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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北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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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戟愣了片刻,忍不住大笑。“若真是偷來的,我哪裡敢帶出來用,這是正經的陰司日遊神令牌。”

“倒是老朽垂釣太久,孤陋寡聞了,不知道活人也能擔任日遊。”

釣叟搖搖頭,放下魚竿起身行禮。

“老鬼拜見日遊神大人。”

“老鬼?”

陳戟疑惑望去,不明白為何會有這個自稱。

“死了太久,名字也不記得了,可不就是老鬼了嗎?”

釣叟灑脫道。

陳戟聞言也是好奇。

“看老丈收放魚線說話的模樣,完全不似活久了記憶磨滅的樣子,如何會連名字都忘記?”

“呵,要名字有什麼用?”

釣叟反問一句,見陳戟還在思索,緩緩道。

“反正鬼做久了也會死,那些東西記不住就記不住,忘乾淨了也挺好。再說我一個鬼在這裡,沒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也只喜歡釣魚,記得這個也足夠了。”

陳戟聽著倒是沒有太多的感觸。

對釣魚佬來說,能有這樣一個完美的去世也是極好的。

倒是白八還有好奇。

“老先生,可問題是你這樣也釣不到魚啊,莫說你沒有掛魚餌,便是有,凡間的魚看不到你拋的魚餌,陰司的魚也不可能游到這個河裡才是。”

“你不懂。”

釣叟搖頭,絲毫不在意白八的問題。

“釣魚是一種感覺,又不是非要釣到魚才算成功,若是真要每次都釣到魚才行,多少釣魚人都要羞死了。”

說罷看向陳戟。

“何況我釣魚也不是沒有收穫,這條鐵索也是我釣上來的。”

老翁指向邊上千斤鎖鏈緩緩道。

“嗯?”

陳戟忍不住側目。

千斤鐵索墜入水中,這釣叟鬼的魚線並非實物,如何能夠釣上來的?

“阿呀,說到這個我就來氣!”

釣叟直起身抱怨道。

“昨日釣魚的時候,感覺水下勾中了東西,以為是有魚上鉤,還覺得欣喜,用盡力氣才拖上來,誰知道是個水鬼……”

“屍體抱著鐵鏈,魂不知道怎麼掛在魚鉤上面,白費我這麼多力氣。”

“那水鬼和屍體呢?”

“就在水裡。”

釣叟瞥向遠處一團水草茂盛之地。

“我把他和我的屍身放在一起了,那地方陰氣充足,正適合養魂,不過那傢伙連話都說不清楚,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多謝老丈了。”

陳戟拱手道謝,果然是有收穫啊。

釣叟擺擺手。

“謝什麼?我在此釣魚這麼些年,也沒見過大人這般陰司上官,正好當解悶了,大人若是還有別的事情一併問了,等下我還要繼續釣魚。”

“如此啊……”

陳戟想著,忽然疑惑起來。

“這裡先前沒有河,你是如何在這裡釣魚的?”

“有的,大人,有的!”

釣叟起身,指向身旁常年垂釣留下的痕跡解釋道。

“這裡先前其實也有條河的,不過小了些,幾乎要斷流了,只有到下雨的時候才會出來,至於這條大河,倒是前幾日才出現的。”

“我正是為此河而來,你可知道來歷?”

“大人要問這個啊。”

釣叟搖搖頭。

“這我就幫不上忙了,我只是個釣魚的,大人還是得問那個怨鬼,他是跟這個這河來的,應當知道些什麼。”

“也好,老丈繼續釣魚吧。”

陳戟道謝,帶著四狐繼續前往前面尋找釣叟說的養屍地。

其實也不需怎麼尋找,望氣術下,那個河流彎折的地方冒出濃郁的黑氣,極其明顯。

如此走著也是為了詢問四狐。

“你們如何看?”

“我們?全憑先生……”

“不用說我,若是你們獨自遇到這個問題,應當怎麼處理?”

四狐一愣,正要說全憑先生做主,陳戟就打斷他們說出自己的要求來。

四狐頓時沉默下來。

片刻後,還是先開口詢問陳戟說的處理是要處理什麼。

“自然是整個事情了。”

陳戟笑著回答。

“便從山神或者村人來找你們說起吧,想好的便可先說。”

“說錯,先生會怪我們麼?”

“不會的。”

“那我就先說了。”

白二十三鬆了口氣,望向陳戟眼神堅定。

“若是我獨自一狐遇到這個問題,便去想自己能不能解決,若是能夠,就過來解決,解決不了就去找族中長輩來相助。此舉如何?”

