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棲神裝髒
居然又是一位帝君。先前山神得了真仙一杯酒水,兩人要去赴帝君壽宴。
如今玄山竟然也和帝君有關係。
陳戟一時有些恍惚。
卻趁著陸判還在,連忙抓住機會詢問。
“敢問這位帝君名諱?”
“你問這個做什麼?”
陳戟便說明仙台山山神此前的經歷。
“原本是沒有想到這與帝君有什麼關係,只是陸判方才也提到帝君,所以好奇想問是不是同一個。”
“如此啊,難怪那山神想要謀取封正,倒也是個有機緣和本事的。”
陸判說著又搖搖頭。
“不過這位帝君有些特殊,此時無要緊事情,名諱倒是不能隨意告知。”
“至於你的問題倒是可以回答,據我所知,這位帝君萬年前並未舉辦壽宴。”
“多謝陸判告知。”
陳戟拱手道謝。
雖然沒有得到帝君的資訊,不過也解答了心中疑惑。
陸判說完,卻又想到什麼。
“你是從何處得知玄山這個名號的?”
“人間雜談,有書生寫過一本《玄山怪談錄》,在其中記載過許多志怪故事,其中就有他上玄山聽道、妖、鬼論道的事情,我便是從此法入道。”
陸判沉默片刻,羨慕不已。
“能和帝君有關的地方必然不簡單,卻又不似崑崙、蓬萊這等名山,只留下隻言片語,應當是某位隱世大能的道場,道友果然有大機緣。”
說著又嚴肅看向陳戟。
“這玄山之事涉及帝君,我也不好與你多說,陳道友日後若是得了機緣,千萬記得不要外露。”
“自是明白。”
陳戟頷首謝過陸判,頓了頓,才問起弘慈夫人的事情要如何處理。
“暫時當做無事發……不,還是按照那邊的說法,就說匠人們虔誠祈禱,菩薩念頭落下,血印變成金漆,佛門那邊超度了,讓他們換一根木頭繼續雕刻。”
“等我稟報府君看看如何處理,若有訊息,第一時間來告知道友。”
“勞煩陸判了!”
“麻煩什麼,若不是你告知此事,還不知道要惹出多大事端,人間之事還要勞煩道友才是,我先去同那陰神說一聲。”
陸判說罷找上弘慈夫人。
弘慈夫人面對陸判恭恭敬敬,聽著話連連點頭,隨後行萬福禮看向陳戟滿臉激動。
等陸判重新消失,弘慈夫人才一臉惶恐找上陳戟。
“不知道友修為如此高深,先前是我唐突了,還請道友見諒。”
“為何如此說?”
“先前誤以為道友是希雲道長弟子,不曾想竟是連陰司都說得上話的真修,陸判說他會去查證此事,讓我這幾日先跟隨在道友身邊。”
弘慈夫人說話時一直看著陳戟表情,見他沒有別的反應,咬咬牙從懷中摸出十根香遞出。
“道友若是不嫌棄,這十炷香火便當做賠禮,還請道友笑納。”
陳戟看向希雲道長,見他點頭,便知道這的確是正經香火,便收下謝禮。
再問弘慈夫人的打算。
“陸判讓我先跟著道友,我便聽道友的安排,隨身跟著便是,若是有需要隨時喚我。”
“你能離開這塊牌坊木?”
“短暫的離開自然沒有問題,不過若是長久恐怕有損修為,最好還是能夠和牌坊待在一起。”
“如此啊。”
陳戟恍然大悟。
先前還以為香火神很好,現在看來,倒是和鬼各有優劣。
至少蘇先生不需要寄身處也能活的很好,只會因為時間太長影響魂魄而消亡。
不過香火神也有好處,只要香火不斷便能永遠活下去,若是機緣足夠,或許還能直接封正成為城隍。
只能說修行路上,一切皆有可能了。
陳戟搖搖頭,不去多想,接著看向弘慈夫人。
“你若是寄身,什麼東西最好?”
“有靈性的都可。先生身上若是沒有,也可……”
“有。”
陳戟擺開自己身上的東西。
白姑娘贈予的壓勝錢、槐前輩贈送的樹葉、陸判贈送的腰牌、希雲道長贈送的護身符。
確實有不少東西。
想了下,又收好白姑娘贈予的壓勝錢。
“這個不行,旁的若是可以棲身,可以選一樣。”
“看來道友不曾收過鬼使。”
弘慈夫人緩緩道。
“道友如何得知?”
