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亞首都。

  關瞳到此後，感覺和西斯亞其他城市不同，這裡的氣氛要嚴肅許多。

  其他西斯亞城市中隨處可見的街頭酒鬼，在這裡幾乎看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士兵與無人機組成的巡邏隊遍佈大街，對任何可疑人員都會檢查身份。

  他也被盤問過一次，不過很快巡邏隊似乎收到上級命令，知道他身份特殊，予以放行。

  他來到西斯亞的國家博物館，門前那座偌大的征服者雕像如今只剩下半具身體，腰部以上已消失不見。

  關瞳不知道葉蓮卡為什麼約他在這裡見面，正想著，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

  他轉頭看去，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正向他走來。

  她走到關瞳身邊停下，望著殘缺的雕像：“曾經被這個國家人們視為驕傲的征服者大帝像，卻在第一條末世規則後就被人們砸毀了。可見在真正的災難面前，人類的理智實在無法指望。”

  “……”

  年輕女人轉過頭來看向關瞳：“好久不見了，老師。”

  “你……”

  “老師送給我的道具，自己都忘記效果了嗎。”

  “原來如此。”

  關瞳意識到眼前的陌生女人就是使用了【路人變身器】的葉蓮卡。

  “現在盯著我的人很多，用原本的模樣出來與老師見面，並不是明智之舉。”

  “我明白。”

  “變身的持續時間只有3小時，我們就在這期間把話說完吧。老師請。”

  葉蓮卡示意關瞳跟她進入博物館，關瞳沒有拒絕，和她走進。

  和外面殘缺的雕像一樣，博物館裡面同樣一片混亂。

  大量展櫃都被砸毀破壞，許多展品不知所蹤，徒留用於介紹的空白螢幕。

  “規則出現後，這個國家的人們陷入過一段時間的瘋狂，幾乎毀了能毀掉的一切。後來穩定下來後，父親他特意保留了這座博物館的樣子，沒有修復。”

  “是想引以為戒嗎？”關瞳問。

  “是的。他想讓人們記得，任由情緒暴走發洩，會給這個國家和文明帶來多大的傷害。”

  “聽起來你父親是位智者。”

  “他是智者，但也是一位父親。”葉蓮卡說，“所以收到裡耶卡的死訊，他很傷心，也很憤怒。”

  眼見葉蓮卡切入正題，關瞳並不逃避。

  “他死之前說過，他的，或者說你們家族不會放過我。而我對他說的是，這場恩怨因他而起，他的死就代表結束。如果他的家族繼續挑起新的恩怨，那……”

  “那老師你也不會退縮，對嗎？”

  關瞳看向葉蓮卡，那雖然不是後者的臉，可變身卻模擬不了眼神與氣質。

  “不會。”他說。

  葉蓮卡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關瞳跟著她，不多時來到一處展臺前。

  和其他展臺不同，這個展臺上放置著一塊刻有文字的醜陋巨石。這種巨石一看重量就很驚人，堅固結實，這可能是它沒有在混亂中被人們破壞的原因。

  “這塊石頭有一個名字，叫‘亞拉罕仇恨之石’，老師你知道嗎？”

  關瞳搖頭：“不知道。”

  “是西斯亞的一個典故。很久以前有一個國王叫亞拉罕，他的兒子憑藉王子身份囂張跋扈，欺負弱小，民眾們受到欺壓卻因其身份尊貴不敢反抗。”

  “後來這個王子一天外出打獵，碰到一個過路人。他看上過路人的弓箭，想要奪取過來，卻被過路人一箭射死。”

  “事後亞拉罕憤怒至極，要給兒子報仇。可那個過路人早已不知所蹤，亞拉罕為了提醒自己牢記仇恨，將此事刻在石頭上。這就是那塊石頭。”

  關瞳默默聽完，他不知道葉蓮卡說這些的目的，於是繼續聽下去。

  “如果我父親還是執政官，他會成為新的亞拉罕，為了給孩子復仇對老師你追殺到底。但現在我是新的執政官，而裡耶卡是曾經想殺死我和斯高琴的敵人，祖母甚至都是他的幫兇。”

  “……”

  關瞳看到葉蓮卡手掌握成拳，甚至他能感覺到，她身體周圍的溫度下降了好幾度。

  可見她與裡耶卡的競爭比想象中還要更殘酷，為此導緻的情緒變化，讓她不自覺使用了能力。

  他不知道葉蓮卡的能力情況。但現在聽她這麼說，就知道雙方並不會因為裡耶卡的事鬧翻，這是他想看到的。

  “我資訊裡說的是真心話。”葉蓮卡說，“裡耶卡的死，我很高興。只是一些人認為這件事是我做的，要逼我給出一個交代。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老師？”

  關瞳眼神一凝。

  “葉蓮卡，你想讓我幫你排除異己嗎？你應該知道這不可能。”

