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吳師道的底細
段融合了那文書,他看著蕭玉和朱小七那擔憂的眼神,笑道:“不礙事的。”
蕭玉和朱小七她們見段融那般輕鬆的樣子,懸著的心才落下了。
段融將那文書遞給蕭玉,目色一動,便問道:“西門坎坎這兩個月有過來嗎?”
蕭玉道:“有過來啊。你不是讓他每半個月把九州宗門的一些大事變數,撿要緊的,寫了條陳送這邊來嗎?最新的,前兩天還送來一次呢。”
段融摸了摸鼻子,他原本是那麼交待過西門坎坎,但這一年多來,那些條陣,他幾乎沒看過。
他一意玄修,對於九州宗門的形勢,還真不是太關心了。
前世在藍星,他還是頗喜歡看些時政的,而且天天聽這個分析,聽那個分析的。但現在不同了,他已經成就了洞冥境,差不多能活數百歲,而且若是他以後成就了元嬰境,就能有兩千歲的壽元。
這九州宗門形勢,常常有變,以他兩千歲的壽元來看,這些不過就成了鏡花水月了,根本就不足掛懷。
而且元嬰境之上,還有原神境,神遊天外,長生久視。他如何還會在乎這些世俗泡影呢?
段融道:“把條陳拿過來我看看。”
蕭玉隨即抱了一摞條陳出來,段融卻只拿了最上面的那兩份條陳,翻看掃了一遍。
他看這兩份條陳,不是想了解九州宗門的形勢,他只是想看朱鶴在不在。朱鶴若在,他好過去,找朱鶴給他調撥三味神藥,好把林幽劍那的帳給平了。
上次,他去見西門坎坎已經說過要找朱鶴調神藥的事,故而這兩份條陳裡,西門坎坎都寫明瞭朱鶴回來的日子,以及猜測的近日行程。
看西門坎坎寫的意思,朱鶴最近的這段時間都在宗門裡。
段融合上條陳,看著蕭玉,說道:“我出去一趟。”
蕭玉目色一動,柔聲道:“是,夫君。不知夫君幾時回來?”
段融道:“應該很快吧。”說完,便化為一道黑芒,從蕭玉身側唿嘯而過,劃出一道弧線,飛出了院落。
蕭玉轉過身去,已經看不見段融的影子了。她不由地一陣嘆息,段融每次離去,有時十多天,有時數月,他說的很快,蕭玉實在不知是多久。
段融在雲霧縹緲間,如鬼魅穿行,很快便到了距離雲浮峰不遠處的山谷裡。
他在山谷內,身形隱匿在山谷的雲霧深處,此處距離雲浮峰不過十來丈而已。
段融陡然心念一動,神識放出,籠罩了整個雲浮峰。
一瞬間,他便看到了在房間內,翻看文牘的朱鶴。
以段融現在的細膩神識,他掃過整個雲浮峰,無一人能察覺,連朱鶴也察覺不了。
段融神念鎖定朱鶴的瞬間,目色不由微微一跳,朱鶴的神情看起來很是疲憊,而且他整個人的精氣神也大不如前了。
“看來門主的位置,真不好坐啊!”
段融不由地感嘆了一聲,身形陡然從雲霧深處消失。下一刻,便如鬼魅般出現在朱鶴的房間門外。
而云浮峰的護衛,無一人能覺察到他的蹤跡。
如果不是怕嚇到他這位老恩師,段融甚至可以直接出現在朱鶴面前。當然,那般就太過失禮了,朱鶴不僅是他的師父,而且還是門主,該守的禮節,還是要守的。
段融隨即篤篤篤的敲響了房門。
房間內,朱鶴正凝目看向手中的一份文牘,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批閱的筆舉了半天,愣是一個字也沒寫出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敲門聲,便閣下了筆,隨口道:“進來。”
朱鶴的聲音,頗有些倦意。這個時辰,來敲門的,他料想是吳師道。
但下一刻,只見房間門關得好好的,卻有一個身影,直接穿牆而入,緩步進來,宛如鬼魅。
朱鶴微微一愣,只見段融正淡笑著,站在不遠處,忽然向他作揖,道:“弟子段融,拜見師尊。”
“你,成就洞冥境了?!”朱鶴有些驚愕地問道。
段融從符陣密室出關,也不過才兩個多月,知道的人甚少,而朱鶴又忙於宗門事務,他並不清楚,段融已經成就了洞冥境。
段融笑道:“對。兩個月前,剛剛成就的。”
朱鶴目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他上次見段融,是在段融剛剛從神魔遺蹟裡出來的時候,算算光陰,也不過就一年零兩三個月罷了。
那時候,段融可還是氣旋境第一重啊!