陳戟疑惑看去。
方才陸判說這話的時候可沒有當面,弘慈夫人應當不知道才是
“道友拿出的這些東西,尋常鬼魂別說棲身,便是靠近也似沸油潑身燒灼得很。”
“若非我受過香火和官府敕封,也不敢棲身這些法器中。”
“選這塊腰牌也是因為陰氣更重,適合我這般陰神。”
“才知道不能這樣,倒是怠慢道友了。”
陳戟微微頷首。
“道友言重了,我這情況,若是真無處可去,損失幾十年道行都是小事。”
“道友願意幫我討個公道已是天大的恩情,現在還有棲身之處,已經是不敢想的好處。”
弘慈夫人恭敬道。
說完又想到什麼,急忙補充。
“道友放心,我在腰牌內不會感知外面的情況,除非道友喚我。”
“你在腰牌內,我如何喚你?”
“道友只要傳輸法力進來我便能感知到。”
“好,那道友自便。”
陳戟放下腰牌,請弘慈夫人進入腰牌。
只見弘慈夫人身形一滯,從血佛像中跨出,在空中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比蘇先生未吸收桃仙鬼體時要凝實些,卻不如現在的蘇先生。
路過陳戟身邊時也沒有先前撞鬼感受到的那股陰冷氣息,反倒是有一種莫名的暖意,甚至聞得見淡淡的香燭氣息,和在觀中聞到的一般。
靠近腰牌,弘慈夫人一指點上,整個身形都縮小,化成一道光沒入其中。
陳戟再看腰牌,果然發現與先前有些不一樣,彷彿更有幾分神韻。
而先前的木頭則是沒有了靈光,一眼看去和凡木無異,只是上面的血印都消失不見。
希雲道長注意到陳戟視線,微笑開口。
“道友無需奇怪,這便是香火神的靈應,神靈不在塑像內或者實力不足沒有靈應的時候,棲身物也便和凡物無異。”
“觀中神像也是如此?”
“自然。”
希雲道長頷首。
“不過神靈本事通天,便是有千百座宮觀神像,分出一縷神念也能感知,遇上大的祭祀或者誠心祈求也會回應。”
“而城隍和弘慈夫人這般地祇大多數只有一座廟或者牌坊,沒了便是真的沒了。”
“那五嶽大帝的神像又該如何請來靈應?”
“這便是裝髒的作用了。”
希雲道長說著,又想到什麼。
“本來要過些時候才來問問他們的,今日正好來都來了,一併問過他們也好。”
希雲道長與陳戟一同出門。
作頭帶著所有匠人在門外不遠處候著。
見兩人出來,齊齊行禮道謝。
希雲道長受了一禮才看向宋三。
“宋大匠可說了裡面的事情?”
宋三急忙搖頭。“沒有真人的囑咐,小人不敢亂說。”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作證,說宋三出來後一個字都沒敢說。
“那便好。”
希雲道長從袖中取出一張符交給宋三。
“隨身拿著,若是有人問起你,憑念頭直說便是。”
“是。”
宋三急忙收好符紙,貼身放好。
希雲道長才看向一眾匠人,按照陸判說的理由解釋一遍。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看著屋內憤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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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道長那木頭要如何處理?”
“是不是噼了燒火?”
