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五十七章
北宮珺跟岫雲庵的女尼們分別後便被皇帝宣召入宮,讓她隨侍在宮中,若皇貴妃等人餘毒未盡再發作也能在第一時間救治。蘇欒鳳住在皇貴妃的瑤華宮,厲無咎則被皇帝安排住進了儲君居住的東宮,在那裡養病。
此舉一出,朝中眾臣譁然,六皇子住進東宮是不是說明,將來入主東宮的也會是六皇子?一時朝中風向動盪,保六皇子派喜不自禁,保三皇子派忐忑不安。
厲無咎住進東宮的訊息第一時間傳到了譽王府上,厲無譽陰沉著臉坐在書房裡,寇媚兒端了一碗銀耳羹走了進來,柔媚的笑道:“殿下因何事鬱鬱不樂?”
說著放下銀耳羹就要坐到厲無譽的腿上,厲無譽看了那肖似北宮珺的寇媚兒一眼怒喝一聲:“賤人,滾!”
寇媚兒從入府以來從沒有被厲無譽如此呵斥過,當下心內委屈難抑,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撲簌簌”落下。
一見美人垂淚,厲無譽一顆心頓時被軟化,聲音放柔道:“你回去吧,以後不許擅入我的書房!”正說完這句,北宮妍走了進來。
寇媚兒不服氣道:“為何她就可以隨便進來?我卻進不得?”
眼見著厲無譽眉頭皺起又要發怒,善察言觀色的寇媚兒再不敢胡攪蠻纏退出了書房。
掩好書房的門,北宮妍隨厲無譽進了書房中的密室。
“事情沒成,你知道嗎?”
“嗯,我已聽靜如回報了。若是沒有妹妹從中作梗此事必定能成,唉,再想找機會下手又不知等到何時!”
“為什麼她會在岫雲庵中?你的人對此真的一無所知嗎?”
“為了不留一絲蛛絲馬跡,我們的人很久之前就不再跟岫雲庵的暗線聯絡了,我又如何得知她去了岫雲庵?”
北宮珺去岫雲庵齋戒一事並不是秘辛,她早就知道了,心裡便是存了拖北宮珺下水的念頭所以便沒有說破。卻沒想到北宮珺連劇毒的鉤吻草之毒也能解,倒是她低估了北宮珺的能力。
厲無譽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竟是北宮珺壞了他的大計,他一定要想個辦法將她變成自己的人,殺他是不捨得殺的,不過——他看了北宮妍一眼,自己何不借鑑北宮妍的計謀呢?
鍾粹宮中,淑妃聽了越檀的密報後,直氣的那張美豔的臉猙獰扭曲,將房間中一應物事能砸的盡數砸了,心裡猶自不解恨,口中罵著:“賤人,這個賤人!”
心腹太監宮女們見淑妃發怒,跪了一地。
越檀道:“娘娘莫生氣,氣大傷身,便是這一次事敗了可也沒有把柄留下,以後我們再徐徐圖之!”
今日八月十五月夕節,早起盥洗結束後便為皇貴妃三人請過平安脈,此時閒來無事便在宮女藍雨的陪伴下在御花園內閒逛。
藍雨是皇貴妃的四大宮女之一,因為自己的侍女不能帶入宮中,所以皇貴妃便把她撥來侍候她。藍雨很是沉靜,從不多言多語,總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有時北宮珺走著走著就忘了還有藍雨這麼一個宮女跟著她。
御花園中奇花異草,亭臺樓閣,嶙峋山石,景色美麗精緻。北宮珺卻獨愛在御花園中,一棵近千年的銀杏樹下的涼亭中呆坐。
銀杏樹歷經千年風霜,見證了幾個朝代的興衰更迭,此刻如一位飽經風霜的老者般俯瞰著這世間。樹身有六個成人合抱那麼粗,灰褐色的樹幹虯蟠龍結,樹冠葳蕤如雲,金黃的銀杏葉間那一顆顆銀杏果現出熟透時的倉黃色。
厲無咎遠遠的看到北宮珺坐在石凳上,一手托腮,眸中星星點點,神情哀思,望向遙遠的地方。厲無咎驀地心中疼痛,他知道她一定是在想念逝去的外祖母了。
“一大早坐在石凳上不涼嗎?”厲無咎道,接著又對藍雨道:“去給北宮小姐拿一個棉墊過來!”
“謝殿下關心!”北宮珺起身道。
“昨夜在瑤華宮睡得可還好?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宮女們說,不要拘著。”厲無咎目光溫柔的望向北宮珺。
北宮珺有些不自在的側首,望向高大的銀杏樹,“還好,我不認床的。宮女們對我照顧的頗盡心,殿下費心了!”
“不知刑部查案有結果了嗎?”北宮珺問道。
厲無咎嘆息一聲,“岫雲庵做素齋的女尼平常並無交好之人,在岫雲庵中沉默寡言,鮮少與人有往來。眾人對她瞭解並不多,更無一人知道她的過往,線索到她這裡算是斷了。”
“那岫雲庵的師父們什麼時候能放回落霞山?”
