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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壽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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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最簡單的話,好似有千斤重,壓得這份陰書都沉甸甸的。

再抬首,孫阿姐已是以淚洗面,泣不成聲。

好一會才緩過神來,看向陳戟緩緩道。

“其實我也知道先前那些代書人可能是騙我,可他們都不在了,我還活著,便是能騙我,也是幾分心安。”

“先生,你是有道行的,這陰書應當能送給他們吧?”

“自然可以。”

陳戟頷首。

有陸判腰牌在此,正好可以拓印的氣息,這一片的陰差應當都認識,不會為難才是。

“若是能夠見一面就再好不過了……”

孫阿姐喃喃自語,又想到什麼,搖搖頭。

“先生能夠幫我這麼多,已是感激不盡,不敢奢求更多。”

“若是有機會,倒也不是不可以。”

陳戟緩緩道。

先前同陸判聊天時便知道,清明節於陰司而言,是和中元節一般的大節。

這一天鬼門大開,凡是在人間有家屬的鬼都會回到人間享用祭品,整個陰司上下都會忙碌起來,甚至還會請城隍協助。

樵夫鬼有業力在身,或許已經下獄受罰,可孫阿姐的公婆和兒子若是還未轉生,倒是有回來的機會。

有他相助,見鬼怪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前提是有機會,若是陸判或者別的陰差太忙,倒也不好因為這些事去耽擱他們的正事。”

“自然,自然!”

孫阿姐連連道謝。

想了想,又放下那一籃子香火紙錢元寶。

“先生,我也不知道如何同陰司的差爺們說話,只是聽說陰司裡都喜歡這些東西,我便都給你留下,要是需要打點就盡著用,不要為我省錢。”

“你不留給兒子和公婆了嗎?”

“現在才晌午,還有時間,我還能做許多,足夠給他們了,若是先生這邊不夠,晚些我再送些過來。”

“應當是足夠了。”

陳戟緩緩道。

雖說陰差們確實需要香火紙錢,可大約也和人間差不多。

自己送去的陰書上面有陸判的氣息,就算要收些過路香火錢也不會太多。

何況孫阿姐準備的不少,應當足夠。

陳戟想著事情,手上動作卻沒有落下,寫完最後一句,靜等墨乾透,再書寫上必要的落款,最後拿出陸判腰牌蓋上法力氣息。

一封陰書就這麼寫完。

交給孫阿姐後自己則是沒了事情,出門去井邊檢視泥鰍妖的蹤跡。

卻沒有感受到泥鰍妖的氣息,知曉他應當是還未回來。

於是同白姑娘說一聲,自己要去衙門一趟,還要去書院問問看。

“去那裡做什麼?”

“要祭祀聖人,去問問監鎮有無什麼要注意的,往年這些事應該都是他在負責。”

“是該問問。”

白姑娘頷首。

“聖人為鎮上捉了疫鬼,牌匾都送給我們了,鎮上應當也要有表示的。”

“正是如此。”

白姑娘還要與抱節君說說在人間修行的注意事項,陳戟便一人出門前往府衙。

到了府衙門外,正巧還是鄭元在守門。

見到陳戟微微一愣,急忙放刀拱手。

“陳道長今日如何來府衙了?”

“有些事情要找監鎮說,他未出門吧?”

“倒是正巧,原本監鎮準備出門踏青,結果河間府裡來人送來邸報,好像還有別的私事,監鎮正陪著說話呢。”

“不過已經半個時辰,應當快要結束了,道長若是急我就先去稟報一聲。”

“不急,既是見客,也有先來後到,我等一等就好。”

“那我帶先生去花廳等候,免得監鎮說我怠慢了道長。”

“也好。”

外面是衙門,並不方便待客,陳戟正好也不喜歡這般嚴肅場合。

即便此刻監鎮不在,並沒有官司要打,陳戟也本能的不願意在這種地方待著。

於是跟鄭元一同前往花廳。

路上見到先前見過的僕婦也會與鄭元打招唿問候。

得知他是陪陳戟來此等候監鎮,還有人送來茶水和點心,與那日監鎮招待陳戟的別無兩樣。

甚至鄭元面前也是一樣的茶點,這倒是讓陳戟感到幾分詫異。

先前來這裡的時候,鄭元雖也有些薄面,卻也只限在相熟的人那邊,能讓守在鎮口和書院門口的衙役行些方便。

如今再見,看著已經是監鎮信得過的手下。

“看來鄭公也出頭了。”

陳戟緩緩笑道。

鄭元一怔,望向陳戟鄭重起身行禮。

“實在是慚愧,全是仰仗道長才能讓監鎮看重,這幾日忙著事情還沒有來得及上門道謝,還請道長寬恕幾天。”

“我?”

