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法則差異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去,盧儲一邊走一邊不住地揉著鼻子,過了這一會兒,他越來越感覺鼻孔裡面,微微刺痛和發癢起來。盧儲苦澀著臉問道:“段融,我不會死吧?”他想起方才那具發黑的骸骨,不由有些擔憂。
段融扭頭看了盧儲一眼,道:“臉色淡淡泛黑或者潮紅才是初期中毒的跡象。這已經過了好一會兒了,你臉色正常,應該沒有中毒!”
盧儲一邊揉著鼻子,有些焦急道:“哪我的鼻孔深處,怎麼一陣陣刺痛和發癢?”
段融道:“你要不一直揉,這會兒已經不癢了。別自己嚇自己!”
盧儲見段融如此說,終於長吁了一口氣,將揉鼻子的手放了下來。
隊伍的中間,蘇心珏走在姜寒煙的身邊,八人中,只有她們兩人是女子,自然也就結伴起來。
兩人在集訓之時,就常在一起,但似乎兩人都是不善言談的人,一直也沒能真正熱絡起來。
姜寒煙偶爾會給蘇心珏搭話,但蘇心珏一路上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的確是有心事!
蘇心珏進入這神魔遺蹟來,是有任務的。她的師尊申屠櫻千囑咐萬交代,讓她一定想辦法在神魔遺蹟內,不動聲色地弄死段融。要是沒做到,就別回去見她。
蘇心珏並不清楚,她師尊申屠櫻為何要弄死段融。但是師命難違,她在集訓時就開始注意觀察段融。只是段融為人低調,幾乎不怎麼說話,集訓期間,她並沒有蒐集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而進入神魔遺蹟後,無論是段融出手救下了杜綰,還是在方才那具中毒骸骨前提醒大家,都讓她心頭頗有好感,而且從這些事也能看得出來段融是個冷靜厲害的傢伙。
段融在救下杜綰後,複述林幽劍的那句話,更是讓她心生漣漪,有些動搖。
“在神魔遺蹟內,同門就是最大的依靠。若是沒有生死與共的心,你們誰也走不出來!”
更重要的是,段融出手那次所展現出來的武功境界,已經達到了她難以窺見的高深地步。蘇心珏懷疑,他們八人中,段融即便是一挑二,都能不落下風。
一個如此冷靜厲害的傢伙,對武功的理解又達到了如此高深的境界,這讓她如何下手呢?
蘇心珏已經有些想打退堂鼓了。
故而,從方才開始,這一路上,她一直神思不屬的。
滅殺段融,老實講,她完全沒有信心,而且她心底對這事也頗為牴觸。但是,如果不做,出了神魔遺蹟,又怎麼向師尊交代呢?
蘇心珏的內心,一直在撕扯掙扎!
“心珏,你在想什麼呢?一直低著頭。”姜寒煙忽然扭頭看了蘇心珏一眼,問道。
“沒……沒想什麼……”蘇心珏冷不丁被姜寒煙一問,便不免有些緊張。
這時,走在前面的段融,似乎是聽到了兩人說話,竟忽然扭頭,目光冷冽地看向蘇心珏。
蘇心珏頓時心頭一慌,腳步不由一頓,怔怔地看著段融,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間,她感覺段融好像知道她要做什麼似的。
段融短暫地回頭看了一眼,便已經繼續向前走路了。
而蘇心珏還愣在那裡,段融方才那如同洞穿了她心思的冷冽目光,此刻彷彿定格在了腦海裡一般。“難道他知道?不可能!師尊說過我是暗處,讓我設法把握好機會。他不可能知道的!”
姜寒煙見蘇心珏臉色發怔地站在那裡,便扭頭喊道:“心珏,走了!”
蘇心珏回過神來,立馬追上了隊伍。
姜寒煙目色關心地看著蘇心珏,問道:“心珏,你是不舒服嗎?”
蘇心珏道:“可能剛進入遺蹟內,就大吐了一番,又在那骸骨附近吸了些有毒的空氣,有些不適應吧。沒事的,應該過一會兒就好了。”
蘇心珏說著,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裡明顯有著一抹陰霾。
“哦,沒事就好。”姜寒煙雖如此說,但她的目中卻閃過了一抹不易覺察的狐疑。
她也在大陣通道內,被甩得七葷八素,剛一落地,就吐得把膽汁都吐出來了。不過,他們畢竟是修煉之人,很快就把那種不適之感就壓下去了。
蘇心珏不可能還沒適應。
這神魔遺蹟內和外界隔絕,蘇心珏如此神思不屬,所慮的必定是這神魔遺蹟內的事。只是他們一行人,不過才剛剛進入神魔遺蹟而已,到底有何事,讓她如此神思不屬的呢?
