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戟恭敬行禮後詢問陸判如何匆匆趕來。

“還有……陸判你如何得知我在此地的？”

陳戟確實驚訝此事。

陸判在陰司，平日事務繁忙，應當不至於有時間盯著自己才是。

如何自己剛斬殺了城隍便得知訊息。

低頭看向日遊神印鑑。

莫非是此物走露了訊息不成？

陸判注意到陳戟視線，搖了搖頭。

“莫要胡猜，和這印鑑無關，是我讓小鬼盯著這邊的動靜。”

“莫忘了血妖和鬼王有關係的事情還是我差人告訴你的。”

“你們來鎮上，我還不知道訊息，可手下鬼差卻盯著血妖這裡。他見過你們，也知曉你要來此，沒有第一時間回報，而是等你們讓城隍帶走才趕回匯報訊息。”

“這短短一會，已經與我傳了幾遍訊息。”

“原來如此。”

陳戟恍然大悟。

難怪陸判能來的如此及時，如此說來倒是正常。

“可陸判如何知道城隍的事情？”

陸判深深看他一眼，又看向地上城隍身體的碎片。

“城隍神像在廟中碎了，連城隍的神力都不在此處，小陰司都顯出原型，便是個瞎子也能看出來城隍出事了吧？”

說罷又悠悠開口。

“我又不是沒有見過城隍死去的樣子。”

“嗯？你也殺過城隍？”

“……”

陸判一口氣嗆在喉嚨，差點噎住，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話是這個意思。

“並非你說的這般，而是我收鬼的時候見過瀕死的城隍，因為無力救治，便只能看他消亡。”

“鬼也敢殺城隍？”

“你都敢，鬼為何不敢？”

“陸判莫要亂說。”

陳戟連忙搖頭。

“你手下的陰差看的清楚，是城隍要我們來調查個事情，我們是讓城隍帶來此地的。”

“是城隍自己昏庸無道，吸收了邪祟香火，殘害治下百姓，還縱容血妖殺害別的村子的護村香火神。”

“事情傳開引發民憤，這才過來推了城隍香火的。”

陳戟認真道。

“你……”

陸判搖搖頭。

“你這話也就是與我說說，若是換了天下都城隍的人來，不會相信的。”

“恰好城隍喊你去了小陰司，這些村人就來了，還有清風觀的道士護送，連城隍座下陰差都不敢動作？”

“若是沒有人在背後算計，只怕不會這麼巧吧？”

陸判看著陳戟。

陳戟卻只是平靜看向他。

“若是城隍昏庸無道，難道不該殺麼？”

“確實也該，只是……罷了，此事終究也怪不到你頭上，若不是領了陰司差事，你不必管了，我自去與府君稟報。”

“多謝陸判。”

陳戟拱手道謝。

從陸判方才的話語他便知曉陸判心中牽掛著自己。

不然也不會知道自己入了小陰司後立刻來此。

只是他也不習慣讓別人為自己扛事，於是再度拱手，叫住要離去的陸判。

“陸判稍候片刻，我還有些線索，或許能有些作用。”

“哦？”

陸判停下腳步，凝神等待。

片刻後，陳戟低聲與他說了幾句。

“此事當真？若是真的，倒是方便了許多！”

陸判眼前一亮，連語氣都輕鬆下來。

陳戟便遞過印鑑讓陸判自己檢視，隨後又指著身邊跪著的鬼差。

“他們當時也有聽見一些話。”

陸判雙眼掃過。

一眾陰差低下頭瑟瑟發抖，只覺得渾身好似讓陸判看透了一般。

陸判這才微微頷首收回視線。

“道友說的果然沒錯，他們的確可以算作證人。”

“而且，我也發現了你說的那幾個。”

“如此正好，帶他們回去，便是等到天下都城隍那邊派來使者我們也有交代。”

說罷再次看向陳戟，微微嘆一口氣。

“道友，日後行事可莫要如此衝動了，此事是你佔理，換了旁的事情可變不好說了。”

“自然。”

陳戟連忙頷首。

“我也是看過許多典籍，知曉什麼事情能做的。”

“如這般，讓人來毀了人神廟宇麼？”

陸判嘆口氣，已經提出這城隍的魂魄，又抬手拘了此地的陰差便要回陰司覆命。

除了問詢審判，他還有許多別的事情要處理，不能在人間久留。

“陸判，我還有一事要說。”

