。

不過,段融並不想兩人在此地發生口角,便說道:“楚門主,老祖這幾日,一直未曾出來過。”

楚秋山聞言,向段融點了點頭,他問得也不過就是這個問題罷了。然後他無聲地斜睨了呂鍾棠一眼,便轉身出了深谷。

兩宗的盟約已經談定,他原本是來就此事,向老祖報告的。但老祖顯然在閉關救治呂青竹,根本不可能見他。

龍魚廳上的事,當日黎雲景就飛鷹傳書,給天衍宗老祖黎枯發了密信。

這事,天衍宗也不好再說什麼。呂青竹寧死也不願意嫁給黎若舟,也許也跟黎若舟的風評有關。這小子平日的作風,也確實太不想好。在太一門內,甚至還流傳著他的十大淫罪……

呂青竹鬧得自斷經脈的下場,他們天衍宗也是有責任的。

故而,兩宗聯姻之事,便無人再提,不了了之。

倒是盟約的談判,在兩日就完成了。

盟約談定後,天衍宗的諸人次日就乘坐雲翎狂鷹,離開了太一門。

楚秋山走出枯木林,緩步走到了密林空地內的一座茅屋前。

那茅屋前的菜畦內,一身老農衣著的褚無傷,正蹲在那裡挖土豆呢。

楚秋山緩步走了過去,向蹲在那裡的褚無傷,深深一禮,恭聲叫道:“褚先生!”

褚無傷一邊搓著新挖出的土豆的泥,一邊扭頭看了一眼楚秋山道:“是楚門主啊!是有事嗎?”

楚秋山道:“和天衍宗的盟約已經議定了。只是老祖現在在閉關!若是老祖出關了,勞褚先生替我稟告一聲!”

褚無傷點頭,道:“嗯,此事確實該及時稟告老祖。若是能見到老祖了,我會替你通傳的。”

楚秋山再次深深一揖,道:“多謝褚先生!”

但此時,褚無傷已經不再搭理他了,背過臉去,繼續挖他的土豆了。

楚秋山一揖作畢,兀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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