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阿九從癩子和尚無二院子裡邁步出去，原本打算直接回後院去，想了想最後還是直接朝著杜云溪的院落走去。

  畢竟這送衣服的事兒也是命令，如今事兒完成了，哪兒有不回去回復命令的道理。

  當然阿九也有這自己的小心思，她們這些負責浣洗婢女雖然同府中其他婢女出身差不多哪兒去，可是這待遇卻是天差地別，夫人的院子裡隨便一個掃地的粗使丫頭都可以兩個人住一間房。

  唯獨她們這些府中最低層的卻要幾個人睡在一個通鋪住在一個小房間裡。而且平日裡的吃食也比那些夫人身邊的要差好幾個檔次。

  平日裡夫人不常去浣洗的地方，她沒機會討好夫人，如今好不容易有個由頭湊上去，哪裡有錯過的道理呢？若是被夫人看上，馬上就可以一步登天。即便看不上最壞也只是繼續回去洗衣服。

  想到這裡，阿九突然停下步子，杏仁一般的大眼睛覷了一眼四周無人，這才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整理了一下衣裙的褶皺地方，等到一切收拾妥當，又攏了攏額角的秀髮，這才朝著杜云溪的院落走去。

  院落裡，杜云溪一身蘇繡襦裙端坐在院子裡，手中緊緊握著湯婆子，只是在這寒天裡終究帶來不了多少暖意，這不婢女剛忙活完抬眸看到杜云溪不知何時從暖閣裡走出來，連忙走了進來。

  “夫人，這外面冷，您若是真想看景，等您啊進了暖閣，奴婢幫您把窗戶開啟看也是一樣啊。”語氣關切勸慰道。

  聞聲杜云溪回眸看到是貼身伺候的婢女，清麗的面容上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隨即衝她微微搖頭。“無妨，這天兒雖說冷，可是我這穿的也不薄，你啊就別操心了。”

  說完看到婢女臉上依舊一副不贊成的表情，杜云溪眉頭挑了挑，將湯婆子往懷中又遞了幾分，這才沉聲問道。

  “對了，那衣服如今可是已經送過去了嗎？”

  “衣服？”陡然被問起，婢女還有些奇怪，隨即想到什麼，急忙笑著回答道。“夫人，這事幾天前奴婢就已經安排下去了，冬天天涼，衣服乾的慢，婢女估摸著估計這幾天衣服就該送過去了。”

  “既然送過去了就好。”抬眸看了婢女一眼，杜云溪頓了頓繼續說道。“眼瞅著這天兒就要下雪，若是因此和尚有個頭疼發熱，只怕又要鬧騰起來。”

  “夫人，您為何對這個和尚這麼好啊？依照奴婢來看，這和尚雖然身穿百衲衣，但是渾身上下卻沒有半點出家弟子的氣度。”

  聽著杜云溪言辭中透露出對癩子和尚無二的關心，婢女原本平靜的面容上略起幾分漣漪，咬了咬下唇，隨即輕聲將疑惑問了出來。

  “因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說完杜云溪這才想起來之前地牢時婢女昏過去，所以到現在她都不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是回眸看著婢女眼中的疑惑，杜云溪卻沒打算再解釋什麼，只是淡淡一笑，轉過眸子看向院中的高樹，樹冠光禿禿的枝丫上此刻正落著一隻喜鵲上下跳躍。

  看到杜云溪目光突然移開定住，婢女忍不住好奇尋著目光追了過去，這一看整個人立馬驚唿出聲。“哎呀，夫人是喜鵲啊！”

  說完看著杜云溪含笑的眸子又繼續說道。“夫人，老人家都說有喜鵲就會有喜事，你說這樹上有喜鵲，是不是意味著咱們府裡馬上就會有喜事啊。”

  看著婢女欣喜的樣子，杜云溪不禁抬眸又瞅了那喜鵲一眼卻正好看到喜鵲振翅翩然遠去的景象，挑了挑眉忍不住糾正道。

  “老人家說的是喜鵲叫喜事到，這喜鵲是有，但是你可有聽到她叫嗎？盡會胡說八道。”雖然話語裡隱隱有斥責婢女說謊的怒意，但是語氣卻沒有多少嚴厲。

  所以婢女聽完俏皮的吐了吐舌頭。“哎呀夫人，奴婢這不是……”說到這裡，婢女突然轉身看向門口，杜云溪察覺到異常，但是因為她是背門而坐，所以只是沉聲問了一句。

  “怎麼了？門口可是有什麼嗎？”

  “夫人，門口站著一個府中的婢女，似乎有事，奴婢過去問問。”聽到杜云溪問起，婢女急忙回身恭敬回答道。

  “既然找到這裡，想來也是有事，你過去問問看是怎麼回事吧，”聞言，杜云溪微微頷首。

  婢女領命邁步離開，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走遠，杜云溪悠悠抱緊了手中的湯婆子，隨著腳步聲消失，杜云溪的眸光變得複雜起來。