蘇心珏此時已經不再低頭沉思,而是像其他人一樣,一邊走一邊開始觀察著四周的景況。
他們畢竟剛進入神魔遺蹟內,需要熟悉環境。集訓時,林幽劍和柳肅講的,很多都是抽象的描述和紙面上的名詞,與真實的景況對照之下,還是頗讓人震驚的。
姜寒煙見蘇心珏已然恢復正常,便漸漸地將心頭的那抹疑惑,給拋之腦後了。
一行人走著走著,郭天在最前面忽然道:“看,那裡好像有一處水源!”
諸人聞言,凝目望去,便看到前方的路邊,的確是一處的水潭,那似乎是某處低窪之處,聚集的水,遠望過去,泛著粼粼的黃光。
水面泛著黃光,是因為神魔遺蹟內,天空是蒼黃色的。水波映著天空的顏色,便微微泛黃。
段融目色一凝,道:“走,我們過去看看。”
水源不僅是重要的補給之地,而且也是神魔遺蹟內重要的地標,他們手中的地圖裡,清楚地標示出了各處的水源。
透過面前的這處水源,他們也許就能準確地確定出,他們此處在神魔遺蹟內的具體位置,這樣他們就能依據地圖,往中央祭臺的方向走去。
要不然,四周入目全是亂石,他們就算拿著地圖,也不知該往哪走啊!
這水潭算是他們發現的第一個地標了。
一行人加快了腳步,向那處水潭走去,很快便來到了水潭邊上。
水潭並不算大,橢圓形,深度也有限,但水質很是清澈,黃光見底。
諸人都攤開了地圖,開始以此水潭為地標,目光搜尋,嘗試確認著他們一行人的位置。
盧儲點著手中的地圖的某處,看了看眼前的水潭,道:“我們應該是在這裡!橢圓形的水潭,外觀形狀和大小都對得上。”
郭天和徐晦都站在盧儲不遠處,兩人聞言都瞄了一眼盧儲手點的地方,而後看回自己的手中的地圖,若有所思。
盧儲扭過頭去,看著兩人,問道:“是這裡嗎?”
郭天沒有說話。徐晦點了點頭,道:“我也覺得應該是這裡。”
這時,一行人都湊了過來,盧儲便舉著地圖,向他們點著,道:“應該是這裡!你們看,外觀形狀和大小,都很相似。地圖中的數處水源,只有這處最像了。”
段融卻站在那裡,凝目看著四周的景況,忽然道:“我覺得不是那裡!”盧儲聞言,來了興趣,問道:“那你覺得眼前的水潭是地圖中的哪處水源呢?”
他已經仔細看過了地圖中的各處水源,只有他點出的那處和眼前水潭形狀與大小最相近了。他很好奇,段融竟有不同答案。
段融點了點地圖的某處,盧儲伸過頭去看了一眼,有些納悶道:“段兄,你不是開玩笑的吧?咱們眼前的這處水源,外觀形狀明明是橢圓形的,你點的這處水源,外觀形狀可是比眼前的水源狹長了不少呢。”
杜綰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卻只是沉默不語,他心頭也不贊同段融,但段融救過他,他不好出言反駁。
段融道:“盧師兄,你不要忘了,這地圖可是二十九年前畫得,顯示的是二十九年前,神魔遺蹟內的情況。”
“這……”盧儲目色一怔,這一點他壓根沒想到。“你的意思是……”
段融道:“二十九年了。水源或大或小,略有變遷,外觀形狀有些變化,乃是自然現象。不能以此作為唯一推斷的依據。”
盧儲目色閃動,他不得不承認,段融說得是有道理的。畢竟二十九年過去了,水潭的外觀形狀有所變化,也並不奇怪,此時他再看地圖中,段融點出的那處水源,雖然比眼前的水源略顯狹長,但只有兩頭稍一收縮,外觀就會變成橢圓形的。
段融道:“我是以水源四周的景況和水源的外觀形狀,兩方因素,相互佐證,最後選定了這處水源。我認為,此處的可能性最大。”
聽了段融的講述,一行人都圍了過來,看了看段融選定的位置。諸人看了後,不免都微微蹙眉,似乎一時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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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儲目色動了動,道:“這樣吧。既然意見有分歧,我們就投票決定。贊成我的,就站在我這邊。贊成段融的,就站在段融那邊。”
段融沒有說話,他雖然不能肯定自己選的那處一定是對的。但他幾乎可以肯定,盧儲選得那處一定是錯的。
很快,陸續有人站到了盧儲那裡,楊隨、徐晦、姜寒煙、蘇心珏,都走了過去。
只有郭天和杜綰還站在原地。
忽然郭天竟沉默不語地走到了段融的身邊。段融微微驚訝,他沒想到,郭天想通了他的推斷。
這其實,並不容易。
段融能理解姜寒煙、徐晦,他們為何會選擇盧儲,因為盧儲的答案最直觀。
這些人雖然修煉天賦頗佳,但並不像段融那般,受過複雜的現代教育的轟炸,而且前世經常看手機導航和地圖,故而他能以地圖和眼前實況進行對比推理。
但這種東西,對於姜寒煙、徐晦就有些超綱了。
郭天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完全聽懂段融的結論,並且能在盧儲那邊人數站壓倒性優勢的情況下,還選擇了他,這是需要定力的。
段融目色饒有深意地看了郭天一眼。
這時,最後站在那裡的杜綰也走向了段融,笑道:“段融,雖然我沒聽到你的結論。但我相信你的判斷。”
段融臉色苦澀地微微一笑,暗道:這傢伙,純打感情牌啊!