現在就成就洞冥境了!?
朱鶴有一種錯覺,一種光陰的錯覺。就好似是他做門主太勞累了,將光陰給搞錯了。
朱鶴道:“為師記得,一年多前,那時候你剛剛從神魔遺蹟內出來,咱們師徒見過一面。彼時,你還是氣旋境第一重吧?為師沒記錯吧?”
段融道:“師尊並未記錯。那時候,弟子的確是氣旋境第一重。”
朱鶴道:“那現在就已經凝結洞冥了?!”
段融道:“弟子對意境的領悟,早已經圓融無礙,故而氣旋境的成就,已經毫無障礙,再加上有高階元獸的精血的不斷煉化,弟子半年就已經氣旋境大圓滿了。再半年,就在褚先生的符陣密室裡,凝結成就了洞冥。”
朱鶴驚愕道:“半年就凝結洞冥?”
段鵬道:“是,師尊。”
朱鶴的心念一動,神識透入段融的丹田。
以段融現在神魂力量,完全可以阻擋朱鶴的神念進入體內,甚至可以直接在丹田內營造假象。但段融並沒有那樣做,而是任由朱鶴的神念掃過他的丹田。
朱鶴是洞冥境初期,而且他凝結的乃是有缺陷的洞冥,故而他是感知不出段融凝結的洞冥處,那隱隱湧動的生機。
朱鶴不由問道:“你凝結的洞冥,可有缺陷?”
段融道:“師尊,徒兒凝結的是成長性的洞冥。”
朱鶴笑道:“你若是凝結的是有缺陷的洞冥,就回雲浮峰來,給為師幫把手。這一年多來,為師這門主做得,真有點焦頭爛額呢?!”
段融也看出朱鶴的疲憊,不由說道:“師尊何必如斯辛苦,有些事大可以交給樊紅蕉師姐和吳師道師兄他們去做。你老就在這雲浮峰上,垂拱而治,豈不愜意?”
朱鶴哈哈一笑,道:“我倒是想。段融,你是不知道啊!”
朱鶴說到此處,忽然壓低了聲音,道:“楚門主執掌宗門這五十年,這太一門內外,真是混亂的很。我不管吧,總不能看著它爛下去,我要管,總會觸動到一些人的利益。這中間的尺寸拿捏,真是不易啊!”
段融聽到此處,忽然心中瞭然,他在做記名弟子時,也常常覺得這宗門數萬年傳承,已經有些腐朽了。
看來,是楚秋山做門主這五十年,對很多事都放任不管,才導緻宗門外圍的混亂。朱鶴現在是想整頓這些。
段融道:“師尊為宗門操勞,確實不易。”
朱鶴道:“對了。你來找我,怕不是有事吧?你小子一年多都不來我這露面,估計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呢?”
段融笑道:“師尊到底是師尊啊,我一撅屁股你老就知道我要拉什麼屎?”
朱鶴笑道:“行了,少貧嘴了。什麼事,說吧。”
段融道:“師尊你之前沒在,我就去天柱峰借了三株神藥,一株銀邊草、一株紫霧花、一株魂絲草。現在兩個月過去了,林幽劍在催逼弟子還回去呢?!”
朱鶴道:“你倒是夠有面子的啊!林幽劍竟然肯借三株神藥給你?!老夫去了,她都未必肯借呢?!”
段融道:“她自是不會借給弟子的。我是找姜寒煙借的。”
朱鶴目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驚道:“不會吧,姜寒煙那小妮子也拿下了?!”
朱鶴有這個想法也不奇怪,畢竟段融都能讓呂青竹給他做小老婆。而且不惜在聯姻當場的龍魚廳自戕。從那時開始,朱鶴就對段融這方面的能力,很是認可。
段融道:“師尊你想什麼呢?是在神魔遺蹟內,我也算救過她,就找她應一下急罷了。你老想哪去了?”
“哦,應一下急啊!這樣啊,那是為師想多了。”朱鶴道:“宗門神藥的調配,一向很是嚴苛。現在神藥的調配許可權只有我們雲浮峰可以調,而且必須有我的手書調令才行。”
段融目色微微一動,看來這方面的政策,朱鶴上臺後,是有所改動的。
朱鶴道:“不過你要用,別說三株了,十株,二十株,為師也調給你。”
段融道:“師尊,那倒不必,三株就行,我就還個帳。”
朱鶴隨即寫了文書,加蓋了宗門的印信和他的私章,而後將那文書遞給段融,道:“你拿此文書,去找你吳師兄,他會調給你的。”
段融接過文書,掃了一眼,道:“多謝師尊。”
朱鶴隨即目色一凝,道:“還有一事。”
段融抬起頭來,道:“師尊,還有何事?”
