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過就是當年我喜歡上了人家，而人家看不上我，於是百般推脫，然後我就讓父皇他老人家出面將那人發落到苦寒之地當了個小官。

  再後來，我就遇上了我的真命天子。如今都已時過境遷，再見故人也只覺曾經的刻骨銘心，如今看來不過如此。不過看他那光景似乎又升遷回京都做官了。”

  厲秋暖三言兩語便將曾經的情史交代清了，能讓厲秋暖用到刻骨銘心來形容曾經的那段感情，想來當年此事一定曾轟轟烈烈過。不過那時北宮珺跟外祖母居住在別莊，對京都之事從無耳聞。

  “不知道他看見暖姐姐如今變得這麼美，會不會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北宮珺很好奇。

  “切——他要真是這麼膚淺的人，那算我當初瞎了眼！”

  其實對於厲秋暖來說，她還真不見得有多在意外貌，只不過也不排斥自己能變得更好罷了。因為她愛的人根本就不是一個只注重外在的膚淺之人，她很慶幸這一生能遇上一個喜歡她靈魂的人。

  說笑間二人便到了懸濟堂，正在查帳的徐掌櫃抬頭見是北宮珺，聲音中掩飾不住欣喜，“小姐，您回來了？”

  聽到徐掌櫃的驚唿聲，正在為病人看診的四位大夫齊齊出來，各自問候著北宮珺，北宮珺微笑著一一回應。

  寒暄過後，北宮珺讓眾人各忙各的，袁大夫踟躕在那裡好似有話說，北宮珺疑惑道：“袁大夫可還有事？”

  袁大夫臉色泛紅的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厲秋暖和等待看診的患者，最終道：“沒什麼，小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話落便一頭鑽進了自己的百草閣。

  厲秋暖一臉瞭然的調侃道：“這後生模樣倒是不錯，不過比起我那六皇弟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北宮珺可不是榆木疙瘩，看得出來袁大夫心裡隱藏的情意。可北宮珺自我感覺整個人冷硬呆板的像塊兒石頭，也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眼神不好使，放著柔情蜜意的小娘子不喜歡，偏來招惹她這麼個不解風情的石頭。

  心裡無奈嘆息一聲，跟厲秋暖進了清宴閣。

  剛進清宴閣，在二樓幫著抓藥師傅磨藥的靈玉和靈珠一陣兒風似的跑了進來。

  “小姐，您回來了！”靈玉眼圈泛紅道。

  靈珠眼裡也包了淚，聲音哽咽著，“小姐，您可回來了，奴婢都想死您了！小姐您都瘦了。”

  言辭真切，北宮珺也忍不住被感動，挨個兒拍了拍兩人的手，道：“我也想你們！”

  靈玉和靈珠是打小陪在她身邊的，不是姐妹勝似姐妹，若說這世間還有誰會義無反顧的幫她護她，除了歿了的外祖母，全家去了安北都護府的二舅父一家，還有就是眼前這兩個身份低微的小丫鬟了。哦，對了，還有五魁爺爺。

  靈珠復又看了看穿一身勁裝的雲曦和玲瓏，道：“小姐，這伺候人的活計還得是我和靈玉，以後就讓我們兩個跟在您身邊伺候吧，不要讓我們守在懸濟堂了。”在懸濟堂呆的這段時日，靈珠覺得自己被草藥燻得渾身都是藥味。

  主要負責安保職務的雲曦和玲瓏對於伺候人這一項確實不怎麼精通，不過北宮珺自小自食其力慣了，即便沒丫鬟伺候也照樣生活的滋潤。

  北宮珺佯怒道：“我看你是在醫館呆的膩了吧！你跟靈玉兩個就老老實實的待在醫館，跟在我身後學習醫術，以後你們兩個就是醫館的人了。”

  靈玉樂見其成，小姐自小獨立，讓她跟著小姐她反而閒的手腳都沒處放，倒不如在醫館天天忙碌，還能學些醫術。

  靈珠不情不願的說了聲：“是！”

  厲秋暖見北宮珺與丫鬟們相處自然和諧，嘖嘖兩聲道：“能將丫鬟當姐妹對待的恐怕滿京都也就你一個了，你的丫鬟能遇上你真是她們的福氣。”

  在北宮珺心裡尊卑意識淡薄，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身邊跟隨的丫鬟並不多，不過卻又能跟她們相處融洽。

  既然北宮珺回到了醫館，於是便又繼續接手給厲秋暖針灸。

  厲秋暖曾跟賀紅棉說自己連日來體重總是不往下降，這卻是實話。北宮珺又幫她在其他幾個穴位上扎針，等到啟針後厲秋暖只覺得渾身一陣輕鬆，再不復之前的沉重。

  又將藥方稍加改動後，厲秋暖便帶著抓好的草藥告辭離去了。

  厲秋暖前腳剛走，厲無咎便又到了。

  厲無咎到時，北宮珺正好在大堂內跟徐掌櫃查帳和統計藥材數量，發覺徐掌櫃有異後便順著他視線望去，只見厲無咎正站在身後痴痴的望著她。

  這飽含深情的凝望絲毫不避忌任何人，北宮珺訕訕的，上前行禮道：“六殿下近來可好！”