  不過一會，腳步聲再度響了起來，只是同上次腳步聲的單薄不同，這次似乎多了一個人的腳步聲，所以聽來略有幾分雜亂，杜云溪心中一動，沒有回頭去看，依舊靜靜坐著。

  “夫人，這是後院負責浣洗的阿九。”果不其然很快婢女便走到了跟前行禮道，而她身後則低眉順眼站著一個下人衣飾的女子，想來就是剛才站在門口的婢女。

  杜云溪目光在女子身上一閃而過，隨即緩緩收了回來，然後對女子問道。“可是有什麼事嗎？”

  “夫人，奴婢是回來稟告的，上次吩咐婢女送去的衣服，奴婢剛才已經給大師送去了。”阿九盈盈一禮恭敬回道。

  話音未落，婢女看著阿九的眸子裡倏然出現一抹異色，很快便消失不見，道是杜云溪聽完臉色不變，頓了頓問道。“可是已經收下了嗎？”

  “回夫人的話，衣服大師已經收下。”阿九低頭回答道。

  “很好。”聞聲，杜云溪誇讚一聲，眸子淡淡垂下瞥了一眼懷中的湯婆子，隨即快速拿出，“這湯婆子有些涼了，去換些熱水吧。”

  “是，夫人。”婢女一愣很快接了過來，轉身走開了，只是臨走目光不自覺的在阿九身上飛快掃過。

  “你叫阿九？”看到婢女遠去，杜云溪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裙，仿若不經意問道。

  “回夫人話，奴婢還沒被賣的時候是家中第九個孩子，所以父母親為了省事便叫了奴婢阿九。”面對杜云溪的詢問，阿九不卑不亢，認真回答道。

  “雖說起的隨意，不過聽來也是一個朗朗上口的好名字，對了你來王府多久了？”杜云溪眸光淺淺盯著阿九，繼續問道。

  “奴婢來王府到今年年底的話就滿五年了。”

  “這五年一直都是在複雜浣洗的工作嗎？”杜云溪笑了笑，問道，只是看著阿九的眸子裡多了幾分複雜。

  “回夫人，正是。”

  “那你覺得浣洗的工作苦嗎？這王府的生活苦嗎？”

  杜云溪話音落下，一直以來有問必答的阿九突然沉默了下來，黑亮的眼珠子快速的看了杜云溪一眼以後，急忙將頭低了下去，神情頗有些慌亂和忐忑。

  看著阿九這樣，杜云溪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年前的小丫頭這才緩緩抬眸，只是依舊不敢同杜云溪對視。

  “奴婢覺得家裡的生活很苦，而王府的生活要比家中的好很多。”

  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杜云溪看著阿九，心中不禁暗暗誇讚道，不過想起她此行的目的，杜云溪瞬間又覺得這點小聰明似乎都算不上什麼了。

  抬眸再看面前早已經鎮定下來的女子，杜云溪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道。

  “噢，可是我問的是你覺得王府的生活苦嗎？阿九你沒有直接回答。”

  不出杜云溪所料，這一次阿九再度沉默了下來，就在這時婢女拿著湯婆子走了過來，杜云溪回眸看了一眼隨即看向阿九。

  “其實我覺得我剛才問的那個問題是個好問題，你什麼時候想好了答案可以再來找我。”

  阿九聞言渾身一顫，倏然抬眸看向杜云溪，隨即快速將頭又低了下去。不過卻是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杜云溪只當沒有看到，隨手接過婢女遞過來的湯婆子，再度揣到了懷中，雖然隔著厚厚的夾襖，但是瞬間便感覺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阿九先退下了。”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阿九突然低聲說了一句緩緩退了出去，婢女眼瞅著阿九退出去，看著杜云溪嘴巴囁嚅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有話就說吧。”早已經將這一幕落入眼底的杜云溪笑著問道。

  “夫人，這丫頭一看就是心性不純，為何夫人還要理會她啊？”聽到杜云溪提起，婢女當下也不客氣直接說了出來，言辭間滿是對離去阿九的鄙夷。

  婢女會如此並不奇怪，向來各家府中最喜歡的便是那種老實本分，踏實肯幹的丫頭，而阿九很明顯並不是那樣的人。

  “心性不純？”陡然聽到這個名詞，杜云溪挑了挑眉，“可不就是嘛夫人，送衣服這樣的小事哪裡需要再回來稟告，奴婢看她分明就是想要藉此機會在夫人面前露臉罷了。”

  婢女急忙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憤懣的味道。

  “這樣有錯嗎？”杜云溪眸色淡淡盯著婢女，清麗的小臉面無表情的問道，婢女一時語塞，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說實話，婢女跟在她身邊這麼長時間了，哪裡見到過好脾氣的杜云溪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大傢俬底下也都在傳，說夫人脾氣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