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切都好！”北宮珺淡淡道。

  “如此便好！”話落捂著臉啜泣起來，“都是我連累了父母和弟弟們，我知道自己萬死難贖己罪，只求父母能原諒我的罪過！”

  北宮珺眉頭微皺彆開視線，不願看她那副假惺惺的樣子，“宮變那夜你可是比誰逃的都快，如今就不要再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了！”

  北宮妍聽了這話一時哽住。

  雲曦和玲瓏忍不住嗤笑出聲。

  直到回到縣主府，北宮妍再沒有說一句話。

  她們回去時，北宮夫人正在丫鬟的攙扶下在後花園散步，如今已是深秋時節，後花園的暖閣中早就燒起了地龍。

  北宮夫人走得累了便去暖閣中歇腳，如今她腰椎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可此時正是北宮珺忙著備嫁之時，她便推稱傷勢未愈，受不得累，將一切事務都交由府裡管事婆子去做，自己則對此不聞不問。

  北宮珺原也沒指望北宮夫人能幫到自己，好在厲無咎派了宮裡的掌事嬤嬤幫著，事情進展倒還順利。

  得知北宮夫人在花園暖閣中歇腳，北宮珺便同北宮妍往暖閣而來。

  北宮夫人甫一見到北宮妍，神情怔了怔。

  “母親！”北宮妍叫道，隨後“撲通”一聲跪倒了北宮夫人身前，眼淚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不盡。

  “妍兒？真的是你！你怎麼弄成現在這幅樣子了？這些日子你跑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的父親和弟弟們有多擔心你啊？”

  北宮珺聽後面露不耐的轉開頭，沒興趣看她們久別重逢的親情戲。

  “此間無事，女兒告退！”話落北宮珺便帶了雲曦和玲瓏離開了花園暖閣。

  待北宮珺一離開，北宮夫人神情比之先前冷淡了些，讓婆子將北宮妍扶起坐下。

  北宮妍猶似不覺般，哭道：“母親，都是女兒不孝，連累了您和父親，還有弟弟們。從今以後，女兒用盡餘生侍奉您二老，彌補我之前犯下的過錯。”

  北宮夫人淡淡道：“你已是出嫁女，我和你父親有你兩個弟弟侍奉，就無需你操心了。”

  北宮妍垂首沉默半晌，“母親，三殿下他，他休棄了女兒。母親，如今女兒已經沒有容身之處了，這些日子女兒每日過的戰戰兢兢，食不果腹，求母親看在我們母女多年的情分上收留了女兒吧！”

  北宮夫人聽後眉頭緊蹙，“如今我們一家還要仰仗了你妹妹過活，你要求就去求她吧！縣主府我是做不得主的！”

  北宮妍知道這不過是北宮夫人的推托之詞，心裡不禁對害死親生母親的北宮夫人痛恨更甚，可如今有求於她又不得不卑微的向她祈求一個容身之地。

  “只要母親說一句收留女兒的話，妹妹是不會違逆的。”

  北宮妍又說了一番哀求的話，北宮夫人心裡卻在想，北宮珺素來跟她不和，而自己又轄制不住北宮珺，留她在府裡自己豈不是更多一個助益！

  遂道：“你也知道你妹妹的脾氣，最是倔強又不通情理。可你又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何忍心見你獨自一人在外面受苦。罷了，你就留下吧，日後你妹妹若是不說旁的還好，若是她想極力攆你出去，一切就由我擔著吧！”

  北宮妍聽後面露感激，立刻跪在地上朝北宮夫人磕起了頭，嘴裡不住的說著感謝的話。

  北宮珺同雲曦和玲瓏回去的路上，玲瓏疑惑道：“我還以為夫人會不理睬大小姐呢，真沒想到夫人一點都不計較大小姐曾犯下的錯，還說一直擔心著大小姐的安危。可以往我怎麼就沒看出夫人和老爺擔心大小姐的安危呢？”

  雲曦並不是一個多話的人，道：“有些事我們心裡明白就好，何必要說的太明白呢？”

  北宮珺面色冷然沒有說話，反正自己用不了多久就會出嫁到晉王府，便將這縣主府留給他們，由他們折騰去吧。

  “小姐！”雲曦道，“雖說現在大小姐失勢，沒了什麼依仗，可我們對她也不得不防。”

  北宮珺點點頭，“你吩咐府裡丫鬟多留意她的動向，若有異常趕快來報。”

  殺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可不相信北宮妍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有所悔改。假如自己站在北宮妍的立場上，若真的想改過自新，一定會遠離京都，端正心態，重新開始。