  厲無咎別開目光，點了點頭。

  北宮珺將厲無咎讓至清宴閣，讓玲瓏給他上了一杯砌的釅釅地香茗，厲無咎端著青花瓷茶盞淺啜一口放下，“這些日子怎麼一直縮在家中不出來？”

  厲無咎正想著今日若是北宮珺再不回醫館，他就要去北宮府探望她了。

  北宮珺在他對面的藤椅上坐下，道：“家母不讓我出來，後來便請了暖姐姐去將我解救出來的。”

  北宮珺不在醫館坐鎮的這些日子，因為有厲無咎和厲秋暖的照拂，所以醫館照常營業，也沒人來搗亂騷擾，北宮珺內心是很感激的。

  這是兩人在御花園一別二十多天後的第一次相見，厲無咎在御花園向北宮珺表明心意被拒絕後並因此消沉，他覺得時間會證明一切，只要他不放棄，北宮珺終有一日會接受他。

  厲無咎的執著讓北宮珺無計可施，便放任他每日下了早朝會來到懸濟堂陪坐在一旁，北宮珺則該幹嘛幹嘛，日子長了倒也適應了他的存在。

  每日酉時一到，厲無咎便送北宮珺回北宮府，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有時北宮珺坐在馬車裡，厲無咎騎馬相隨；有時兩人一起步行回北宮府。

  許是天氣日漸寒涼，病人也跟著多了起來。

  這日北宮珺接診的患者自己都數不清了，只記得忙的腳不沾地，一刻也不得閒，連厲無咎什麼時候到的都沒注意。

  直到過了酉時，北宮珺這才開始收拾好一切準備回北宮府。

  路上北宮珺和厲無咎並肩漫步，馬車和兩個丫鬟跟牽了兩匹馬的倪大有遠遠跟在後頭。厲無咎問道：“忙了一天累嗎？”

  北宮珺捶了一下有些僵直的後背，道：“還好，雖然忙碌了些，但總比閒著沒事幹的好！”

  厲無咎手臂伸出，很想給北宮珺捏捏胳膊捶捶肩，但礙於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到底還是忍下了。

  “過兩日我有事要離京就不來送你了。”厲無咎道。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北宮珺沒問他離京是去做什麼，無非就是皇帝命他出去做什麼事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不出意外十一月份之前應該會回來的。”

  驀地聽到這句話讓北宮珺心中竟有些異樣，鬼使神差的說了句：“這次離京一定要多加小心，天乾物燥，最是容易走水，要時刻警醒些。”

  厲無咎聽了這句話，眸中似有星火點亮，一絲笑意浮上唇角，“嗯，我會小心的！”

  自從厲無咎身體中毒恢復後便又搬回了晉王府，所幸晉王府離北宮府不遠，也正好能順路，這樣厲無咎就不用送她回府後再繞路回自己府邸。

  “回北宮府住的可還習慣？”

  北宮珺心裡嘆息一聲，“一切都還好。”賀紅棉沒再為難她，不過母女倆的關係也沒有再更進一步，一直保持著客氣又疏離的狀態。

  兩人正漫步走著，北宮珺不經意抬頭間竟看到父親的身影一閃而過，拐進了一條巷道。

  北宮珺疾步跟上，在巷道內看見父親擁著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向一輛馬車走去，匆匆一瞥間，只見那婦人面容清麗，望向北宮明宇的目光愛意滿滿，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北宮珺立刻退後幾步藏起身形，正好躲過了北宮明宇四下裡檢視的目光。

  什麼情況？北宮珺一時有些懵懵的，難道父親揹著母親養了外室？

  母親是絕不容許父親納妾的，這是賀家的傳統，北宮珺的三個舅舅，包括賀老國公都不曾納妾，也正因為此賀家家風還算清明，沒有烏七八糟的事發生。

  賀家的傳統被賀紅棉帶到了北宮家，賀紅棉不計較北宮明宇曾經有過妻子和一個女兒，但與她成婚後是斷不可以納妾的。

  見北宮珺神色有異，厲無咎問道：“怎麼了？你是看見什麼熟人了嗎？”

  北宮珺有些心不在焉，道：“許是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話落招唿雲曦上前，指著一輛疾馳而去的灰撲撲的馬車交代了一番。

  雲曦聽後，隱匿身形跟蹤了上去。

  北宮珺吩咐雲曦跟蹤北宮明宇時並沒有避開厲無咎，聽到她的話心中已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