“正是!”

鄭元認真道。

“近日妖鬼橫行,附近幾個村鎮都有妖鬼作祟,要不是道長出手,我們鎮裡怕是沒有這番安生。”

“監鎮見我與道長有緣,這才有意提拔,所以我才說是佔了道長的光。”

陳戟恍然。

這位李監鎮確實是聰明的人,看出自己不太習慣同府衙打交道,就讓之前打過交道的鄭元繼續聯絡,自己也不提起這事。

難怪能成為監鎮,手段確實高明的厲害。

只是話卻不能說透了。

陳戟擺擺手。

“都是鄭公自己努力得來的,除妖之事也是順勢而為,不必多想。”

說完又問起近日妖鬼作祟的事情。

默默感慨這年頭獲取資訊到底還是不太方便。

自己也算是有修行的人,可不管是在鐵金鎮還是在山上都很難知道這些訊息。

僅有的訊息來源都是來藥堂抓藥看病的人說來的,不如鄭元這些官身人能夠從邸報得知的方便。

左右坐著無事,陳戟也是能除妖的高人,鄭元就說起他知道的事情。

“有讓妖鬼害死的人重新爬起來詐屍的。”

“有非要霸佔了別人的宗祠要讓村裡給自己塑神像供奉的。”

“還有每天晚上都在夢裡嚇人的。”

……

零零散散說了幾宗後,陳戟也好奇這些事情要如何處理?

鄭元眼神亮了起來。

“若不是我近日得了監鎮青眼,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也能除了妖鬼。”

“哦?你們如何做?”

“人身上有陽氣,書生有正氣、衙役有煞氣、劊子手有殺氣,都可剋制妖鬼。”“這些村裡報上來的都是些沒有害人的,左右不過是遊魂野鬼和開了靈智的動物,我們就讓身體強壯的衙役和劊子手帶著鬼頭刀和黑狗先去書院拜過聖人像,再拿一卷聖人經典,過去嚇走他們。”

陳戟微微頷首。

確實是普通人能夠對付妖鬼的法子,只是好奇他們如何知道這些的。

“是清風觀的道士此前下山時說的,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

鄭元說著看向陳戟。

“只是不知道人能不能殺死妖鬼?”

“自然是可以的。”

陳戟想著白姑娘說的劍仙緩緩回道。

“敢問道長,如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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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元眼神亮起。

“你說的法子已經能夠對付弱小的妖鬼,若是衙役修行過武術,氣血渾厚,又拿著帶煞氣的兵刃,心存正念,這樣的人便是尋常的鬼神都不願意輕易招惹,何況妖鬼呢?”

“如此啊……”

鄭元低頭皺眉,不知道想著什麼。

陳戟也不打擾他,等他眼神恢復清明,回過神來拱拱手。

“看來也不容易,是我想簡單了,看來要是妖鬼作祟有緊急的,還是應當去清涼山找道士或者大和尚。”

“不該像佔水鎮漕幫那樣省事,自己處理卻吃個大虧!”

“如何說?”

自從那日離開佔水鎮後陳戟還真的沒有關注過那邊的情況。

當然,也是因為佔水鎮上的人少來此處求醫,往來的多是商販,所以來瞧病的機會也少,知道的資訊自然不多。

“聽說前些時間佔水鎮的金縷苑內有妖鬼作祟,去過那邊的人都讓妖鬼吸了精血,沾染了鬼氣。”

“這個我知道,丁員外也去過那裡,身上有鬼氣我也與他說過。”

陳戟頷首。

“是了,我倒是忘記道長也見過丁員外。”

鄭元一拍腦袋,接著才道。

“那我便不說廢話了,這事便是丁員外這邊說出去的,誰知道訊息才放出去,漕幫就帶人滅了金縷苑的妖鬼,挖出來許多屍體和人皮,那叫一個慘不忍睹,傷天害理……”

陳戟愕然。

卻是沒有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

明明是他們做的事,名聲現在卻落在漕幫身上,也不知道佔水城隍為何不趁機出來吸引一波香火。

本身就是外來的城隍,根基不穩,除妖這般好事正好要香火,卻白白放過,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不過這不是重點。

陳戟更好奇鄭元說的吃虧是什麼意思。

鄭元忙道一聲抱歉,繼續開口。

“除妖后,漕幫又說此前去過金縷苑的人身上都沾了鬼氣,精血虧空,若是不及時處理,恐有性命之憂。”

“若想要祛除鬼氣身體無礙,需要花十兩銀子買一張護身符籙才行。”

“十兩?”

