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中，賀老夫人給宮裡管事太監遞上牌子後，過了不到一刻鐘，鍾粹宮的大宮女越檀便來宮門口接應賀老夫人。

  不多時，賀老夫人便在越檀的帶領下到了鍾粹宮，直接到了賀紅錦居住的內殿。

  寢殿內雲頂檀木做梁，水晶玉璧為燈，南珠為簾幕，一應佈置俱是華貴奢侈。

  賀老夫人給賀紅錦見禮，賀紅錦忙上前攙起了她，扶坐在沉香木的凳子上，“母親這是何必呢？女兒雖為淑妃，可到底是您的女兒呀！”

  賀老夫人心內嘆息一聲並沒接賀紅錦這話，問道：“今日淑妃傳老婦人前來不知有何事？”

  賀紅錦聽了這話眼圈不禁紅了，道：“母親，如今您還在埋怨女兒當初的決定嗎？時間過去了這麼久，母親難道都還沒釋懷嗎？”她想進宮，她不甘平庸，她想成為人上人到底何錯之有？

  即便一直沒有得到皇帝的寵愛，可是她依舊沒有放棄努力，得不到皇帝寵愛如何，只要她的養子厲無譽將來有一日登得大寶，她就是笑到最後的那個。而想要心想事成，就必須要賀府所有人全力以赴的支援。

  “母親，我當初不聽您勸告執意入宮，如今也算是嚐到苦果了。可木已成舟，事已成定局，我們想的更多的不應該是以後的路怎麼走下去嗎？

  母親，求您同意讓珺兒嫁給譽兒吧！只有這樣譽兒才更有資格競逐儲君之位。賀氏一族也才能更繁榮興旺！”

  聽了這話賀老夫人直氣的冷笑連連，“淑妃打得好算盤！自從你入宮，為了你能坐穩淑妃之位，賀府付出了多少？如今還嫌不夠，依舊不放棄打珺兒的主意！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休想！

  你真當以為我不知你想的是什麼嗎？

  我奉勸你還是歇了這心思吧，豈不聞樹大招風，物極必反，我們賀家不需要你來提攜。你就安安分分在你的後宮，做好你的淑妃吧！”

  賀紅錦聽了賀老夫人的話惱羞成怒，將一隻白玉茶杯狠狠擲於地上，白玉茶杯應聲而裂。

  賀老夫人驚得一跳站起身，對賀紅錦怒目而視，可能是因為起身太急，也可能是氣怒攻心，賀老夫人只覺得一陣眩暈，坐下緩了片刻這才恢復。

  可賀紅錦絲毫不擔心賀老夫人的身體，依舊只自顧道：“既然母親極力反對，那我只好另謀途徑了。到時候母親可不要埋怨女兒做的過分！”

  “你想要對珺兒做什麼？”

  “母親不同意珺兒嫁給譽兒，那若是珺兒自己願意呢？這樣一來，母親應該不會再反對了吧！”

  “你，你——”賀老夫人顫抖著手指著賀紅錦，賀紅錦冷哼一聲，轉身對越檀道：“檀兒，母親累了，送她老人家出宮吧！”

  賀老夫人被兩個小宮女架扶著送出了宮。

  等在宮門外的丫鬟含巧和秋夕一見賀老夫人面色萎黃，渾身發顫，緊張的問：“老夫人，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賀老夫人跟兩人擺了擺手，秋夕從馬車上拿了一把木凳扶著賀老夫人坐下。

  坐了一刻鐘，賀老夫人這才覺得眩暈的輕些了，便在含巧和秋夕的攙扶下踩著腳凳上了馬車。剛要低頭向馬車內鑽時，只覺天旋地轉站立不穩，一個後仰摔下了馬車。

  “老夫人，老夫人——”含巧和秋夕緊張的喊著。

  賀老夫人雙目緊閉，任誰唿喚一動不動，秋夕轉身對守宮門的太監喊道：“麻煩這位公公速去稟告陛下，賀老夫人突發急症，求陛下派太醫過來救老夫人！”

  守宮門的小太監知道賀老夫人身份尊貴，不敢怠慢，便跑著去稟告皇帝了。

  不多時，王御醫揹著藥箱急匆匆趕來，探了下賀老夫人的鼻息和頸動脈，對含巧和秋夕搖搖頭道：“賀老夫人歿了！”

  因是在宮門口外，含巧和秋夕強忍著悲痛，無聲的哭泣。在宮裡太監們的幫助下將賀老夫人抬上了馬車。

  懸濟堂，北宮珺剛給厲秋暖針灸完畢，賀府的一個小廝急匆匆跑進清宴閣，道：“表小姐，老夫人歿了！大老爺，三老爺讓您趕快回府！”

  北宮珺乍一聽到這話，一陣天旋地轉站立不穩，厲秋暖伸出手扶穩了幾欲摔倒的北宮珺，“珺兒節哀！”