“這個倒是難了,雖然岫雲庵的女尼們洗脫了嫌疑,可也少不了要被定一個失察之罪,想是一時半會兒岫雲庵的女尼們是回不了寺庵的。
不過珺兒放心,母妃已經為她們求情了,想來父皇不會關她們太久便會放走的。”
聽聞這話北宮珺這才算放下心來,心裡明白這處罰結果已經是最輕的了,只是這樣一來自己就不能在岫雲庵齋戒了。外祖母已經逝去,看來自己不得不回到北宮府了。
想到要回北宮府生活北宮珺心裡一陣悵惘,不知道今生往後的路該如何走下去。
望著愁緒滿懷的北宮珺,厲無咎握住了她放在石桌上的手,北宮珺想要掙脫卻沒掙脫開,正在此時藍雨拿了坐墊來,厲無咎這才鬆開了緊握著的柔荑。
藍雨為北宮珺安置好坐墊後便侍立一旁,厲無咎皺眉對她道:“這裡沒你事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不用——”北宮珺剛喊出兩個字,藍雨已經頭也不回的走開了,北宮珺心裡嘆息,不是自己的侍女果然跟自己不是一條心啊!
“珺兒,嫁給我吧!”
這一句話猶如一聲震雷平地起,北宮珺不可置信地望著滿含深情的厲無咎,“婚姻大事豈能兒戲?殿下莫要說笑了,再說我已經決定要為外祖母守孝三年,三年內我不談婚事。”
“這不是戲言,我是認真的。我愛慕你,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你擔憂的那些我都知道,可我喜歡你與家世地位無關,我喜歡的只是你這個人!”
“殿下莫把一切想的太簡單了,陛下與皇貴妃會同意嗎?北宮家,賀家和蘇家會樂見其成嗎?”話落北宮珺就要起身離開。
厲無咎一把抓住了北宮珺的臂膊,“你先別走,聽我說!”話落將北宮珺按坐在石凳上。
厲無咎直視著北宮珺雙眸,神情急切,道:“我知道若你我想走到一起必會困難重重,但你能不能勇敢些,同我一起來面對這些?你難道真的甘心作為家族聯姻的棋子嗎?賀老夫人不在了,如今誰又能給你庇護?”
是啊,外祖母不在了,誰來給她庇護?
可即便沒有人來庇護又如何?她難道就會隨隨便便將自己嫁出去嗎?事關終身的幸福,她不想草率,此生她也不想再捲入皇家之中。
“殿下好意我心領了,如今我正是守孝期,不想談婚姻之事。”話落再不願跟厲無咎多言,便匆匆離去。
午時,北宮珺來到瑤華宮為皇貴妃請平安脈。皇貴妃穿一身辰砂色繡鳶尾花的便服,梳一個驚鴻髻,插一支鳳頭步搖,面色有些大病初癒後虛弱和蒼白,卻絲毫掩蓋不住那傾國傾城的麗色。
皇帝厲禎穿一身繡龍紋枯綠色便服,面色帶些許緊張的坐在皇貴妃身側,目光望向她正被北宮珺號脈的手腕。
其實自打皇貴妃回宮中這兩日,皇帝不止留下北宮珺時刻為皇貴妃把脈看診,太醫院的御醫們也要為皇貴妃請早晚脈。
北宮珺很是仔細的為皇貴妃看診,皇貴妃則毫不掩飾的打量眼前的女子,見她一臉淡然,不驕不躁,不媚不妖,氣質沉靜,卻絲毫不顯得老氣莊重。端看面相,是個氣質出塵乾淨通透的女子。
北宮珺和厲無咎在御花園中說的那些話她都知曉了。
並不是她有意監視她,只是自己那如鐵樹般,萬年不開花的兒子竟然動情了,這一切她在岫雲庵時就發現了,所以這才派人時刻注意兩人之間的互動。
竟不曾想到,自己兒子跟她表明愛慕之意被她拒絕了。
作為母親,兒子被喜歡的人拒絕,她心裡是有些不高興的。不過倒也覺得北宮珺識大體,看事情也夠通徹。
她不反對兒子喜歡眼前的女子,也不反對將來有朝一日迎她進府做側妃,但正妃之位只能是蘇欒鳳。
“怎麼樣?”皇帝面色緊張的問。
“回稟陛下,貴妃娘娘身體已無大礙,只是經此一事後身體有些氣血不足,待臣女為貴妃娘娘開一個補氣益血的方子,連用幾日就能恢復如初。”北宮珺低頭恭謹道。
聽到這話皇帝似是心中大石落地,早上御醫看診後也是這麼說的,看來是無礙了。
皇貴妃將頭伏在皇帝肩上,道:“如今陛下可放心了?”
“哈哈哈,放心了,放心了!”皇帝爽朗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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