“說！”

陸判已經化成黑氣，就要鑽入蒿里，聽到這話沒好氣停下詢問陳戟還要說什麼。

“城隍死前說墳山鎮上的軍士屍體是刻意擺出來為了培養猖兵的，我想著陸判應該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陸判身形一震，看向陳戟眼神微動，停滯片刻後微微頷首。

“我知道了，此事我也會為你稟明府君記上一功。”

“還有事嗎？”

“沒有了，這次真沒有了。”

陳戟擺擺手。

陸判這才轉身化成黑煙消失在蒿里。

等到陸判消失不見，陳戟才忽地想起什麼，一拍腦門。

“糟了！”

“先生怎麼了？”

“方才忘記詢問陸判，他這帶走了墳山鎮的城隍，此地要如何管理。”

白姑娘啞然。

卻也理解陳戟的擔心。

城隍主管一地陰司各種事宜，若是尋常凡人居住的地方，沒有城隍便讓幾個勾魂使來看著沒有意外便是。

可墳山鎮妖、人、鬼混雜，若是沒有城隍，怕是用不上三五日就要亂成一團。

到時這些因果恐怕還會落在他們身上。

正想著。

地面又湧出一股黑氣，卻是先前見過的鬼使薛三。

“下差見過日巡大人！”

薛三現身倒頭便拜，隨後立刻說起陸判讓他帶來的話。

“方才已經告知府君，施展神通與天下都城隍處說了此事。”

“此地城隍空缺，他們也需要幾日選拔，此期間道友便代陰司與天下都城隍先統領幾日此地城隍。”

“城隍印信都在地上，自己取用便是。”

“沒了？”

陳戟看向薛三，還等著他繼續多說幾句，不料薛三竟是乾脆搖頭。

“沒了。”

薛三傳完話，徑直跳起落入蒿里消失不見，留下兩人一狐面面相覷。

“……”

陳戟嘆一口氣。

這話說了，卻還不如不說。

誰來代理城隍？難道讓他？

他不過是一個人，如何能夠……

陳戟看向白姑娘，又看向希雲道長，眼神一動，咬緊牙關。

“你們想要做城隍麼？”

“鬼不夠。”

“也很難找合適的小鬼。”

一狐一道沒有半點猶豫便回答道。

“不要鬼。”

“那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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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都不理解陳戟的意思。

城隍廟裡沒有鬼還算什麼城隍？

陳戟微微一笑，看向他們。

“有狐，還有道人，說不得還能抓幾個和尚來。”

一狐一道愣了片刻，繼而明白陳戟的意思，臉上表情格外古怪。

白姑娘還沒問話，希雲道長便認真看向陳戟。

“道友你確定要請這些人來做一個城隍廟？”

“有何不可？”

陳戟笑著手指地面。

“方才的話你們也聽到了，又不是我們私自開設城隍廟，都是天下都城隍與陰司商議的結果。”

“便是有什麼問題，也是他們去討論，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確實如此！”

白姑娘想了想，微笑頷首應下。

“如此倒是可以試試，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城隍廟。”

“貧道也不曾見過。”

“那便回去帶他們來開開眼界。”

“也好，正好要去問問真如道友是否要來此處清修。”

反正此間事情已解，他們也要護送村人回去，正好辦此事。

陳戟便留在此處坐鎮，免得鎮中妖鬼作亂。

兩日時間匆匆過去。

陳戟正在翻看前任墳山城隍留下的各種檔案，便感受到屋外活人與妖鬼氣息傳來。

抬眼望去。

仙台山狐族與清風觀道人們已經走進廟門。

“先生！”

“陳仙長！”

狐狸們拱手問好，清風觀的小道人們也齊刷刷行禮。

陳戟一眼掃過，便知曉這次帶來的都是山上比較好的狐狸與道人。

應當上手比較快些。

正想著，希雲道長與白姑娘已經上前詢問陳戟這兩日可有什麼問題。

“倒是也有，這是在這裡卻算不得什麼。”

陳戟隨口說起這兩日在墳山鎮見過的妖鬼事蹟。

無非是遊魂夜晚當街嚇人，又讓隱瞞身形的大妖抓住當了口糧，而大妖之間也經常因為一件小事而打起來鬥法。

“只是都很默契，不在城中要緊地方打鬥。”