陳戟微微頷首,算是認可。

“粗糙了些,卻也是不錯的回答,至少能夠想清楚做的事情,很好了。”

隨後另外幾狐依次作答。

說的差不多,總之是都是想要解決事情,至於方法,也沒有太細緻。

“為何沒有想過拒絕?”

陳戟好奇望向他們。

“讓你們修路,只是為了錘鍊術法,順便積累功德,你們最重要的應當還是自己的修行,如何都會想著來接下這個事情呢?”

“這……”

四狐認真思考起陳戟這話。

半晌,搖了搖頭。

“先生問的我們確實不知如何回答,似乎的確未想過拒絕。”

“這可與修行相關?”

“或許吧。”

陳戟點點頭。

“無需多想,我也只是忽然想到便問你們一句,修行這種事情,還是要順遂本心才是,若是想做,那做就無事,救人危難不是壞事,反倒稱得上一聲俠義。”

“多謝先生教誨。”

四狐齊聲道謝,眼神泛起幾分深意,倒是不知道想著什麼。

說話間功夫已經到了養屍地。

哪怕是普通人此刻也能發現這裡的問題了。

河水深處黝黑一片,看著是水草纏在一起,實際則是化不開的怨氣與陰氣化成了實體,連狐狸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養屍地。”

陳戟感慨一句,望向水灣深處,隱隱可見一隻怨鬼顯出身形正在裡面修養。

這個距離,用拘魂術也能直接拘出來問話,可畢竟是前來問話,不是直接拘人。

陳戟便也沒有如此行事,只是拿出日遊神令牌輸入一道法力召喚附近鬼物。

不過片刻功夫,水下怨鬼便勐然醒轉,反應了剎那,衝出水面看向陳戟。

正要回話,眼神一凝。

“你這人如何有陰司令牌的?”

“陸判給的。”

陳戟已經經歷過一次這番對話,此刻便懶得解釋,乾脆拋起令牌衝著怨鬼施展敕令。

“鎮。”

“嘶!信了信了!大人我信了!”

怨鬼連連求饒。

再也不敢懷疑陳戟身份。

陳戟收了令牌,這才開始問話。

還是先前與釣叟一般的問題,不過答案卻不一樣。

怨鬼新來,前幾個問題必然不熟,可對河水的問題就清楚很多。

“這河是如何突然出現的?”

怨鬼嘆一口氣。

“哪裡是突然出現,都是有預兆的!”

說著看向陳戟

“這河就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黃河改道麼,原來的水道不夠寬,便在上面開了個口子,順勢從這裡衝出去,正好能夠接上唿沱河。”

“嗯?你說什麼?這是黃河?”

四狐驚訝叫出來,扭頭望著澄清河面,完全不敢相信這竟然是黃河。陳戟也投去疑惑的目光。

四瀆雖然還在,可西瀆途徑黃土層,裹挾泥沙的情況並未改善,如何可能有這麼清澈的河水?

“大人且容我細細說來。”

怨鬼行個禮,緩緩開口。

“世人都以為西瀆如此,總是含泥沙,其實每年也有半個多月時間能夠清澈。”

“為何?”

“具體的原因我這種河中小鬼也不知道,只知道是河神吩咐,手下拿著河神的信物去巡遊黃河,便會得半月清明,連帶著水族們也能受益。”

“這河就是有水族發現這裡有古水道,這才報與河神,直接挪移了一段黃河過來。”

“你確定這是黃河?”

“自然,我在河裡生活了幾十年,自然知道這就是黃河的味道,可別說,還真是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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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前這裡不是黃河?”

“以前的事情誰知道,我以前也不在這裡,大人這是為難我了。”

怨鬼沒好氣道。

陳戟卻認真起身行禮。

“多謝道友,此事還是幫了我們大忙。”

說罷掏出一根香火送上。

“些許香火,就當是耽誤道友修行的謝禮了。。

“大人客氣了,真的太客氣了!”

怨鬼看著陳戟手中一炷香火,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不要收下。

最後一番連聲道謝,還是收在手中,復去水下修行。

陳戟則是看向奔湧的河流嘆了口氣。

“西瀆……這事情複雜了。”

四狐聞言望向陳戟,眼神一樣複雜。

“先生,這橋和路,是不是不能修了?”

“先等等,我去找人問問看。”

陳戟說完,便見四狐嘿嘿笑著看向陳戟。

“先生,原來你也是要找人幫忙啊!”

