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到前幾日白姑娘教訓他們的場景，忍不住看向白八。

“要不，還是你來？”

“早死也是死，我先來吧。”

白八大大方方上前，望向陳戟他們。

“學生白八，修行化形術尚且不足一年，還請教諭們指教。”

“好。”

陳戟頷首，按照白姑娘說的緩緩抬指點下。

這也是先前白姑娘與他們說的考狐學的流程。

幾位教諭擅長的各有不同，除了德行有專門的狐來負責，其它三門各有教諭，倒也算是模擬真實。

眼前場景驟然變換。

白七與白十六、白二十三都消失不見，眼前只剩白八一狐與三位教諭。

四周熙熙攘攘，好似人間坊市。

“此為化形考核，你化形後在人群中保持半刻鐘不被發現即可。”

陳戟開口。

白八保持著狐身站在人群中，目光驀地謹慎起來。

狐身入人群，若是讓人發現，定會被打死。

何況保持一刻鐘，要求不低。

這不單單是要求化形術，期間有任何破綻都要出問題。

白八咬咬牙，趁著周圍人還沒注意到自己，乾脆屏息換氣，狐身驟然漲大，顯出先前見過的五短身材來。

雖然還是五短身材，可這次進步許多，面上五官分明，看得出是個人形，臉上鬚髮也沒有狐面特徵。

邊上人見到他也沒有驚訝，甚至還主動與其打招唿。

“如何在這裡偷懶，你是不是忘記自己是做什麼的？”

“我是？”

白八一愣，還在思考，卻忽然意識到這大約就是化形的考核，是自己選擇身份，於是急忙回答。

“我剛做了菜，這才出來休息，又有事情了？”

“廢話，雅座新來了貴客，說你做的菜裡有蟲子，要找你麻煩，還不快去？”

“蟲子？”

白八一臉茫然，卻知道這是考核，連忙上樓。

果然見到幾個不好惹的壯漢盯著他找茬。

“哥幾個在這裡吃酒，結果你這菜裡有蟲子，要如何賠償啊？”

白八一怔，接著望向做好的菜，確實有一隻蟲子趴在上面。

想了想，知曉這應當是要看狐狸在人間遇到問題要如何處理，於是沉下心神，緩緩詢問。

“不知道幾位想要什麼賠償？”

“這店是你們的，自然是你們說如何賠償，讓我們滿意便是了。”

“那我說不賠，幾位覺得如何？”

“不賠？”

壯漢冷笑一聲抽刀噼向桌子，榆木八仙桌頓時斷角泛白。

“那就休怪爺爺這刀砍在你脖子上和這桌子一樣。”

白八身旁跟著的小二已經嚇到抖如篩糠不敢做聲，白八卻只是微微一笑。

手指捏住壯漢的刀輕輕交錯。

“崩！”

一聲脆響，厚背砍刀便在白八手中碎成兩截。

隨後抬眼看向壯漢們。

“都是江湖人，若是真沒有錢，說一聲自己窮困想吃飽肚子，素面也可給你們。”

“可既然是從店外帶蟲子過來想吃白飯，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又猶豫片刻，還是丟刀出去。

“快滾快滾，莫要耽誤我做生意，下次再敢做這種腌臢事情，見你們一次就讓你們少一條腿！”

壯漢們頓時嚇到屁滾尿流。

白八看向窗外，還打算看看他們的表現，眼前畫面卻忽地變化，又回到先前的小院中。

仍是不見白七他們，卻見到了三位教諭。

此刻看著自己眼中流露出幾分滿意。

“轉身看看。”

陳戟淡淡開口。

白八便緩緩轉身，衣衫飄動，狐尾亦是不見。

“尚可，說說為何如此化形，方才又為何如此行事？隱匿人間要不惹事端，為何又突然展露手段？”

陳戟問道。

白八目瞪口呆。

“啊？還要回答這個？”

“自然。”

陳戟面色平靜望去。

“你能化形為人，要問你是如何想到化形成這般樣貌，若是偶然，便得分低一等，若是能說出緣由，就可得上。”

“明白了。”

白八頷首，認真回道。

“我喜歡吃東西，在人間的時候常去食肆後廚看人做東西吃，那位廚子就是這般，我也變成這般了。”