陳戟嘖嘖舌。

如燕赤霞這般道人下山捉妖,便是捨出性命也不過是換十兩銀子。

如今這漕幫一張護身符籙便要十兩,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何況說旁的妖鬼,自己或許還不知情,這金縷苑的事情,怕是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

那些人身上是有鬼氣,可也只是精血損耗,若是沒有長期持續消耗,便多曬幾日太陽吃些溫補食物,長則半年,短則數月也能恢復。

這十兩銀子,倒是送得乾脆。

“可有人買?”

“搶購者雲集。”

鄭元說完,擔心陳戟不知道,還特意解釋。

“能去金縷苑的都是不差錢的主顧,十兩銀子就是一頓飯錢,都不當回事,小命重要。”

“如今人心惶惶,都想著求些符籙護身呢,十兩銀子是從漕幫求來的價,若是轉手甚至要二十兩銀子。”

“而且今日唿沱河不能捕魚,漕幫就說馭水郎君可上岸除妖捉鬼,也是一把好手。”

“好一個斂財的手段。”

陳戟嗤笑搖頭。

不愧是漕幫,不管是符籙還是馭水郎君上岸,都是為了斂財。

只是這也沒有什麼錯,若是真的能夠保人平安,買的又是富戶,倒也說得過去。

於是陳戟搖搖頭。

“可收了幾千兩銀子如何也算不得吃虧吧?”

“倒不是這件事吃虧,而是另一件。”

鄭元這才解釋起來。

原來是有人購買了漕幫的護身符籙,當日回家還有些效果,沒想到第二天便躺在床上像是丟了魂魄一般。

偏偏還有人看見夜裡他在屋內行走讀書,只是送去的吃食一動不動,聞著都跟餿了一樣。

家裡人知道這是鬧鬼,便去請漕幫的人來處理,又準備人去找道士與和尚。

可漕幫軍師看過後不讓他們去找人,只讓馭水郎君等到晚上捉妖拿鬼。

“沒成?”

“何止沒有成,便是去的馭水郎君也都和那人一樣躺在床上丟了魂魄,而且到了晚上,屋裡面更是有幾個人一起,在窗戶上投出影子,嚇人的很。”

“漕幫的人之前大肆宣揚自己的符籙有效果,如今出了事情便也推脫不了,不僅丟了面子,退回了先前賣符籙銀子,還額外搭上了五百兩銀子去請高人來除妖捉鬼,可不是吃虧了?”

陳戟微微頷首。

如此說來,確實是吃了個大虧。

不過若是按因果說法,他們冒領自己殺妖的功勞賣了符籙,這錢本來就不該歸他們,實際虧得倒也不多。

這就不好同鄭元解釋了,於是換了話題問起新請來的高人們。

“哪裡的高人,竟要五百兩銀子?”

“倒是不記得是哪裡,只聽說是清涼山上一座寺廟,和尚說最近要請一尊觀音像,所以希望漕幫能夠佈施錢財,到時候燒香點燈,菩薩保佑,自然無妖鬼作祟。”

“是百壽寺?”

“好像是這個名字,道長如何知道的?”

陳戟神色一怔,只覺得這世界果然好巧。

先前還想著去弘慈夫人說的請佛像的寺廟去看看,興許能查到一些線索,沒想到這又遇上了。

於是說出匠人們的遭遇。

“這佛像也正是百壽寺請來的。”

“那是真的有本事?”

鄭元問道。

“這個便不清楚,還沒有見過寺中和尚,不敢輕易斷言。”

“要我說還不如來請陳道長,一定比那些和尚厲害。”

鄭元認真道。

“陳道長自然是厲害的,要不然書院先生也不會急忙來找我了!”

這時,李平雲的聲音從花廳外傳來。

二人回首望去,見監鎮滿臉都是驚喜,疾走到陳戟身邊才一臉激動。

“道長可真是沉得住氣,連這般好事都藏著不來及時告訴我!若不是先生來找我,倒是我還要被矇在鼓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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