“看來我說的確實沒有錯。”

“……”

陳戟啞然失笑,沒想到竟然在這裡和小狐狸們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確實有趣。

不過此刻還是要先做正事,於是乾脆踏風而去,衝到唿沱河中段處才拿出符表燃燒。

“濟溟龍君可在?我有要事與你商量。”

說罷又掏出陰司印信在水中晃動。

“濟溟龍君可在?我是陰司日遊陳戟有要事與你商量。”

……

一道符表化成的紋路順著水體扎進水脈深處,另有一道漆黑的陰氣跟上。

不過盞茶功夫,陳戟便覺得身旁水汽忽然濃郁起來。

側身望去。

濟溟龍君竟是已經在身旁控水化形,見到陳戟後恭敬拱手。

“濟溟來遲了,還請先生恕罪,不知道先生急忙召我前來有何事?”

“西瀆來了。”

陳戟乾脆道。

“嗯?”

濟溟聞言一愣,半晌,回過神才詢問陳戟如何說這話。

陳戟便快速說了一遍西瀆從古河道開始入侵北瀆的事情。

濟溟聽著陳戟的話臉色驟變,又透露出幾分不敢相信的目光。

“先生說這河是何時出現的?”

“前幾日。”

“那就奇怪了。”

濟溟龍君眼神凝重。

“幾日前,先生贈我《四瀆志》,當時我如獲至寶,立刻帶去與父皇共同鑽研,終於發現了先生說的村子位置是一條古河道。”

“原本想著等過幾日得空就去開闢古河道,挖土成磚。沒想到竟然已經讓人早佔。”

“只是……”

濟溟咬緊牙關。

“如何是西瀆先來佔領?”

“這便不知,我也只是因為山神委託,特意下來帶狐狸們修路修橋歷練,恰好發現蹊蹺才與龍君說說。”

“如此已經很感激先生了,等下旬先生有空,我請先生喝酒。”

濟溟拱手道。

陳戟哈哈大笑。

“喝酒不急,眼下還要請龍君還要幫個小忙。”

“何事?”

“這河水是用河書搬運而來,尋常法子無法清除,還要請龍君幫忙去除。”

“這個簡單。”

濟溟果斷點頭應下,隨後看向陳戟。

“我們這就過去。”

“好。”

陳戟正要弄雲。

便見濟溟抬手一指,唿沱河河面上便凝聚出一駕馬車,前面四條水色龍馬拉車,後面則是水凝聚而成的車廂。

濟溟緩緩道。

“這樣去,比飛的快些,正好也請先生好好欣賞一番我唿沱河上下景色。”

“也好。”

陳戟頷首,正好也沒有看過水中盛景,此刻倒是順便過眼癮。

等陳戟上車站好,濟溟便親自提起韁繩抽向龍馬。

明明是水凝聚成的身軀,竟然發出真的龍馬一般的嘶吼,接著整個車輦便勐地竄出,在水面踏浪而行。

兩岸景色飛速掠過。

陳戟眼神一動想到什麼。

“龍君如此行動,不會影響河上旁的人吧?”

“自然不會。”

濟溟搖頭。

“此術乃是水障術與蜃術結合的術法,僅有修行人能夠看清一二,尋常凡人不會看出來的,只會見河上有浪頭湧過罷了。”

“倒是神奇。”

陳戟想著,便見到前方出現一條漁船。

船上漁翁正好一網丟擲,濟溟的車輦已經衝到眼前。

陳戟還未來得及提醒,便見這龍馬兀地一躍而起,跳過漁船,掀起一個不大不小的浪頭,順勢幫他盪開漁網,之後才繼續遠去。

陳戟收回視線,正色拱手。

“唿沱有如此龍君,是兩岸百姓的幸事啊。”

濟溟龍君聞言只是大笑。

“先生說笑了,這本就是我的封地,我若是不用心經營,還能靠誰呢?何況便是如此,西瀆也要打到頭上來……”

“若是再沒有了風調雨順,只怕北瀆都要從四瀆除名。”

這話陳戟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好在車輦速度極快,很快便到了這兩河交替的地方。

濟溟龍君只一眼便帶上怒意。

“西瀆欺人太甚!這裡先前分明是我們北瀆的河道,還請先生細說這是如何變成這樣的?”

陳戟便說出他從妖鬼口中聽到的事情,最後才詢問濟溟這水清澈是如何做到的。

“河書。”

濟溟頷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河神的信物,專門用來調理水系的東西。”

“這西瀆竟然如此不要臉,利用河書澄明水系,迷惑民眾,趁機侵佔我北瀆!”

“父皇尚在,他如何敢的!”

“此乃北瀆!真當這裡是他們的西瀆了嗎?”

“先生且先退後,容我施法。”

濟溟大吼一聲,身後浮現出一道虛影,正是北瀆唿沱河中流域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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