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一百六十四章
北宮珺如今要擔負一大家子人的吃喝,包括回了老家的兩位舅舅家。生活的重擔一下子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每日早出晚歸,甚至有時候連京城 外的富商請她上門看診,她也不再推拒。
從前一到酉時她就會離開醫館,如今每日忙到戌時才回,去給厲無咎上藥也在戌時之後。
這日午後皇上散罷早朝來到瑤華宮,見皇貴妃愁容滿面,上前輕輕捏了她臉頰一下,戲嚯道:“愛妃不開心嗎?”
皇貴妃幽幽嘆息一聲,道:“今日嫂嫂進宮跟我說大哥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我本想讓北宮珺去給大哥看診,可嫂嫂說大哥寧可死也不讓北宮珺看診。”
厲無譽在叛亂后皇貴妃孃家族人死的死,下大牢的下大牢,也虧了蘇家兩兄弟沒什麼傲骨敢於反抗,即便如此也被厲無譽投進大牢好一通折磨。 蘇老夫人也在此事件中一命嗚唿,蘇程遠則身受重傷,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蘇程路身子骨比他哥哥還壯實些,養了一段時日倒也慢慢恢復了。
皇上搖搖頭,道:“右相何必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呢?”
皇貴妃道:“是啊,當初若不是珺兒潛進京都救了我們,又將令牌給了咎兒,讓咎兒帶領龍驤軍裡應外合攻進京都,如今我們只怕還不知在哪裡苦熬著,或者早就沒了性命也說不定。”
“朕本想厚賞於她,可她自請將此功勞為她父親和兩個舅舅折罪,只求留他們一命,如今看來北宮珺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右相大概因為北宮明宇,賀禮邕和賀禮遠這些助紂為虐的人還能苟活於世,心中鬱憤。其實何止是右相對此事憤憤不平,便是朝中一些大員一樣對此事頗有微詞。”
“如此一來咎兒同北宮珺的婚事不是更加艱難了?”
兩人正說著,被皇貴妃派去看望厲無咎的一個小太監前來複命。
“六殿下在北宮大夫的調理下已經一日好過一日了,今日已經可以四處走動了。”小太監躬身回道。
“這兩日可是譚小姐一直在照顧六殿下嗎?”
小太監道:“六殿下並不曾讓譚小姐近身服侍,服侍六殿下的是倪侍衛,譚小姐一直在廚下幫工。”
聽了這話皇上和皇貴妃不禁面面相覷,隨後皇上揮手讓小太監退了下去。過了一會兒,兩人不約而同的嘆息了一聲。
“強扭的瓜不甜,要不還是算了吧!咎兒也老大不小了,大衛朝皇家祖制,皇子在立為儲君之前必須成婚才可。如今朕處理朝政越來越力不從心,朕也想找人來分擔一些了。等朕命欽天監查個吉日,先為愛妃封后,之後為咎兒和北宮珺賜婚,讓他們儘量在年前完婚。等到他二人完婚,便 開始著手準備立儲大典,愛妃意下如何?”
皇貴妃聽後無奈的點點頭,碰上這麼個強種兒子,鬧到最後也只能是他們妥協了。
今日松竹齋招收弟子,北宮哲卯時不到便起床洗漱,北宮澈則躺在被窩中唿唿大睡。
北宮哲洗漱好後依舊不見北宮澈起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北宮澈的寢臥,大力推了他一把道:“今日松竹齋考試招弟子,趕緊快起來,再晚一些就排不上號了。”
北宮哲揉揉惺忪的睡眼,“我昨晚不是說過不去了嗎?你還叫醒我幹嘛?”
北宮哲聽了這話清秀的劍眉擰起,“難道你就不想再重振我們北宮家門楣嗎?難道你想一直寄居在此看人臉色嗎?如今我們兄弟二人唯有功成名就才能擺脫這一切!”
話落拽著北宮澈的胳膊將他拽了起來。
北宮澈推開北宮哲抓著自己胳膊的手,道:“重振北宮家門楣哪裡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再說也不是隻有入讀松竹齋一途啊,旁的書院也出過 不少棟樑之才的。還有我們哪裡是寄居在此啊,二姐姐讓你看過她臉色嗎?我倒是覺得母親對二姐姐做的有些過分。”
“你——真是胸無大志,孺子不可教也!”話落北宮哲拂袖而去。
北宮哲離開後,北宮澈復又躺下繼續睡他的覺。
北宮夫人此時也起床了,看著丫鬟書童將筆墨紙硯裝在書簍中,又吩咐廚娘做了幾樣精緻的菜,現包了驢肉蒸餃給北宮哲吃。北宮夫人對北宮哲的事事無鉅細,無一不周到。
吃飯的空檔,北宮夫人坐在北宮哲旁邊,不斷的提醒,“慢點吃,不要著急,松竹齋卯時不過半不開門。”話落又望了望前院依舊漆黑一片,冷冷道:“你這二姐姐架子可真是大得很,自己弟弟今日要考試也不說早點起來幫著打點。”
“母親提她做什麼,二姐可是並不看好我入讀松竹齋的。”
“那我兒一定要有骨氣,考入松竹齋讓她看看!”