朱鶴道:“按理說,你凝結了洞冥,成就了洞冥境,是要進長老院的。要為宗門效力的。”
段融道:“啊,還有這一說嗎?”
朱鶴看了他一眼,道:“當然,你以為宗門培養一個洞冥境強者容易嗎?”
“不過……”朱鶴話鋒一轉,道:“你是老祖身邊的人,可以從權。這樣吧,就派給你一個守護呂氏宅院的差事。至於長老院的會議,每次都按你缺席論吧。”
段融笑道:“這個差事好。適合我。”
朱鶴也笑道:“你這傢伙,真是個沒羞沒臊的。至於流程文書,回頭我讓吳師道替你走了,這事你就不用管了。”
“多謝師尊。”段融隨即作揖,道:“師尊,那弟子告退。你老多保重身體,莫要過分操勞。”
朱鶴眼眸微微一動,道:“為師知道。”
段融再作一揖,身影便陡然如鬼魅消失。
朱鶴兀自長嘆一口氣,而後宛如自語般說道:“不到二十五歲就凝結了成長性的洞冥,我這個弟子啊,我還是把他看得小了!師弟啊,這麼看來,你好像要被比下去了啊!”
朱鶴想到古道陵被段融給比下去了的樣子,不由心頭湧起一抹歡喜,甚至他看文牘的疲倦也頓時煙消雲散了。
段融站在朱鶴門外的走廊處,心念一動,神識便再次籠罩了整座雲浮峰。
他瞬間就鎖定了吳師道的位置。吳師道在他房間內,伏案疾書,似乎正在寫條陳呢。
段融的身影瞬間消失,再次出現,便已經站在了吳師道的房間門口處。
他輕輕地敲了敲房門。
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吳師道只顧奮筆疾書,仿若未聞一般。
段融目色一挑,只得再敲了三聲。
這時,吳師道終於擱下了筆,他身形一縱,便落在了房門前,此時他臉色很是鐵青難看,他正準備開啟門看看,到底是哪個舍人還是哪個史監,偏偏在他每日寫條陳的時辰來敲房門,這是故意要找不自在吧?
吳師道開啟房門,卻愣在了那裡。
只見段融站在門外,笑望著他。
段融見吳師道兩手拉著門,一臉愕然,不由笑道:“怎麼?吳師兄?這一年多不見,就忘了我這個師弟了,到了門口,都不讓我進去坐坐嘛?”
吳師道側身讓道:“哪裡?哪裡?小師弟請進!”
段融隨即走了進去。
吳師道連忙把茶几上的一摞文牘給抱了過去,道:“師弟,見笑了。這一年多,忙得要死人,我這房間也亂得見不得人呢。”
段融笑道:“不妨。師兄是我雲浮峰的中流砥柱,自是要忙些的。”
吳師道平素乾淨整潔,房間更是一貫收拾的整整齊齊,但現在的確是亂作一團,桌椅上,甚至床頭都堆放有文牘呢。
吳師道把茶几收拾乾淨,讓段融入座,然後把他不久前剛沏的一壺茶給段融倒了一盞茶,笑道:“小師弟啊,最近這一年多怎麼沒見你人呢?我和樊師姐可常唸叨你呢?特別是你樊師姐,哪次見了我,不念叨你兩句。”
段融笑道:“我也是對樊師姐和吳師兄你甚是想念,只是知道雲浮峰事忙,我一個閒人,怎好打擾呢?”
段融正說著,忽然感到一抹神念,掃入他的丹田,那自是吳師道的神唸了。
段融面色無動,神識一蕩,便將丹田隱匿,給吳師道看了一個氣旋境的假象。
吳師道隨即微微一笑,許久未見,他這個小師弟還是氣旋境第一重而已。
段融見吳師道那樣子,忽而心念一動,便以神魂四十九變,向吳師道身上感應過去。
這一感應,段融的心頭不由一驚,原本風輕雲淡的臉色更是一變。
吳師道還以為段融是因為覺察到他探查其丹田才臉色一變。
但段融此時心潮翻湧,是因為他感應到,吳師道竟然身有魘種!
他是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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