“至於行事，是族中長輩與先生教的。”

“哦？他們是如何與你說的？”

白八抿了抿唇，緩聲道。

“他們說先前聽泰山娘娘說狐狸不能太像人，若是太像人就會丟了狐妖的性子，所以方才才會略施懲戒。”

“他們是江湖人，欺善怕惡最是可惡，我自開智以來多修德行，若是見此事還能忍，豈不是白修行了。”

“何況哪有隻許惡人威脅狐，不許狐威脅惡人的道理，我如此做，也是行善。”

“你這小狐倒是會說，若是到時也有如此表現，應當可得中……上下。”

陳戟微微頷首，給出評定。

只是這等級卻不是自己說出，而是白姑娘傳音所說。

白八眼神一亮，隱隱按捺下激動心情。

“多謝教諭。”

“無需謝我們，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白姑娘幻化的教諭開口，狐眼微挑，指尖輕點，白八面前便出現一桌好菜。

“好了，你且先休息，我去考核他們三狐，這些食物自去取用。”

白八一眼望去，忍不住吞嚥口水。

“這……教諭，這也太豐盛了，真的可以隨便吃麼？”

“可以，不過只許在這裡吃，不許帶走。”

“一定。”

白八拱手應道。

白姑娘則是抬手隔絕此處，重新去見白七他們。

還是如白八一般的測試，不過他們各自的化形與術法考核都不一樣。

這些先前都是按白姑娘說的進行，此刻見了幾遍也沒有了好奇，只覺得當狐學教諭也很辛苦。

若是每次考狐學都要面對天下狐狸進行一遍，恐怕也要大毅力的人才能堅持下去。

“確實如此。”

白姑娘聽著陳戟感慨笑著頷首。

“狐學最辛苦的便是教諭，平日上課，狐學開始之際便去天下巡視狐狸，不忙的時候還要提升自己的修為。”

“雖說在狐學能夠另取束脩與薪俸，可在狐學做教諭基本沒有了修行的可能，還從未聽過狐學有教諭能夠成仙的。”

陳戟聽著忽然意識到什麼，看向白姑娘。

“白姑娘如此瞭解，莫非也做過狐學教諭？”

“這個自是沒有，只是有做過的狐說起過這些事情。”

“還是先看看他們的德行修行如何。”

白姑娘說著重新招出畫面，正是四狐休息的場景。

“這是入狐學中最難的一項。”

白姑娘與他們解釋。

“狐學考核德行，不止要找狐去打聽平時的表現，還會在考核時候故意設定一個地方來測試。”

陳戟看著眼前畫面，也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白八貪吃，眼前就是各種美食。

白七好表現，眼前就是與其他小狐論道的場景。

白十六喜字畫，眼前便是種種珍惜字畫。

……

用各狐喜歡的東西來刺激狐的內心，才能看出最本真的想法。

公德是給別人看的，大多能夠保持好。

可若是無人之時還能保持好的私德，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德行一科不愧是最難。

“也難怪狐學招不到狐狸。”

陳戟搖搖頭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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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刺激，若是人間書院也用上，只怕萬人中也不見得能夠出現一個能夠考入書院的。

白姑娘卻嘆口氣。

“非是想要如此，而是狐學重要，只能如此了。”

“狐修行本就比人難上許多，期間又有狐本性影響，若是連這些誘惑都抵擋不住，日後修行有成反倒比不會修行還要禍害大。”

“這也是泰山娘娘定下的規矩。”

“嗯？”

陳戟眼神一動，忽地想到什麼。

“這莫非和當年那位有關？”

白姑娘頷首，卻沒有說話。

陳戟便知道的確如此，終於明白狐學為何如此嚴格。

若是因為那件事情，倒也說的通了。

原本是妖狐奉命去斷了人間王朝國祚，有無數種辦法惑亂君王一人即可，卻因為狐妖一己之私殘害忠良，甚至引發天地大劫。

一隻野狐修成的九尾狐就有如此危害，若是狐學培養出的九尾狐，確實更加難纏。

“對錯倒是難說，只是苦了後面的狐了。”

陳戟感慨道，卻也只是感慨道。

畢竟是狐學的事情，他倒是不好說什麼。

白姑娘倒是看他一眼，眼中泛起漣漪。

“先生覺得此事還有對錯？不知是誰對誰錯？”

