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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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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蹲了下去,鐵鏽般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他用一雙如鳥爪子般的乾瘦小手,緩慢而認真地摸著胡進的周身上下。

在胡進衣襟胸口的內兜裡,段融摸到一個瓷瓶,他取了出來,離遠了些,微微開啟,用手扇了扇,隨即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

顯然不是毒藥!

段融這才將瓷瓶口放在鼻翼上嗅了嗅,而後目色一動,便將瓷瓶望掌心輕輕一倒,只見掌心那裡便出現一顆淡綠色的藥丸。

他伸舌頭在那藥丸上了舔了一下。其實,他聞了聞,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舔了一下,他更是已經清楚了這藥丸的成分。

這藥丸竟用了不少的貴重藥材,對大部分的毒物都有或多或少解毒之效,即便是對很厲害的毒物,也有壓制緩解的功效。

看來,胡進隨身帶著此藥丸,乃是保命的。山野之間,若是不慎被毒蛇咬了,這一粒藥丸下去,蛇毒就清得差不多了。

段融將瓷瓶放在旁邊,繼續對胡進搜身,忽然在胡進右手的小臂處,段融摸到一個突起的東西。

他將胡進的袖子翻開,赫然看到其小臂上綁著一把小巧的弩機。

那弩機上只有一柄弩箭,弩箭的箭頭上閃著隱隱的淡綠之芒,段融的目色不由一凝,那弩箭顯然是淬毒了。

胡進精於毒道,他保命暗器上的淬的毒,一定是見血封喉的。

段融方才乃是在方寸之間,忽然向胡進發起了攻擊,而後更是跳到了胡進坐著的側後方,他那些動作,只要有一個計算錯誤,方才那弩箭恐怕就已經射進了他身體。

段融此時看著那柄弩箭,不由一陣後怕,他幾乎是和死神,擦身而過。

他繼續在胡進的身上一陣摸索,接下來卻是隻摸出了幾塊碎銀子。

段融搜了胡進的身上後,便扭頭看向了不遠處那放在搖椅旁的藥箱。

從胡進走入李塘那院落的瞬間,他便一眼就盯住了那藥箱。

雖然段融能辨識百草,對各種毒物更是如數家珍。

下毒的技巧,他也自詡不凡,畢竟他很是熟悉各種毒物的特性,所謂熟能生巧,只要善於觀察,總能將毒物和環境裡的一些東西,巧妙地結合起來。

普通的江湖人,甚至可能連胡進這種人,都以為下毒的技巧在於心思,其實不然,下毒的所謂技巧,其實是在於你對於毒物的各種特性,有沒有深刻的理解。只要深刻理解了毒物,便會對於能和它融合的東西,產生天然的敏感,巧思自然會產生!

比如他毒殺李塘之事,用那女子的胭脂粉下毒,在外人看來,覺得匪夷所思,但在段融自己看來,實在是再自然不過了,或者說,本來就是這樣的,實在毫無出奇之處啊!

只是,段融雖然有這本事,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整個山寨,他就找到一株鳩盤花。

空有一身毒技,但卻苦於無毒可用啊!

而胡進的藥箱,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寶藏。

因為段融有著高超的用毒能力,毒物在他手中,將發揮最大的功效!

段融走了過去,輕輕開啟那藥箱,只見裡面放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的東西。

段融隨手將最上面一個頗大的瓷瓶拿了出來,開啟瓶塞,將瓶口遠離自己,用手輕輕扇著風,他嗅了幾下,已經聞出來了,這裡面是烈性迷藥。

段融將那瓷瓶蓋好,又拿出角落處的一個小巧的黑瓷瓶。

他遠遠的一嗅,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惡臭味。

他的臉色一凝。“瓷瓶內顯然是劇毒之物!?”

段融還想繼續察看下去,卻忽然扭頭看向房間門口一眼,那護衛卻還守在院落門口呢,留著是一個隱患!

他目色一動,便看向腳邊放著的一大一小的兩個瓷瓶。

段融在那裡一陣摸索,便站起身來,他先搬了一張椅子,放在房間門後的側面,然後便走了出去,站在房門外,忽然道:“護衛大哥,胡先生叫你進來一趟!”

那護衛扭過頭來,只見段融正站在燈光斑駁的門口,他以為是胡進醫師有事叫他,便轉身走進院裡。

段融一見那護衛走進院落,便立馬進了房間,爬上了門後面的那張椅子上。

那護衛走進房門,剛欲稱唿胡先生,卻忽然臉色一僵,只見擺滿了菜餚的桌子旁,胡進醫師正倒在血泊裡……

“胡……!?”

