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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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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尚書聽後道:“如此說來縣主同蘇小姐之間曾有過齟齬,而丞相夫人也說蘇小姐臨終之際一口咬定是縣主下毒害她,不知縣主對此作何解釋?”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多數人都不會對將死之人所說的話有所懷疑。

  “我與蘇小姐確實曾有過節,但這不代表我就會因此謀害蘇小姐性命。至於蘇小姐為何臨終之際一口咬定是我下毒害她,我同樣感到很疑惑。”

  原本還對蘇欒鳳的死感到沉痛惋惜,如今看來自己不過是在浪費感情,北宮珺不禁懷疑蘇欒鳳此舉是不是想臨死前再拉個墊背的?那她就不想讓謀害她的真兇繩之以法嗎?

  不多時趙伋帶領士兵來到大堂上,對姜尚書躬身一禮道:“稟尚書,屬下調取了懸濟堂醫館所有購買藥材的明細,並沒有發現懸濟堂採購過七星海棠。現負責懸濟堂採購藥材的掌櫃已經同屬下來至大堂,以供大人問案!”

  古往今來,辦案的官員想要對嫌疑人定罪無非要人證物證確鑿,以及作案動機缺一不可。現在單憑死者臨終之際的一句話難以給北宮珺定罪。

  姜尚書一時陷入困局。

  正當姜尚書困頓之時,只聽有人道:“姜尚書為何不將注意力放在蘇小姐兩個丫鬟身上,看看她們是否有作案的動機和作案時機?”

  姜尚書抬頭望去,見是厲無咎正負手而來,倪大有和倪大貴二兄弟跟在他身後押了一個小廝。

  這小廝正是曾三。

  “曾三,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讓姜尚書判斷一下蘇小姐的丫鬟翠縷到底有沒有作案的動機。”

  翠縷一見曾三被押了來,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隨後強自鎮定下來。

  曾三囁嚅了半晌,終於組織好了語言,說話也順熘了起來。

  “小的與朱四是三公子的隨身小廝,朱四就是翠縷的哥哥,朱四曾跟小的提起過很多次自己的這個親生妹妹,說二人自小父母雙亡,兄妹二人一直相依為命,感情深厚。

  正月初五那日,朱四打碎了三公子打算要送給蒔花館姑娘的一顆夜明珠,公子氣不過便打了朱四,許是打的巧了,朱四自此便癱瘓在床,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料。

  翠縷因為要服侍小姐,便僱了人前去照料朱四。

  正月十三,日間,小的還曾去看望過朱四,當時他還向小的哭訴說不想這樣活著,拖累了妹妹不說,自己活的跟個廢物一樣。小的當時還曾一直勸說他,讓他不要輕言放棄生命,誰知晚間朱四便用一根腰帶懸樑自盡了。”

  翠縷聽曾三說起自己兄長臨終前所言心中悲慟欲絕,眼淚如瀑般湧出,因為死死壓制了哭聲以致雙肩抖動不已。

  姜尚書聽後捋著鬍鬚道:“殿下是懷疑翠縷為了給哥哥報仇毒殺了蘇小姐?”

  厲無咎道:“正是如此!”

  姜尚書道:“那為何不是毒殺打傷她哥哥的三公子為其兄長報仇呢?”

  這時翠縷也停止了哭泣,道:“尚書大人明見,奴婢和哥哥入右相府賣的是死契,生死便都由主子做主。再者奴婢雖是命賤之人,卻也無比惜命,如何敢做出為兄報仇而弒主之事?還望大人查明案件真相,找出殺害小姐的真兇,還無辜者一個清白!”

  厲無咎卻不肯就此罷休,問道:“不知大人可有在回香茗茶樓查出毒藥線索?”

  姜尚書道:“不曾!”

  客人用過的茶盞他們怎麼還能一直留著,早就刷洗乾淨又不知給多少人用過了,如何查證?

  “如果說蘇小姐便是在跟珺兒見面那日中的毒,唯一有可能下毒之人就是翠縷,回香茗茶樓的茶博士和小二,這三人是曾接觸過那兩杯茶的人,而珺兒跟蘇小姐坐著喝茶,根本沒有時機下毒。”

  刑部許久不曾斷過殺人命案了,而這一次的殺人命案物證人證都沒有,連作案動機都不純粹,愁的姜尚書揪掉了好幾根鬍子。

  想要動用大刑,就不能只對翠縷,茶博士和小二動刑,北宮珺作為蘇欒鳳臨終前指認的嫌疑人更應該動用大刑,可見厲無咎護人心切,借姜尚書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對北宮珺動用大刑。

  案件一時陷入僵局,唯一能指證北宮珺的就是蘇欒鳳的臨終遺言,可又沒有證據證明蘇欒鳳的遺言就是對的。

  看看天色已晚,姜尚書有些頭疼道:“案件明日再審,先將堂上眾人押入大牢,退堂!”

  厲無咎拉了北宮珺的手安撫道:“你不要怕,我儘快找到證據證明你的清白!”