  顧不得跟厲秋暖道別，北宮珺急匆匆跑出醫館，爬上了賀府小廝騎來的那匹馬便往賀府疾馳而去。淚水不住的湧出，被風一吹煳的滿臉都是，等她回到賀府時，賀府已是滿目縞素。

  北宮珺直奔永壽居，賀老夫人此時像睡著了般停放在她的寢榻上，北宮珺撲到賀老夫身上，又是把脈，又是探鼻息，又是探頸動脈，最終她絕望了，伏在賀老夫人身上悲慟大哭。

  哭聲悲愴而又蒼涼，惹得屋裡跪著的眾人俱是跟著悲傷哭泣。

  安北都護府距京都千里之遙，皇上下旨，已經派人騎快馬傳信給賀禮湛。賀老夫人的遺體便一直沒有大殮，直到等賀禮湛回來後再行大殮。

  從賀老夫人歿後，北宮珺日日守在賀老夫人遺體旁，茶飯不思。

  第三日午時，甄氏端了粟米飯與幾樣青菜放在桌上，“珺兒，你過來用些飯吧，瞧瞧你，都成什麼樣了。婆母在天有靈，看見你這個模樣該有多心疼啊！”甄氏說著說著便哭開了。

  甄氏跟賀老夫人感情深厚，當年之所以嫁給賀禮湛，也是因為她崇拜賀老夫人年輕時征戰沙場的英名，才成就了她與賀禮湛的姻緣。這麼多年以來，她不隨夫駐守在安北都護府，卻守在賀老夫人身邊，是為了盡孝，也是為了心中對賀老夫人的那份崇敬之情。

  婆媳相處二十幾年從沒有過齟齬，親若母女。如今賀老夫人歿了，她心中的悲痛不比北宮珺少。

  望著同樣憔悴不堪的二舅母，北宮珺撲在她懷裡失聲痛哭，“是我這些日子總忙於自己的事情，忽略了外祖母的身體，若是我能時時為她把脈，多關心一下她老人家，她又怎麼會就這麼去了！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外祖母！”

  甄氏輕撫著北宮珺的後背，哽咽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珺兒莫要自責，你這樣怎麼能讓婆母安心離去！”

  臨近傍晚時分，一路換馬不停趕路的賀禮湛和大兒子賀亦辰終於趕了回來，憔悴不堪的賀禮湛連滾帶爬的下了馬，踉踉蹌蹌的來到了永壽居，看著直挺挺躺在寢榻上的賀老夫人悲慟大哭。

  賀老夫人兒女俱已到齊，大殮後停靈了三日便出殯了。

  忙完賀老夫人喪事後已是十日之後了，北宮珺依舊住在賀府，永壽居偏廂。

  甄氏來到北宮珺的寢居室，望著坐在桌旁鬱鬱寡歡，身形單薄的北宮珺心疼不已，她拉著北宮珺的手坐在旁邊，“珺兒，陛下免了你三位舅父的丁憂，你二舅父和你兩位表兄再過兩日就要去安北都護府了。”

  聽了甄氏的話北宮珺這才猶如剛還魂般，“二舅母不去嗎？”

  “我就不去了，等給婆母守孝三年後再說吧！”

  前世甄氏在外祖母離世後，便跟著二舅父一起去了安北都護府，這一世為何不去？北宮珺思襯片刻後便明白了，二舅母一定是因為不放心留自己一個人在京都，所以決定不去安北都護府。

  “二舅母，便讓我來為外祖母守孝三年吧！您和二舅父他們一起回安北都護府，大表嫂剛誕下表侄兒不足一個月，正是需要你這個婆母的時候，再說您難道就不想見見表侄兒嗎？

  我知道二舅母是不放心留我一人在京都，您只管放心吧！如今我有這一身醫術，有醫館，還有大舅父和三舅父他們照應著，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指望他們？不將你賣了就不錯了！珺兒莫要再說了，就算要走，我也要等到你的婚事有了著落之後再走！”

  “二舅母，我都說了要為外祖母守孝三年了，我的婚事等三年後再做計較。我想好了，醫館先交由徐掌櫃幫忙打理，等到為二舅父和舅母送行後，我就要去岫雲庵，為歿了的外祖母祈福超度三個月。

  二舅母，如今我已經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了，您相信我，如今我已經完全有能力保護自己了。”

  北宮珺目光堅定，不容反駁。她不想拖累二舅母，二舅母有自己的家庭，有她一直深愛牽掛的人，這麼多年留在京都陪伴賀老夫人已經將她最好的年華耽誤了，北宮珺如何會讓二舅母再因為自己繼續蹉跎時光。

  再說去岫雲庵不僅是要為了外祖母祈福，再過六天就是八月十四了，每年的八月十四都是皇貴妃去岫雲庵祈福的日子。雖然這一世許多事情已經發生了改變，但對前世曾發生的事她也不得不防。那畢竟是關乎數百條性命的大事，若能救下他們也算是為外祖母積陰德了。

  甄氏嘆息一聲，始終對她放心不下。可又不能將北宮珺帶著一起去安北，留她一人在京都，以她和父母如今僵硬的關係，怎麼能讓她放心就這麼離開？

  這可真是讓人左右都為難。

  “不若，你就同我們一起去安北吧！那裡雖說條件艱苦些，可是有我和你二舅父照顧你，一家人親親熱熱在一起，豈不比你一個人留在京都的好！”

  去安北？

  前世自己走投無路便是奔著安北去的，可最終也沒去成，如今自己在京都有了安身立命的事做，又有皇貴妃的事懸而未解，她不能跟隨二舅父一家去安北都護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