  他這才明白，葉蓮卡今天來見他的目的，竟然是想要拉攏他。

  “你誤會了。”葉蓮卡搖頭道，“我不會讓老師你去殺人的，只是有一個提議。”

  “什麼提議？”

    “留在西斯亞。”葉蓮卡直言道，“就算我不追究暗殺的事，科尼亞家族、裡耶卡曾經的下屬們也會調查，這對老師你來說很不利。”

  “你早已離開學院，沒有了學院的庇護，難保不會遇到危險。我知道老師能力超群，但勐虎面對群狼，也會因勢單力薄而無能為力。”

  “……”

  “如果老師你肯留在西斯亞，在這種‘燈下黑’的環境裡，有我的遮掩，他們是查不到你的。而且，我也需要老師你的幫助。”

  “葉蓮卡，你已經是西斯亞的最高執政官，還需要我的幫助嗎？”

  “需要。”葉蓮卡語氣誠懇，“當初西斯亞大多人都認為裡耶卡會贏，站隊他那邊，我就算成為執政官，還是根基不足。”

  “雖然有斯高琴這個得力幫手，但她平時負責保護我，分身乏術。如果老師你肯留下，不需要你做其他事，只要你能代替斯高琴保障我的人身安全，我就能放開手腳去做事。”

  “……”

  關瞳沉默不語。

  從學院後的再次見面，葉蓮卡給他的感覺變化實在很大。

  在學院時的她只是個專心練習心靈力，除此之外很少說話的學生。

  而現在的她作為執政官，表現出的也更像是一個執政官該有的素質。

  葉蓮卡見關瞳沒有答覆，並不著急，話音一轉說起別的。

  “以我對老師的瞭解，這次聯絡我不單單是為了裡耶卡的事吧。”

  “……沒錯。我想接觸那個外星智慧體提問。”

  他話說出口的瞬間，葉蓮卡的眼中便閃過凌厲的光芒。

  她雖然知道關瞳肯定有其他事找她，卻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件事。

  “老師，你在開玩笑嗎？”

  “沒有。”

  “老師你應該知道，向外星智慧體提問的人，必須是人聯體指定的人。提問的問題，也必須是人聯體經過會議、投票決定出來的問題。”

  “我知道。”

  “你更應該知道，這個以吃人為提問代價的外星智慧體，此刻就在西斯亞的國土上。如果失控，整個西斯亞的國民都會面臨巨大威脅。”

  關瞳沒有說話，他抬起手掌，一個哨子出現在掌心。

  他將哨子放到嘴邊吹動，三具活死人悄無聲息地出現。

  “……活死人？”

  葉蓮卡看到它們的紅色眼睛，立刻認出是【活死人之夜】規則中出現過的活屍怪物。

  “沒錯。”關瞳說，“在【緘默時刻】規則中，它們發出聲音後，聲獵者出現並襲擊了它們。”

  葉蓮卡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關瞳話裡的含義。

  “老師你是說，想用它們代替人類和寄生體，作為食物提供給外星智慧體？難道這個哨子能無限召喚活死人？”

  “不是無限，吹響它會消耗心靈力。至於能否作為食物，需要現場測試才行……所以我如果能提問，會先提‘你的名字是什麼’這個已經經過兩次驗證的問題。”

  葉蓮卡眸光閃動：“提這個問題，如果成功最好。失敗的話，也只會多消耗幾個寄生體。”

  “沒錯。”關瞳說，“而且如果失敗，確定活死人無法作為食物，那我會立刻放棄繼續提問的資格，絕不會再問出第二個問題。”

  關瞳這是真心實意，他雖然有想問的問題，可假如代價由別人提供，那他不會問。

  那些寄生體都是各國好不容易抓來，憑什麼讓他為自己的私心而消耗？這不要說別人不可能同意，他自己也不會這麼做。

  “……”

  葉蓮卡這次沒有立刻答覆，而是在思索。

  本來她絕不可能同意關瞳的要求，因為那是拿無數國民生命去冒險。

  但在關瞳展示出召喚活死人的能力，並明說曾經在一條規則中它們被當做人類過，那情況就變得有些不同了。

  葉蓮卡沉默良久，看著關瞳說道：“老師，我如果答應你，給你安排一次提問的機會。那麼你會答應我的提議嗎？”

  “……這是你提出的條件嗎？”

  “不是。但老師你應該清楚，我答應你這件事，需要承擔多大的壓力。”

  關瞳知道葉蓮卡說得沒錯。

  站在她的角度考慮，讓一個不知道會提什麼問題的人接近外星智慧體，壓力的確是巨大的。

  “……好。”

  關瞳做出承諾。

  “我不會讓你白白承擔這份壓力。我答應你，會留在西斯亞保護你，直到你執政官的地位徹底穩固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