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任厲無譽說什麼,北宮珺依舊不予理會。只臉色緊繃,雙目緊閉。
厲無譽盯著北宮珺看了半晌,無奈道:“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會接受我?”
驀地,厲無譽想到了懸濟堂的所有人,你不是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嗎?那是不是連那些在意你,與你交好的人的性命你也不在意呢?
想到這一點,厲無譽頓時覺得自己掌握了北宮珺的命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金黃的滿月,道:“珺兒離京都這麼久,一定非常想念懸濟堂的那些同僚們吧?還有無憂公主,駙馬蘭若曦,他們可都是非常想念你呢!”
北宮珺聽了這話神色微動,睜開眼朝厲無譽望去,見他在窗下負手而立,陰暗的光線下嘴角揚起一抹冷酷陰狠的笑。
北宮珺復又闔上眼,道:“你想拿那些人的性命威脅我?”接著長嘆一聲,繼續道:“沒想到與我的相識最後倒連累了他們,沒辦法,那我只好以命相抵!”
“你!那可是幾十條人命,你用一己之命贖罪,贖得過來嗎?”
“我何罪之有?他們若是被你殺死,那也是因為你的暴戾被濫殺無辜而死!”
“你若是乖乖依從與我,他們又怎麼會無辜枉死?”
“我是我,他們是他們,不要妄想欲蓋彌彰,牽強附會!”
“你——”厲無譽氣得不知說什麼好,顫手指著北宮珺,一時間竟有種狗咬刺蝟,無從下嘴之感。隨後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本來北宮珺還擔心雲曦的安危,想問厲無譽雲曦現在身在何處,可聽他一番話立刻打消了這念頭,雲曦待在自己身邊還不如離自己遠遠的安全。
卻說雲曦,自北宮珺被帶走後,她便被關進了宮裡掖庭中罰做苦役,舂米,洗衣,乾的都是體力活。好在雲曦自小習武,這些苦役對她來說不過爾爾。只是時刻惦記著北宮珺的安危,多番打聽北宮珺的境況。
厲無譽出了絳雲宮便一臉陰沉的直奔寇媚兒住的凝香宮而去。
寇媚兒穿一身中衣匆匆前來見駕,俯身向厲無譽見禮,“妾身失禮,妾身不知陛下要來,便早早安歇了,還望陛下恕罪!”
在她身後跪了一熘的太監宮女,這其中就有日間羞辱北宮珺的翠竹。
厲無譽目光冷厲的在翠竹身上打量了一番,翠竹垂首隻覺那道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猶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般,盤桓不去,不禁嚇得渾身瑟瑟。
“來人,將這賤婢拖下去掌嘴,直到將她嘴打爛為止!”
寇媚兒大驚,忙跪下為翠竹求情道:“陛下饒了翠竹吧!是妾沒有約束好下人,要罰就罰妾身吧!”
厲無譽聽見這話冷厲的目光轉向寇媚兒,從前因她樣貌肖似北宮珺而對她頗多疼愛,可如今再看那張形似而神不似的臉,只覺是東施效顰,醜陋又做作。本就在北宮珺處惹了一肚子火氣,如今更是火上澆油,抬起腳狠狠踹在寇媚兒心窩處,怒聲道:“既然你為那賤婢求情,那就連你一起罰了!”
寇媚兒被踹倒在地,胸口處只覺疼悶異常,差點一口氣倒不上來憋死。勐咳了好久,這口氣才算順過來。至此心中才驚懼起來,深深後悔自己冒 冒失失為翠竹求情。連忙跪地,向厲無譽磕頭求饒,“妾身失言,妾身知錯,求陛下饒了妾身吧!”
寇媚兒出身於小小縣吏之家,母親也不過就是個小妾。就在厲無譽登上皇位後,所有人都加官進爵,唯有她孃家族人就像被厲無譽遺忘了般,她父親依舊是那個小小縣吏,不同的是她母親如今已經成為了縣吏的正妻。
自此她明白,自己不過就是厲無譽的玩物,一個不被重視,唿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今日去見北宮珺,卻沒想到同樣被忽視,她心裡氣不過便縱容了翠竹尋釁,卻沒想到竟被厲無譽遇上了。
厲無譽絲毫不理會寇媚兒的求情,命人將她一起拖了出去掌嘴。
打從這日之後北宮珺便被軟禁在了絳雲宮中,雖不短她吃喝,卻限制了她的自由,北宮珺樂得逍遙。絳雲宮中有一間大大的書房,她每日便泡在書房之中,除了偶爾會擔心厲無咎,擔心皇上和皇貴妃是否已經逃離京都,是否已跟厲無咎匯合外,其他一切都好。
頭上的傷也一日好過一日,因為頭上受傷,這些日子北宮珺便將頭髮鬆鬆的繫了,也不戴任何頭飾。
三日之後,北宮珺早起還未洗漱,宮中司衣局女官一行八人端了六個托盤魚貫而入。只見那托盤上頭飾,衣裳,鞋襪一應俱全。
北宮珺臉色沉沉,問道:“這是何意?”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女官朝北宮叉手躬身一禮,道:“今日是陛下冊封皇后大典,陛下和皇后邀您前去觀禮。”
皇后?