那護衛還未反應過來,只見一隻小手忽然從身側的房門後伸出,陡然一揮,一團粉末便撒在他臉上。

段融站在門口的那張椅子上,高度剛好和那護衛差不多,而那護衛此時就站在門口處,他的臉幾乎都快貼住門邊了,段融撒出的那團毒粉,幾乎是煳在他的臉上了。

那團藥粉,段融摻雜了那劇毒藥粉和烈性迷藥。

那護衛意識到不對時,那毒粉早已經隨著唿吸進入了鼻腔。那護衛一把抓住門邊,將房門一推,便赫然看到段融正站在門後的椅子上。

段融已經跳下椅子,沿著牆邊向房間裡跑去。

那護衛想去追,卻是腳步一個踉蹌,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段融站在那裡,看著那護衛倒在門口處的地上,許久未動。然後他才走了過去,將那護衛沉重的身體翻過來,只見那護衛的臉上泛著淡淡的黑氣,不過還有唿吸,顯然只是昏迷不醒……他吸得毒粉並不多,被毒殺可能還需要一會兒。

段融走到了胡進的屍體那裡,將紮在胡進身上的那柄鋒利長釘子拔了下來。那長釘子的尖頭處,煳了一層血,如塗了紅漆一般。

段融攥著那鋒利長釘,走到了那護衛身側,他蹲下身去,一釘子扎進了那護衛的心臟裡。

這瞬間,那護衛忽然一顫,悶哼一般,輕輕地啊了一聲,口腔鼻腔都噴出了濁氣,那濁氣裡含有毒粉,差一點就噴到了段融的臉上。

段融沒想到,那護衛會是這種反應,差點著了道。

萬一被那毒粉噴著,自己也昏迷在這裡,那就搞笑了。

還好,護衛的那口濁氣,是從側面噴向段融的,段融立馬將臉別了過去,屏住了唿吸。

段融立馬起身來,還是有些不放心地跑到了胡進的屍體旁,將那裡的解毒的丸藥,吃了一顆。

他這才將護衛的屍體,從房門口處拉開了。然後他穿過院子,將院落的門也關了,這才返回了房間。

他跨過房門側面的護衛的屍體,走向牆邊的搖椅旁的那藥箱。

那藥箱裡,他才剛剛察看了兩個瓷瓶而已呢。

段融在藥箱前蹲了下去,隨手捏出了一個青綠色的瓷瓶,他開啟瓶塞放遠了嗅了嗅,隨即便嗅到了淡淡的香味。

那不是藥草的清香,而是濃烈的古怪異香。嗅到那香味的瞬間,段融立馬閉氣,而後將瓷瓶蓋好了。

這味道他一嗅就認出來了!

是一種叫做綠鬼影的毒物。此毒物最大的特性,就是能透過燃燒,揮發在空氣中,而且燃燒之後,其異香消失,變得無臭無味。

段融目色一怔,他想到一件事來,這綠鬼影的毒物,好像剛好用的上。

段融在那藥箱前,蹲了大約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這還是因為他對於各種毒物藥性很是熟稔,才能如此快的。

畢竟這裡面有不少的毒物,他也不敢直接就亂聞,只能小心翼翼地拿遠了,用手扇風,慢慢嗅著,以免自己中毒。

加上胡進身旁的那瓶解毒的藥丸,段融最後留下了七個大小不一的瓷瓶,其中六瓶都是毒物!

段融扭頭看了一眼,胡進和那護衛的屍體!可惜胡進的藥箱裡沒有腐屍粉,若是有腐屍粉,兩具屍體,處理起來就容易多了。

段融想了想,先走到了胡進的屍體旁,將胡進右小臂上的那小巧的弩機取了下來。這玩意對他而言,有些時候,還是很有用處的。

而後,段融走到了護衛身旁,將他的刀抽了出來,用那柄刀扎進了護衛的心臟,蓋住了釘子扎出了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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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兩手舉著那柄對他來說,有些沉重的鋼刀,走到了胡進的屍體前,用鋼刀在胡進喉嚨處的傷口那裡剌了剌,而後才將鋼刀扎進了胡進的心臟那裡,這次他並未將鋼刀拔出來。

現在這個現場就是一個頗為迷惑的現場,看起來有點像,那護衛和胡醫師自相殘殺,同歸於盡!

段融做完這些,便將那七個瓷瓶和小巧的弩機裝進了食盒裡,接著他掃視了一遍房間,確認沒啥遺漏後,便提著食盒,走出了房間。

即便是明日有人發現了屍體,也絕不會有人懷疑到他的頭上!

胡醫師和那護衛都死在那房間裡。誰能想到,一個是善用毒道的醫師,一個是起碼懂些武功的強壯護衛,會是他一個七八歲的瘦弱孩童殺得呢?

武林四大忌,和尚、道士、女人、小孩,絕不是沒有道理的!

