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一百六十二章
北宮珺疑惑道:“你怎麼哭了?莫不是見我們一家團圓想家了?”
玲瓏破涕為笑,道:“小姐還有心情打趣奴婢,奴婢是為小姐感到難過。夫人她也太過分了,哪有母親這麼苛待自己親生女兒的?”
北宮珺笑了笑,道:“有,有很多呢!只是你見得少罷了!天下沒有不偏心的父母,只不過是偏的有輕有重罷了。”
便是再理性的人也不能做到完全控制自己的情感喜好,再說北宮珺認為一個人失之東隅便會收之桑榆,因此父母對自己冷漠就更不放在心上了。
有罰就有賞,恩威並施是上位者的馭下之道。
厲無咎今日忙了一整日,列出了長長一道厚賞名單,這些人全是對平叛有功之人,北宮珺赫然在列。
皇上和皇貴妃在瑤華宮中擺好了午膳,命內侍傳了厲無咎前去一同用膳。
譚錦瑤如今是瑤華宮的管事大宮女,天天陪伴在皇貴妃身邊。皇貴妃在初回皇宮時日日長吁短嘆,皇宮還是那個皇宮,可似乎又不是原來的皇宮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永遠的失去了。
譚錦瑤為了能讓皇貴妃開心起來,找了幾個原本在瑤華宮伺候的老人,照著他們說的將瑤華宮恢復到了從前的樣子,又將幾個在掖庭做苦役的,原瑤華宮的宮女提了出來,繼續在瑤華宮伺候。
可那些近身服侍皇貴妃的大宮女叛變的叛變,被殺的被殺,一個都不剩了。
厲無咎到了瑤華宮,一家三口兒圍坐在偏殿中一張紫檀圓木桌旁用飯,譚錦瑤則為三人佈菜盛湯。
飯桌上有葷有素,有奇珍異果和各樣點心,厲無咎惦起一塊兒杏仁佛手嚐了嚐,忍不住讚道:“這點心不錯,比以往做的好吃,還有嗎?我帶點回去。”
皇貴妃笑道:“這可是瑤兒親手做的,忙活了一上午才做了這些。你只許在宮裡吃,帶出宮想都不要想。”
厲無咎訕訕道:“哦,原來是瑤兒姑娘做的,想不到瑤兒姑娘竟還有如此好的廚藝。”吃罷手裡的那一塊兒點心後便再沒有吃第二塊兒。
譚錦瑤笑靨如花,回道:“謝六殿下誇讚,這杏仁佛手瑤兒許久未做過了,因此有些手生。等明日瑤兒多做一些,給殿下帶回去。”
皇上和皇貴妃聽了這話笑的合不攏嘴,皇貴妃打趣道:“那可不行,一下子做多了可是會讓人吃膩了的,只怕咎兒吃膩了瑤華宮裡的點心就再不來了。”
皇上聽了這話捋著鬍鬚呵呵笑起來,譚錦瑤則小臉紅紅的低垂了頭。
厲無咎心中惱怒,臉上不喜不怒,道:“便是瑤華宮沒有可口的點心,兒臣也還是會來看望母妃的。”
皇上和皇貴妃沒有接話,而是彼此對望了一樣。
用罷膳,皇貴妃對厲無咎道:“你跟我們來一下書房,我們有話要對你說。”
來到書房,將門嚴嚴的關上,書房中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兒。
皇貴妃首先開口道:“我同你父皇商量了,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婚事不能一再拖,你想娶珺兒我們同意,可她在嫁給你之前必須要驗身。若她真如傳聞所說已不是處子之身,那她便不能做你正妃。
到時你若不計較這些依舊想娶她,我和你父皇看在她為此次平叛立了功的份上可以接受她,但她只能做側妃。
若她還是完璧之身,你要娶她為正妃我們不攔著,可你必須要納瑤兒為側妃。除了瑤兒之外,你若是不願意再納側妃,我們也不會強逼你。
這是我和你父皇的底線,沒得你反駁的餘地!”
厲無咎深深嘆息一聲,道:“既如此,那兒臣寧可一生不娶!父皇母妃若是沒有話再吩咐,那兒臣告退!”
讓北宮珺驗身?他如何肯讓北宮珺受此奇恥大辱!娶譚錦瑤為側妃?那他寧可這一生都孑然一身。
“咎兒!你別忘了,北宮珺的父親和她兩個舅舅可是譽王謀反的從犯,只此一點她便不配入我皇家為媳!”
“珺兒是珺兒,他們是他們!請母妃不要將他們混為一談。”
“混帳!”皇上氣的怒拍了一下桌案,“你怎能跟你母妃如此說話?無規矩不成方圓,朕與你母妃已經一再妥協了,你若還不知好歹,打你五十廷杖讓你長長記性!”
“父皇,母后,兒臣心意已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你,你——來人啊,給朕拖下去打五十廷杖!”