“若是如此，也還算可以。”

希雲道長頷首道，卻也好奇如此表現，墳山鎮城隍是如何變成這般樣子的。

“上香。”

陳戟緩緩道。

“因為此地多妖鬼，又多怪事，所以無論妖鬼人都會去城隍廟求個好運平安。

這樣香火便留在城隍身上，變成侵染身體香火的一部分。

“如此啊……”

希雲道長望著城隍廟中巨大的香爐搖了搖頭。

“此事確實難以預料，那你們今日便莫要去收那些香灰，等貧道帶弟子們處理完再說了，正好今日也無人上香。”

“也好，不過還是應當先分配下各自的事情。”

希雲道長緩緩道。

“狐道友介乎幽明之間，也有引渡魂靈的功效，便可擔任夜巡與查探。”

“好。”

白姑娘覺得這個差事不錯，正好適合狐狸，而且先前在山上也做過，沒有什麼問題，於是頷首應下。

希雲道長又拿起一摞帳簿翻開數頁後交給小道士。

“你們在這邊行走無需露怯，負責記錄城隍廟各式往來帳單文書，若是有需要處理的大事，便報上來就行。”

小道人們臉色一喜。

這事情聽起來與清風觀山的知客道人並無什麼區別。

於是開心答應下來。

最後才是真如和尚與他帶來的幾個弟子。

希雲道長看著他們，仔細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放棄，乾脆詢問他們想要做什麼。

真如和尚左右想想，唸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和尚哪裡會道長們這些手段，所學佛法此刻能夠用上的不過是一段超度經文。”

“若是鎮中哪裡有妖鬼作祟，還是希望不要用得上才好。”

“大師慈悲！”

希雲道長報子午訣行禮。

陳戟恭敬看向真如。

如今修行人士中還能有真如和尚這般的也不多了。

陳戟點點頭，便按希雲道長說的答應下來，安排狐狸與小道士們先行收拾寮房住下，這才回屋。

倒不是為了休息，而是方才在他們回來的時候，腦中一陣熟悉的感覺湧來。

此刻翻開《異聞錄》，果然其中又添一頁。

“代城隍”

“陳往墳山鎮，見鵝妖作人骨風車，與其辨。鵝妖遁去，然心生報復，遂請妖鬼截陳，盡不敵陳。後陳生見鎮多妖鬼，多有食人相，怒斬血妖，然城隍昏庸，欲捉陳。陳與其鬥法，乃知城隍隱秘，遂請鄉人伐廟毀神。然此地特殊，不可無城隍，請陳生代城隍職，陳乃通養兵術。”

已經許久未見過如此簡單的異聞錄記載。

陳戟匆匆掃過，便將注意放在腦中多出的養兵術上。

自己正想著要如何去洗煉師刀鬼怪，便有了術法，倒是省的再去問人。

於是翻看查閱。

上面寫的也的確清晰。

從最普通的養遊魂的方法，到好一些的收服厲鬼，再到開法壇收服五猖兵馬……

所有的方法都寫在其中。

正好左右無事。

陳戟召出石磨妖，先給了十炷香火，隨後才取來書中記載的可以用來給鬼使吃的東西。

“原本是要比這個好許多的，如今身邊沒有，只能做個測試。”

石磨妖望向陳戟，只是好奇這是什麼測試。

桌上已經擺好大米、血食、香火、酒水這些東西。

“是專門給你準備的食物。”

話已經說完，可石磨妖看著卻也只是看著，沒有上前享用的意思。

陳戟便開始按照書中記載，唸誦咒語，用法力調和這些食材。

不到盞茶功夫，桌上便多出一顆圓熘熘的大團子。

外觀與陳戟見過的血糯米差不多，只是望氣術中卻還有不同的氣息。

而石磨妖這一次卻有不一樣的眼神，眼巴巴望著桌上食材嚥下口水。

陳戟眼前一亮，遞去桌邊。

石磨妖撲上前一口咬下，竟是直接吃下這團東西，甚至能捧著自己吃起來。

“果然有效！”

陳戟心思一動，微微頷首，已經明白要如何洗練六鬼身上的陰邪氣息。

不過想著書中記載的要給猖兵吃的東西，還是有些頭大。

那個配方，只怕在仙台山附近也找不到，只能去佔水鎮託商隊問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