段融走出了房間,他先是踩著枯葉,來到了角落處的枯井旁,將手中那柄煳了一層血的鋒利長釘子,扔進了枯井裡。

這柄長釘子,今晚建功頗大,但也不能留在身邊了。血跡就算洗掉,老江湖嗅一嗅,就能知道這玩意是沾過人血的。

段融扔掉了那柄長釘子後,便提著食盒和燈籠,出了院落,走進了黑魆魆的夜色裡。

他在這裡呆的時間有些長了,但也不算離譜。

段融回到伙房的院落時,郭天他們正在角落處吃晚飯呢。段融冷著臉,默默地走了過去,回到了小廚房。

這中間,郭天、姜寒煙都死死地盯著段融,好像段融的臉上有字一般。

段融走回小廚房,只見角落處已經放著兩個食盒,顯然何老頭已經回來過了。

他回頭望了望,見身後沒人跟來,便提著食盒鑽到了黑簾子的後面,在裡面堆放食材的角落,段融開啟了一個罐子。

那罐子裡,是何老頭醃製的鹹鴨蛋。

而這個罐子裡的,還是段融來小廚房的第二日,他看著何老頭,將一大盆鴨蛋,一個一個裹了鹽泥,放進了罐子裡。這起碼要放兩三個月,這些鹹鴨蛋才能醃入味呢。這就是說,最近這段時間,何老頭不會動這個罐子。

段融開啟罐子後,便將食盒裡的七個瓷瓶、還有那把小巧的弩機都放進了罐子裡,而後他才將罐子蓋好,走出了黑簾子,將空食盒放在了原位。

做完了這一切,段融站在小廚房那,靜靜地將事情想了一遍,發現似乎並無什麼紕漏。

這時,他才吐了一口濁氣,他忽然感覺很是疲累,這具身體實在太羸弱了。

他掙扎著走到鍋臺前,開啟鍋蓋,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段融端出裡面的饃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吃完飯,將碗洗了洗。

段融走出小廚房時,郭天他們還在大夥房那邊幹活呢。

段融沉默無語地走了過去,直徑走進了睡覺的窩棚裡。

他躺在黑魆魆的大通鋪上,此時他已經很是疲累睏乏,但他還不能睡去。

今夜的收穫很大,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下一步的計劃。

忽然得了如此多的毒物,該如何運用呢?

而且,還有大約明日,胡進和那護衛的屍體就會被發現,他該如何應對呢?

寨子裡接連死人,會不會引起孟宗秋他們的警覺呢?

段融仔細盤算了下手中的毒物,因為毒物頗多,毒殺二當家武明甫,對他來說,已經沒什麼困難!

現在,唯一的困難就是大當家孟宗秋!

孟宗秋常年如縮頭烏龜般,呆在那碉堡裡,而且外人也很難進入,食物直接下毒也絕對入不了孟宗秋的口。

雖然段融有如此多的毒物,要毒殺孟宗秋顯然還是不可能!

段融躺在大通鋪上,在黑暗中,一雙眸子亮如星辰,他在推演著殺掉孟宗秋的方法……

郭天他們終於忙完了,這些七八歲的孩童,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了黑魆魆的窩棚裡,他們爬上了大通鋪,摸到了各自的常睡的位置,便裹了毯子睡去了。一般沒事,他們回來都不怎麼點燈的。

郭天剛躺下,準備往段融身邊湊,卻忽然見一個身影躺在了他和段融之間,那竟是姜寒煙。

七八歲的姜寒煙,瘦得皮包骨頭,頭髮梢兒也微微泛黃,正是一個沒啥模樣的黃毛丫頭,誰能想到她後來能出落得亭亭玉立的。

這幾日,她都和蘇心珏睡在一塊,不過今夜她卻忽然鑽到這邊來了。

段融和郭天都知道她來幹什麼的,郭天還好,段融卻不僅一陣頭疼,立馬裝睡起來。

不是他不想說,他做那事,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而這地方又人多耳雜……

姜寒煙在他耳邊叫了好幾聲,段融就只是裝睡,姜寒煙氣得掐了段融的大腿一把,段融疼地推了姜寒煙的肩頭一把,道:“你下手輕點!本來就瘦得沒肉,哪經得住你這般掐呢?!”

姜寒煙卻立馬撲了過來,湊在段融耳邊,問道:“快說!你到底在幹什麼呢?”

姜寒煙的吐出的氣息,吹得段融耳朵眼兒直癢癢。段融道:“我老家有句俗話,叫好奇害死貓。郭天把她弄過去,影響我睡覺!”

郭天知道段融不想說,而且有些事也沒法說,郭天便摟住姜寒煙的腰肢把她抱到了另一邊。

“你……”姜寒煙很是氣悶,但段融和郭天都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她乾生氣也無法,而那邊段融那裡已經響起了微微的鼾聲。

姜寒煙只得氣唿唿地躺了下來,只是在黑暗中,她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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