原本厲無咎曾跟被北宮珺約好,申牌時分會來縣主府,可北宮珺左等右等,等到了戌牌掌燈時分也不見厲無咎人影,心裡不免有些擔心。
正想要打發了玲瓏去晉王府看看,倪大有卻來了,北宮珺便命人將他帶來正廳說話。
北宮珺一見倪大有那張苦瓜臉心裡便“咯噔”一下,不待倪大有說便問道:“殿下可是出什麼事了?”
倪大有繼續苦著一張臉,道:“北宮小姐跟殿下果然心有靈犀一點通,殿下今日在皇宮裡頂撞了陛下和皇貴妃,被陛下打了五十廷杖,如今才被抬回晉王府。殿下擔心北宮小姐等不到會牽掛,便讓屬下來跟小姐說聲。”
“嚴重嗎?"北宮珺又急又擔憂,話落命玲瓏雲曦收拾藥箱要同倪大有一同去晉王府。
倪大有並不攔著,道:“北宮小姐去看過就知道了。”片刻後又道:“唉,殿下從前也被廷杖過,可都不如今日這般,整個兒臀部都血唿啦的,看著就嚇人。”
到了晉王府,倪大有帶著北宮珺直往厲無咎的寢臥走去。
只見燈火通明的寢臥中,厲無咎閉著眼睛趴在床榻上,許是疼的厲害,只見他眉頭緊皺,臉上毫無血色,額間卻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滲出。旁邊一個身穿鵝黃衫子的女孩兒正拿了帕子給他拭汗。
聽到動靜,穿鵝黃衫子的女子回頭望過來,視線跟北宮珺相對,兩人俱是一怔。
“你就是珺兒姐姐吧!以前在東昌郡時常聽六殿下提起你。我叫譚錦瑤,一直聽聞珺兒姐姐貌比西施,傾國傾城,今日一見果然如傳聞那般。”
北宮珺沒工夫跟她寒暄,只是淡淡道:“譚小姐謬讚!”
說著走到厲無咎床榻邊,開始給他檢查傷情。
當北宮珺將蓋在厲無咎身上的薄被揭開時,只見厲無咎下身只著一條褻褲,譚錦瑤便轉過頭避開了。
倪大有對譚錦瑤道:“譚小姐先跟屬下回避吧,北宮小姐要給殿下看傷,不方便有外人在。”
譚錦瑤有一瞬間的怔愣,卻沒再說什麼,而是跟在倪大有身後離開了厲無咎的寢臥。
北宮珺將厲無咎的褻褲輕輕扯下,她的動作雖然輕柔還是觸痛了他的患處,原本迷迷瞪瞪有些不省人事的厲無咎疼的清醒過來,目光瞥見是北宮珺,翹起嘴角笑了笑,道:“你來了!”
北宮珺幽幽一嘆,道:“有什麼話不能同陛下和皇貴妃好好說,挨這一頓打你身上疼,旁人心裡就能好受了嗎?”
厲無咎扭身一把握住了北宮珺給他清理傷處的手,笑道:“這點小傷不算什麼,你不要擔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受這廷杖了,早就習慣了。”
“捱打還能習慣嗎?這次捱打距上次還不到一年呢,合著你打算每年捱上這麼一次嗎?”北宮珺無奈的抽回手繼續給他清理傷口。
“這一次又是因為什麼捱打的?”北宮珺邊為厲無咎清理傷口邊問道。
厲無咎支支吾吾半晌後,道:“為,為了我們將來的幸福多爭執了幾句所以捱打的。”
“既是為了我們兩人的事,那便同我說說吧!我們兩個人一起面對總好過你一個人。”
“這些事我能解決,你就不要跟著摻和進來了。有些事我不妥協並不全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厲無咎神色堅定道。
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皇權時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態,只有像厲無咎這樣既是出身皇家,又是皇上認定的未來皇位接班人,卻想一生一世一雙人,簡直是異類般的存在。
可清心寡慾的厲無咎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知心愛人一生只得一人足矣。其他女人對他來說與路上的石頭,一張桌子,一張凳子無異,他看都懶得看一眼的。
他在瑤華宮的話並不是說說而已,若是皇上和皇貴妃真的逼迫他,那他真的會說到做到。北宮珺對自己狠起來可以將性命置之度外,他又何嘗不是呢!
北宮珺清理完了厲無咎的傷口,從藥箱中拿出一個小瓷瓶,揭開瓶封,對厲無咎道:“這是治跌打損傷的藥粉,撒上後傷口會有些疼,你忍忍!”
厲無咎咬牙道:“來吧,我能忍住!”
北宮珺想了想還是放下了藥瓶,取了銀針在他身上幾個能鎮痛的穴位上施針,道:“倒是我疏忽了,既然有辦法鎮痛又何苦生受呢!”
厲無咎聽後一臉深奧道:“痛也是人生百般滋味的一種,若是從來沒有體會過痛的滋味,人生豈不會留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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