  北宮珺點點頭,因為有厲無咎心裡倒沒有多麼害怕,只有被官司纏身的煩惱。

  厲無咎然後又對獄卒道:“不可委屈了縣主,否則孤王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送北宮珺去牢房的獄卒恭恭敬敬道:“是,是!”然後走在前面為北宮珺引路,另一個獄卒則在北宮珺身後跟著。

  反觀其他人,則被凶神惡煞的獄卒押解著朝牢房走去。

  刑部的人對北宮珺果然優待,她住的牢房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異味,裡面床榻上鋪了嶄新的厚實的棉被褥,床榻旁還有一張木桌,一張木凳,牢房中還燃了銀霜炭取暖。

  北宮珺剛進入牢房就有女獄卒送了一壺熱茶來,北宮珺道了聲謝,便接了茶壺茶碗倒了杯水喝。

  待退堂後厲無咎同姜尚書一起來至後堂,侍者奉上茶水後退下。

  厲無咎問道:“尚書大人打算如何查清此案?”

  姜尚書捋著鬍鬚皺眉道:“下官也正為此發愁,也不知該從何處著手查起。”

  厲無咎道:“想要釐清此案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姜尚書聽了這話愁悶的臉色登時現出希冀之色,道:“殿下有何良策但請提示下官!”

  “所謂做賊者心虛,孤想讓尚書大人找幾個人假扮死者抬進他們的牢房,真正的兇手一定會恐懼,到時說不定會招認!”

  姜尚書聽後又是捋著鬍子思襯半晌,道:“這樣做是不是對死者不敬啊?”

  厲無咎眼睛一瞪,道:“哼,姜尚書是想讓孤將真正的死者抬進他們牢房嗎?也好,蘇小姐的屍首不是還停放在刑部嗎?

  茶博士和小二的牢房就用人扮的假屍代替,至於翠縷那牢房,就將蘇小姐屍首抬進去。讓蘇小姐跟翠縷共處同一牢房,孤倒要看看翠縷這丫鬟心裡到底有沒有鬼!”他正愁翠縷那丫鬟會識破,如今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翠縷牢房中安放真屍。

  厲無咎心道,怨不得案子沒有進展,就這樣循規蹈矩的辦案手法,這輩子都別想破案了。

  “這這這——”姜尚書恨不得想自打嘴巴,蘇小姐好歹也是右相的千金,如此對待蘇小姐遺體,萬一要是被右相得知此事,受牽累的只會是他,可六皇子殿下已經發話,他又不敢不照做。

  翠縷身處的牢房陰暗逼仄又冰冷潮溼,地上鋪的麥秸溼漉漉的,坐在上面不多時就將衣服洇透了。此刻她身子縮作一團抱了手臂藉著如豆油燈目露驚恐的打量了一圈,女牢中此刻只關押了她一人,不聞一絲人聲,更增添了一絲恐怖的氛圍。

  刑部的人為了打破拒不招供的犯案之人心裡防線,特地預留出了許多單獨隔離出來的牢房。這樣的牢房陰暗逼仄,不透出一絲光線,不聞一絲人聲,只在牢房中燃一盞如豆油燈,有時就連這如豆油燈也不給點,整間牢房烏漆墨黑,心裡脆弱的人被逼瘋都是有可能的。

  此刻翠縷所處的就是這樣一間牢房,也不知是被嚇得還是凍得,自打進了牢房,翠縷渾身就一直沒有停止過輕顫。

  突然空寂的牢房中響起了腳步的踢踏聲,不多時兩個獄卒抬了一副擔架,擔架上赫然是一具蓋了白布的屍體,走到翠縷牢房門前,開啟牢房將屍首抬了進來。

  其中一個獄卒將白布揭開,翠縷定睛看去,只見那屍首眼睛暴突,眼耳口鼻都有黑色血滴溢位,嘴唇黑紫,面色慘白,死狀悽慘恐怖,那屍首正是蘇欒鳳。

  翠縷當即被嚇得一聲淒厲慘叫,腦袋縮的如鵪鶉,大叫道:“人不是我殺的,你們為什麼要把小姐屍首抬進我的牢房?”

  獄卒道:“人既不是你殺的,你害什麼怕?我們哥倆一路將屍首抬過來也不曾怕過!你不是蘇小姐的貼身大丫鬟嗎?今夜就讓你同你們小姐共處 一室,好好陪陪你們小姐,也算是你這做婢子的對你們小姐盡的最後的衷心!”

  話落兩個獄卒轉身離去,只聽“哐啷”一聲,牢門被重重關上,然後是“咔嚓”的鎖門聲。

  “不——我不要同小姐屍首待在同一個牢房裡,求求你們不要走,求求你們——”翠縷手腳並用爬到牢房門口,使勁搖晃牢房的大門,鐵製的大門“哐啷哐啷”的響起,在這寂靜黑暗的牢房中聽起來是那麼刺耳。

  翠縷搖晃了半天牢門也無人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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