“此刻說對錯其實沒有意義，便連對錯都無法決定，還談什麼對錯，若是有朝一日白姑娘能夠狐火煉天，你說的對錯自然就是真的對錯了。”

“如此麼？”

白姑娘略微愣神。

她以為陳戟會說些天下大道，沒想到卻是這麼一句。

細想之下，又忍不住搖頭。

“先生這話，豈不是還是先前教狐狸那般，拳頭大才是道理？”

陳戟只是哈哈一笑。

“若是白姑娘如此覺得，那也可以，我也只是有感而發，若是白姑娘還想說，改日不見天時倒是可以細說。”

“嗯？”

白姑娘挑起眉頭。

“先生竟然也知道燈下黑？”

陳戟微微一笑。

“與陸判閒談時聽他說過一次。”

“好。”

白姑娘聞言倒也不多說，接著與陳戟分發看起四狐答完的試卷。

半晌，放下試卷，眼中多出許多欣慰。

“若是山中狐都有這四隻的成績，只怕今歲狐學，仙台狐群必定揚名。”

“那便提前恭喜白姑娘了。”

“還是要謝過先生才是，若沒有先生教化，只怕他們還要有幾十年的功夫才好。”

白姑娘認真道。

“畢竟是我的學生，應該的。”

陳戟笑道。

“那要如何與他們說？”

“我來說便是。”

白姑娘想了想，重新揮手回到小院，四狐也出現在眼前。

原本各自表情不一，此刻見到另外幾狐與三名教諭卻全部緊張起來。

半晌，還是白八緩緩開口詢問。

“敢問教諭，我等的成績如何？可入了教諭的眼？”

“不錯。”

白姑娘頷首肯定道。

“幾科都算尚可，若是勤學，有望入狐學，今日能見如此狐中良才，也不虛此行了。”

“爾等自去努力修行，去吧！”

白姑娘揮袖，眼前畫面驟然消失。

陳戟重新睜眼，發現自己仍站在小院中間。

邊上白姑娘也回過神來，倒是白十九還凝神靜思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頓悟？

陳戟一眼望去，覺得白十九此番表現有些熟悉。

白姑娘看向她也面露驚奇。

“真是令人羨慕的天賦，在夢中經歷這些事情也能有如此感悟，倒是不好讓白七他們看到了。”

白姑娘看向屋內，揮袖捲起白十九。

“先生且先與他們解釋，我帶白十九回去修行。”

話音落下，白姑娘便踏風離去。

身影飄離小院，幾乎是同時，白七他們的聲音高聲響起。

“白姑娘！先生！我……我考狐學了！”

“你也考了？”

“你難道也考了？”

“我也考了！”

四狐衝出來，卻只見到陳戟一個人坐在院內，急忙詢問白姑娘去了哪裡。

“她去辦些事情，你們有事情可與我說。”

“先生可否帶我們回山上？”

白八急忙道。

“哦？發生什麼了？”

陳戟故作不知看向他們。

四狐急忙道。

“方才我們都在夢中考了狐學，有自稱狐學教諭的狐狸來夢中找我們，說我們有修為，路過便順便看看有沒有考狐學的資格。”

“我們已經在夢中經歷過三項考核，想著回去告訴他們，免得他們錯過！”

“如此啊，自然可以。”

陳戟微微一笑，帶著他們同樣乘風而去。

片刻後，仙台山藏書室內，群狐畢至，都忐忑望著臺上的四狐。

方才槐前輩通知他們說是白八他們要分享靠狐學的經驗，他們都還有些不信，可等白八他們講完後，全部睜大眼表示這可太有用了。

一個個恨不得立刻拉著蘇先生與陳戟開始修行。

說什麼不能讓狐學教諭來之後看到他們還不如白八他們。

而白八他們也更加努力，勢必要在正式考狐學的時候給教諭們一點新的表現看看。

陳戟環顧一圈，心中也有幾分滿意。

能有這樣的學生，果然很好啊。

就是不知道他們若是知道這事情是他與白姑娘安排的又會有什麼想法。

不過那時應當也已經入了狐學，也不會有什麼想法才是了。

想著事情，卻看到槐前輩顯出身形，緩緩笑道。

“這狐族教諭，莫不是先生你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