  對於北宮夫人會留下北宮妍，北宮珺絲毫不覺得意外。

  自從北宮妍住到了縣主府後，對北宮夫人和北宮明宇伺候的殷勤周到，無微不至。又加之她擅長女紅針黹，今日給這個做身衣裳，明日為那個做雙鞋，就連北宮珺也沒落下。

  在面對縣主府的下人們時也從沒大小姐的架子，有些下人們有什麼困難都會盡己所能的去幫助他們。漸漸的，縣主府上下無不對北宮妍交口稱讚。

  玲瓏見識了北宮妍收攏人心的高超手段，不禁嘖嘖稱奇，“若不是瞭解大小姐的為人，我也會同他們一樣認為大小姐是個好人了。”

  雲曦對此憂心不已，“大小姐收攏人心對小姐來說可不是好事，我們還是多警醒著些，莫讓她利用下人們做出對小姐不利的事。”

  玲瓏深以為然，從此兩隻眼睛瞪得比平時更圓了些，時時留意著北宮妍的一舉一動。

  雲曦和玲瓏的防備自是讓心細如髮的北宮妍有所感應，她對此只當不知，依舊如平常般行事。

  這日北宮珺帶了雲曦和玲瓏早早便去了醫館，至下晌時，下了早朝會的厲無咎以為她在府中，便來府裡看她。

  縣主府他是常來的，因此並不需要下人們引領。走至迴廊處，只見一個身穿素白衣衫，身形嫋娜的女子走在前面。看那女子衣著不是府裡丫鬟的打扮，看身段也並不是北宮珺，厲無咎一時有些疑惑。

  他因為也要忙著籌備婚事，有些日子沒來縣主府了，所以並不知道北宮妍已經住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北宮妍明明察覺到了身後那道探尋的目光，卻只作不知，此刻的心思不禁活泛起來。

  從前她依附於厲無譽，那是因為她本就處在厲無譽這邊勢力內，對於厲無咎，她則是從沒有過旁的心思。如今厲無譽失勢，並且又將她休了，而她又有機會接近厲無咎，自己為何不爭取一下呢？

  她既能將原本屬於北宮珺的厲無譽搶去，同樣都是男人的厲無咎即便再不解風情，她有自信能撩動他的心。

  就在這時，有僕侍迎面走來，見了厲無咎忙躬身施禮。北宮妍這才像剛察覺般，忙折身到厲無咎身前，福身一禮，“小女竟不知六殿下到來，失禮之處請六殿下恕罪！”

  “你何時住進了縣主府？”厲無咎語氣不善的問道。

  北宮妍神色滯了滯，聲音柔婉道：“回六殿下，小女住進縣主府已有十多天了。”

  厲無咎望向北宮妍的目光審慎，“妍側妃既已回了京都，為何不去陪伴看守皇陵的三皇兄，卻在這縣主府上？”

  “我——”雖說北宮妍被厲無譽休棄了，但此事並沒有讓她感到有多難過，反而有種解脫的輕鬆感。此時厲無咎問起，她面上現出哀慼之色， “三殿下已經將小女休棄了，那日小女體力不支昏迷在地，巧遇了妹妹，妹妹便救下了我，並帶了我回縣主府。”

  厲無咎聽後面上現出一絲冷笑，陰陽怪氣道：“當真是好巧！”

  北宮妍只作沒有聽見，問道：“六殿下可是來尋妹妹的？她今日去了醫館，想來用不多久就回來了，殿下不若去妹妹院裡稍等等吧！”

  厲無咎連應一聲都欠奉，越過北宮妍朝北宮珺所住的小院走去。

  北宮妍凝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沉思半晌，她深信世間萬物自有其生克，人也不外乎如此。只要瞭解了一個人的脾氣秉性，然後再針對其脾氣秉性有一個應對之法，那麼就可以將那人牢牢的握在手心裡。

  北宮珺院裡平常伺候茶水的不是雲曦和玲瓏，就是靈玉和靈珠。如今靈玉和靈珠已經住到了醫館中，很少回縣主府，雲曦和玲瓏又跟著北宮珺去了醫館，因此厲無咎坐了一會兒後，依舊不見丫鬟奉上茶水。

  正覺有些口渴的厲無咎想出去找個丫鬟給自己上碗熱茶時，北宮妍親自端了一盞茶走來，柔聲道：“妹妹嫌院裡伺候的人太多不清淨，想著六殿下一定沒人伺候茶水，小女便給六殿下泡了碧螺春茶送來。

  也不知六殿下平日裡喝不喝這種茶，若是六殿下喝不慣，就跟小女說，我再去重新給您沖泡。”

  “不麻煩妍側妃了，茶水放下，你便忙你的去吧！”

  厲無咎好像就是要給她添堵似的，明明得知她已經被厲無譽休棄了，依舊稱唿她為“妍側妃”。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他就是要讓她不要忘了自己從前的身份，時刻銘記自己的過去，最好夾起尾巴做人。

  北宮妍咬了咬下唇，終是沒有糾正厲無咎的稱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