即便杜綰也選擇了段融,他們一共也只有三個人而已。
段融看著地圖,忽然道:“你們看這兩處水源,沿著同一個方向走,都能走到下一個地標。我選的這處水源的下一個地標是一處古井!而盧師兄所選的那處水源的下一個地標則是一處神魔殘軀!只要我們沿著這個方向過去,就能在下一處地標的地方,驗證答案了。”
地圖中,那處古井也做了水源的標示,可見是有水的古井。
而且能在地圖中標示出來的神魔殘軀,必定是很是巨大的殘軀,如果小的神魔殘軀根本不會作為地標,在地圖內標示出來的。
諸人聞言,展開地圖,仔細看去。
盧儲道:“段兄說得不錯!的確是沿著同一個方向,就能走到下一處地標。”
無論是水源、古井還是神魔殘軀,在神魔遺蹟內都有多處,他們原本就很難靠一處地標就準備地確定位置。
“那我們走吧,下一處地標,路程也不遠!”郭天聞言,立馬說道。此人沉默寡言,卻是雷厲風行的性格,幹什麼都等不得。
郭天說著,就收了地圖,抬腳向某個方向走去。
“等等!”徐晦忽然衝郭天喊道。
郭天駐足扭頭,目色疑惑地向徐晦看去,那眼神似乎是在問,已經確定好了還等什麼呢?
徐晦道:“你和段融方才沒吐,可能感覺不明顯。我們幾個吐得厲害的,已經有些脫水了。在這處水源地,剛好補充一些水份。再走下去,下一處水源還不一定在哪呢?如果脫水,會影響我們的體力。”
杜綰附和道:“是啊!別忘了,神魔遺蹟內是有邪祟的。在脫水狀態下,體力不支,萬一再遭遇邪祟,那可就危險了。”
郭天和段融方才並未嘔吐,的確不需要補充水分。說到底,他們進入這神魔遺蹟到現在,也不過就一個時辰罷了。
郭天走了回來,面無表情地站在了那裡。
這時,徐晦已經從揹包裡掏出一根銀針,走到了水潭邊,去檢測水源了。
徐晦快回走動,將手中的銀針,在多個地方放入了水中,涮了涮。徐晦拿出溼漉漉的銀針,對著蒼黃的天色,仔細得看了看,道:“諸位同門,水質沒問題。”
諸人隨即從揹包裡,拿出了銀盃,在水潭邊開始取水。
他們的揹包不大,裝得各種東西也有不少,而水具便只有這個銀盃了。
段融和郭天也取了一杯水,坐在那裡,慢慢地喝了起來。
神魔遺蹟內的水,與外界的水,並無二致。
神魔遺蹟內的法則,雖然與此界的法則有差異。但差異只是很細微的部分,主要是跟修煉相關的。
其實,神魔遺蹟內的法則,跟此界的法則,絕大部分,還是完全一致的。要不然,神魔遺蹟也不可能在此界留存。
要是法則絕大部分都是不一致的,兩種法則嚴重衝撞,神魔遺蹟在此界,恐怕早就蕩然無存了。
也正因為法則,絕大部分,都是完全一致的,只有關於修煉的這部分有差異,故而兩種法則,才能彼此消磨,但誰也沒能徹底湮沒另一個,這是因為它們絕大部分的法則都是交融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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