母子二人在這裡說這話,突然聽到有下人道:“下雨了!”
北宮夫人便出去給兒子準備蓑衣和傘。
去醫館的路上,北宮珺同雲曦和玲瓏擠在輕便的馬車中,大雨如瓢潑般直潑下來,雲曦和玲瓏衣袖捲起,一路上都緊緊的摁住車窗簾,不讓大雨透進來。
能擋風雨的那輛好馬車讓北宮夫人給北宮哲用了,北宮珺沒辦法,便只得乘坐剩下的這輛小馬車。
饒是雲曦和玲瓏一直摁著車窗簾,大雨還是被風吹進了車廂內,沒等走到一半的路程,主僕三人已是渾身溼淋淋的了。
玲瓏忿忿道:“夫人真是的,少爺不過就帶了一個書童卻坐了好馬車,留下這輛不能遮風擋雨的給小姐乘坐。”
北宮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道:“我們暫時先忍忍,等過兩天把這輛車的車帷重新換了。”
卻說北宮哲坐了馬車一路到達松竹齋,書童墨言背了書簍併為他打了傘,主僕二人下了車。
在他之前已經有十幾個學子等在前面了,北宮哲便跟著排隊等候松竹齋開門。
之後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學子,看車上帶的標誌無一不是京都仕宦之家的子弟。有認得北宮哲的,便對著他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那不是北宮哲嗎?”
“不錯,就是他!”
“他也來松竹齋應試?一個叛臣之子有什麼資格同我們來一起應試?”
“噓,小點聲!他爹是叛臣,她姐可是立過大功的,而且以他姐跟六皇子的關係,哪是你我能得罪得起的!”
“呸,靠個女人撐持,算什麼本事!”
說這些話的人雖然壓低了聲音,可還是一字不落清清楚楚落進了北宮哲耳中,他咬牙強忍著怒氣,長袖下的拳頭緊緊攥起。
就在這時一輛四面用絲綢裝裹,鑲金嵌寶,四駕馬拉的華貴馬車轆轆而來。馬車門前懸著一對紅彤彤的燈籠,燈籠上寫了“蘇府”二字。
京都中能寫“蘇府”並且這麼排場的馬車也就右相府和永昌候府了,蘇府的馬車堪堪停在北宮哲所乘的馬車旁。
北宮哲乘的馬車本就是北宮珺日常乘坐的,因此馬車的顏色佈置難免顯得女氣了些,而蘇府的馬車是蘇家公子日常乘坐的,佈置的華麗中透出官家公子風流瀟灑又高貴的氣派。
同北宮珺嬌小玲瓏的馬車並排在一起,無端讓人生出些曖昧的意味。
此時已有人對著馬車指指點點,吃吃而笑。
北宮哲緊繃著臉吩咐墨言,“去讓車伕重新找個地方停車!”
墨言領命而去。
在墨言吩咐車伕重新找地方停車時,蘇府馬車車簾掀起,只見一個身著銀白長袍,容長臉,修眉長眼,高鼻薄唇,天生一副風流倜儻模樣的男子慵懶的看著縣主府車伕,不少人認出此男子正是永昌候的三公子蘇世安。
蘇世安人送外號“小潘安”,雖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比只知逛青樓喝花酒的蘇世榮長進的多。
旁邊替他掀簾的隨侍喝道:“你們哪個府上的馬車?見我們蘇府的馬車來了就換地方是何緣故?莫非是我們蘇府馬車不配跟你們停靠在一起嗎?”
縣主府車伕廖大瞪著一雙牛眼看看墨言,又看看蘇家公子,不知怎麼應答。
墨言上前一步叉手道:“蘇公子誤會,這地方太狹小,恐不方便蘇公子上下馬車故而換個地方停放馬車。”
墨言此話一出人群中響起幾聲譏笑,“從前北宮家的公子可是跟蘇家公子各不相讓的,如今時移世易,再高傲的北宮家公子也不得不對蘇家公子低頭了。”
“你是哪位公子書童?”那侍從問。
墨言是北宮珺才召進府裡伺候北宮哲的書童,因此對北宮家和蘇家的一些齟齬並不瞭解,當下躬身一禮道:“小的是縣主府府上書童墨言。”
“縣主府?可是北宮珺府上?”一直沒有開口說話蘇世安來了興致。
“回蘇公子,正是!”
“哦,那你是你們府上哪位少爺的書童?”
“墨言,你給我回來!”墨言還不等回蘇世安的話,北宮哲一聲喝道。
蘇世安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對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跳下馬車向北宮哲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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