“不必。”
希雲道長搖搖頭。
“那木頭現在沒有壞,雕刻一個新的人像便是,你們便記好這張面孔。”
說著遞出一張畫紙,竟是與方才弘慈夫人的面相無二。
在場的匠人立刻有人擺開紙筆開始描繪面相。
“道長丹青術倒是不亞於術法。”
陳戟感慨道。
希雲道長笑著撫須。
“小術而已,不足掛齒,只是取了一點念頭,留影在這裡,稍後他們便記不住了。”
說完看他們還在認真臨摹畫面,便找來作頭詢問起裝髒的東西準備如何。
“這……實在不敢隱瞞。”
作頭慚愧搖頭。
“道長先前說五嶽大帝神像裝髒要用五色土、五色谷、五色絲線、七星銅錢、五嶽大帝專屬藏物。”
“別的都好說,五嶽大帝專屬藏物小人實在沒有,還請道長尋來些。”
“知道了,此事我會和陳道長去處理。”
希雲道長說完,又問了一二便帶陳戟離開,乘坐符船返回山上。
直到符船升空,陳戟才詢問這裝髒和專屬藏物是什麼。
希雲道長便緩緩開口。
“神像裝髒便是給神像賦靈性的關鍵步驟。”
“人有五臟,神像亦有,不過不是尋常的心肝脾胃腎,而是特殊的五行及功德之物。”
“匠人們說的前幾樣是尋常神像都能裝的,不過靈應到底差一些,若是能夠有五嶽大帝專屬的裝髒物品,便是靈應也願意多存留片刻。”
“要不是這事關山神封正,便是普通的也足矣,現在倒是該用些好的。”
陳戟頷首,也算是明白了些請神像的規矩。
接著才問五嶽大帝專屬裝髒物品是什麼。
“這便要回山上問問師父才知道,他老人家見多識廣,還是他說給我的,我也不知道。”
陳戟恍惚愣住。
難怪方才希雲道長說完就要回山上。
還以為是急著回去有事,沒想到竟然自己也不知道。
希雲道長哈哈大笑。
“道人灑脫,但是不妄言,不知便不知,沒什麼好丟人的。”
說著又仔細看向陳戟打量幾眼,這才笑著點頭。
“這弘慈夫人是個懂規矩的,說不隨意感應外面的情況便沒有靈應放出來。”
“也不枉我讓宋三他們為她修牌坊為神像。”
陳戟一愣,問起原因。
他雖然在旁的方面懂得多些,可這些是道家專業,倒是不如希雲道長。
“她給了道友十炷香火。”
希雲道長緩緩開口。
“難道有什麼特殊的?”
陳戟取出方才收下的十炷香火,拿在手上才發覺奇怪。
這些香火竟然還帶著溫熱,不似平時接觸的線香,甚至還能感受到人氣存在。
“這是怎麼回事?”
陳戟問道。
“這便是人間香火具化後的樣子。”
希雲道長緩緩道。
“尋常人上香,若是誠心,三根香大約能凝成一釐香火,積攢多了,便和燃的香一般長度,是鬼神們都很喜歡的東西。”
“這十炷香火便是豢養鬼使,也足夠一年了。”
“不過看這香火便知道這弘慈夫人平日德行確實不錯,香火純淨不沾五氣,是上等的香火。”
“難道還有不純的香火?”
“自然。”
希雲道長微笑道。
“道友莫非忘記佔水城隍了?那些香火便是駁雜無比,也不知道來處,怕是和邪祟祈願脫不了干係。”
“都是祈願,如何區分邪祟的香火區分?”
陳戟好奇問道。
“這個簡單。”
希雲道長緩緩道。
“正神香火多是許願和功德相關,神靈相助也會挑選許願人的情況。”
“邪祟們就不然,只要敢許願,就敢幫你實現,不過卻要拿走許願人的運數和壽數,這些香火也沾染了因果,吸收的多了免不了要走火入魔。”
“那佔水城隍豈不是也快了?”
陳戟想著那日見到城隍的樣子,身上透出的五氣不能說完全駁雜,也算的上混亂不堪。
“確實,不過他卻還有些不一樣。”
希雲道長搖搖頭,長嘆一口氣。
“那個君上,應當是在用他做些試驗,恐怕背後還有別的打算。”
“只是不知道陸判那邊進展如何,若是真的查出這些事情在一起,我們要做的事情怕是都不會安穩了。”
陳戟也沉默下來。
他知道希雲道長說的是什麼意思。
若是凡間鎮城隍都開始出問題,妖鬼恐怕會更加猖狂。
到時候妖王出世,邪祟叢生,狐狸考狐學、山神封正,羅天大醮恐怕都要出別的事端。
不過現在也沒有旁的辦法。
陳戟猜測這些事情背後可能關係到更大的秘密。
玄山、城隍、人間朝廷……
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還是都出了問題。
陸判或許知道,可既然沒說,自己也不必去急著詢問。
畢竟他才修行月餘,便是有些天賦,也只是在人間能夠收拾些簡單的妖鬼。
還沒有不自量力到去參與這般大勢中去。
最好的辦法還是趁著風雨未來,多記載幾篇異聞錄,提升自己修為才是。
日後遇到問題也好應對。
正想著,符船已經緩緩落在老觀主的小院。
杯盤未狼藉,賓主已正酣。
蘇先生與老觀主癱在矮几沒了知覺,只有白姑娘猶似清醒。
酡紅著臉頰望向陳戟。
“先生可要飲酒?正好說說山下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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