厲無譽後宮女人不知凡幾,不知道是哪個女人被冊封為了皇后。不過,不管是哪個女人被冊封為皇后都與她毫不相干,既然厲無譽讓她盛裝前去觀禮,北宮珺對此無可無不可。
對司衣局女官道:“各位稍等,等我洗漱吃過早飯後再穿衣裝扮不遲。”
司衣局女官聽了這話不禁面面相覷,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先例,女官又是躬身一禮,道:“北宮小姐,等冊封皇后大典結束後就是宴會,到那時再用飯不遲。”
北宮珺絲毫不理會女官所說,依舊對絳雲宮的宮女吩咐道:“負責洗漱的宮女呢?還不快過來幫我洗漱?”
兩個怯生生的宮女走上來,拿了漱口的青鹽,牙刷,在銅盆中兌了溫水,拿了皂角,手巾,伺候北宮珺洗漱。
洗漱過後,北宮珺只覺神清氣爽。
隨後又命宮女擺飯,北宮珺早飯吃的很簡單,也很平常,小半碗蒸蛋羹,小半碗麵片湯,兩隻小小的蟹黃包子,一小杯新鮮牛乳。全部吃完,一點都不剩。
待她吃飽喝足後,這才跟司衣局女官道,“開始更衣吧!”
冊封皇后大典在紫宸殿舉行,北宮珺到那裡時,已經人滿為患。
北宮打眼望去,只見原皇帝厲禎留在宮中的皇后,如今已是東宮太后,厲無譽的養母賢妃賀紅錦,如今的西宮太后,兩位太后端坐東西上位。厲無譽如今的各個妃嬪們坐了兩桌,餘下人有朝中大臣,各仕宦之家的夫人小姐,分男女席坐在紫宸殿之中。
這些人有些是北宮珺認識的,有些則是新貴。
北宮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旁若無人般待著,既不同人攀談,也不東張西望,如入定老僧般坐在椅子上。
她的到來自是引來眾人的好奇目光和竊竊私語聲,“那不是北宮大夫嗎?”
“是她,可是她怎麼也在這兒?北宮大夫不是被先皇派去西齊救治疫災了嗎?”
有知情者既是想賣弄自己手眼通天,訊息靈通,又忍不住想要跟眾人八卦的心情,高深莫測的一笑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早在陛下登基後便派了太監來喜去西齊宣北宮珺回朝。如今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北宮大夫不是鍾情於六殿下嗎?又怎麼肯回來呢?”
問話的人顯然不知道厲無譽亦鍾情於北宮珺,若是稍稍知道些京都軼聞便不會有此一問。
眾人雖八卦之心甚濃,可多少還有理智尚在,不敢在此公共場合放肆議論這些事,遂一個個都轉移了話題。
就在這時,厲無譽身著明黃繡滄海龍騰的龍袍,頭戴冠冕,腳蹬皂青雲紋履。與同樣身著正紅鳳袍,頭戴鳳冠的北宮妍相攜而來,走在大殿中央的紅毯上。
紫宸殿中所有人無不把目光投向緩步而來的兩人,之後是在禮部侍郎的高聲唱喝中,北宮妍行冊封皇后大禮。
坐在龍椅上的厲無譽目光搜尋一圈,終於發現了坐在僻靜角落中的北宮珺。只見她身著淡粉煙羅衫,綰一個単螺髻,幾支珠翠點綴,清新淡雅又出塵脫俗。
獨自坐於角落,目光卻凝望向不知名的遠方,似在沉思,又似在追憶,總之心思完全不在身處的環境中。
原本還以為讓她參加皇后冊封大典會讓她內心有所觸動,如今看來不過是拋媚眼給瞎子看,白費勁。
厲無譽面色沉肅,將目光從北宮珺身上移開。
封后大典結束後,北宮珺在兩個宮女的陪侍下向絳雲宮而去。突然,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珺兒姐姐等等我!”
北宮珺回首望去,竟然是崔琳琅。
如今的她與從前判若兩人,身著寬袍大袖香葉紅禮服,頭戴赤金嵌紅寶石頭面,兩耳掛赤金嵌紅寶石玎璫。妝容精緻,舉止端雅,全不像從前那般嬌俏活潑。
“嫻妃!”北宮珺向她福身一禮。
崔琳琅動作滯了滯,片刻後笑道:“珺兒姐姐跟我怎麼如此生分了?往後我們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姐妹了,不是會更親熱,更熟稔的嗎?”
“嫻妃慎言,從前我們姐妹相稱,往後不會了。”
崔琳琅無奈一笑,道:“姐姐這是何必呢?你不知道當我得知姐姐住進了宮中時有多開心,本想在前日去拜會珺兒姐姐,可是聽說絳雲宮不許任何人出入,無奈只得作罷。
珺兒姐姐,聽說你受傷了,如今傷處可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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