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夜宿妖山破廟，恰好有妖怪前來尋找血食，商隊眾人多有負傷，無頭鬼卻倒黴丟了性命。

領隊當時哭天搶地告訴眾人，一定要收斂屍身帶回。

無頭鬼當時還覺得是領隊仁義，可等回家後見到他們做的事情才明白自己的死早已是必然，這才拼了一口氣也要引人來為自己報仇。

“費勁波折，如何不自己來找城隍？”

無頭鬼頓了片刻，倒是看不到神情是否尷尬，只聽到小聲開口。

“聽說鎮上城隍只看香火，我如今孤魂野鬼一個，沒有東西能夠送去見城隍。”

“找鄰人也只是期盼日後能有機會在人官處說幾句好話，免得到死都備著這般冤屈。”

陳戟聞言搖了搖頭。

一地城隍竟然傳出這般名聲……

這墳山鎮城隍果然該死！

而這無頭鬼說的倒是沒有什麼大問題，只是有一點需要確認。

“你死在什麼地方，如何連陰差都沒有過去勾魂？”

無頭鬼愣了片刻，連忙跪倒在地。

“不敢欺瞞大人，就是在紫雲山附近，妖殺人後，先是來過兩個陰司的大人，只是正好撞見那個除妖的法師，兩名陰差好像很怕，這才匆匆離去，我便這麼留下來了。”

“知道了。”

陳戟清楚其中關鍵。

人間道人除妖有鬥法。

兩個陰差只是來拘魂的，沒必要涉險，左右一個魂魄消失或者讓人扣下就能回報，沒必要出來撞這個風險。

八成是看一眼便回去了。

此事追究起來也算不上過分，陳戟也不會再說什麼。

只問這無頭鬼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不知道此事還能如何處理？”

無頭鬼試探問道。

“與人間一般，你既然在本城隍治下遭歹人所害，人官不管，陰官當管。”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無頭鬼狠狠道。

陳戟聞言點了點頭。

“倒是合理，那你且去敲鼓鳴冤，隨後本官升堂審案便是。”

“城隍大恩，小人沒齒難忘！”

無頭鬼聽著當即叩首道謝。

隨後與畫師一同前去城隍廟敲鼓。

片刻功夫。

陳戟回到城隍廟中，才落座，便聽到門口鼓聲隆隆作響。

只是這次不是陽鼓，而是陰鼓。

威武聲中，無頭鬼走進城隍廟，捧著訴狀跪下。

“城隍大人在上，小人狀告柳氏與商隊領隊謀財害命一事，還請城隍大人做主啊！”

陳戟隨手一招，陰狀便飄落桌上。

上面內容詳實，的確沒有什麼問題。

於是陳戟丟下令信，差白十九去拿兩人魂魄過來問話。

白十九領命後一步踏出便消失在眼前。

陳戟也有幾分無奈。

若是正經的城隍，哪裡需要這樣麻煩，還需要讓通入夢術的狐去抓人。

有城隍印信在，治下百姓人官，只要念頭通達便能在夢中傳遞訊息。

不過自己也只是代城隍，無需要求那麼多了。

陳戟念頭閃爍間，白十九已經倏地從空中跳下，落在地上搖身一變，又成了先前拿著水火棍的模樣。

而空中也多出兩個虛影。

初時還有些懵懂，似是沒有睡醒一般。

聽到屋內傳來喊威聲才勐地睜開眼，瞪大雙眼望著左右，臉上滿是驚駭。

如府衙大堂一般的太師椅坐著不認識的人，拿著水火棍的竟然是一群狐狸，而當師爺的好像是道士和和尚。

“你們是誰？這是哪裡？你們……啊……鬼啊！”領隊還在質問，扭頭卻發現站在牆角的無頭鬼，當即嚇破了膽，驚叫一聲後渾身發抖抱著柳氏。

柳氏也縮在男人懷中直打哆嗦。

“你……你們要幹什麼？”

“呸！好一對姦夫婦，當著城隍的面還敢如此，虧我先前瞎了眼，還以為你們是個好人！”

畫師見兩人回過神，熱血上湧忍不住叫罵道。

“怎麼是你？”

兩人聽著聲音覺得耳熟，扭頭看到畫師連忙慌張鬆手，可片刻間又忽地想到什麼。

領隊便重新抓住柳氏小手拉到身前惡狠狠看過來。

“又是你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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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賊心不死還想要錢？先前鬧到監鎮那邊已經無禮，現在又開始找人裝神弄鬼，真以為我怕你不成！”

“呸！”

畫師狠狠唾一口口水。

“你們僱妖殺人，坑害宗親、勾結人妻，你做這些事情，你喪盡天良！”

領隊面色一變，閃爍片刻才冷笑出聲。

“你說這些有證據麼？”

“路上遇到妖鬼死的又不是他一個人，何談我僱妖的說法？”

“何況他是我宗親，死後我照顧他妻兒難道有問題？”

“倒是你，深夜不睡覺還敢來擾人清夢，真以為我不敢怎麼樣麼？”

領隊獰笑著看向畫師。

“借據無中生有、意圖霸佔他人遺孀和財產，你說這訊息若是傳開，誰才是鎮里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你！”

畫師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如何會有如此卑鄙下流之人，人在做天在看，你難道就不怕鬼神嗎！城隍在此，你難道還要說假話？”

“城隍？”

領隊望向陳戟嗤笑搖頭。

“不說天下鬼神有多少能管人間事情？若是鬼神真的有用，又怎麼會讓天下妖鬼肆虐！”

“我看你就是天天畫廟畫畫的人都傻了，還弄出一個城隍廟來嚇唬人？”

“可惜，單獨拿出來還能看得過去，混在一起漏洞百出。”

“狐狸舉棒、道人判案、和尚唸經，你這城隍廟怕是沒有修成功隨便找了人來湊的吧？”

領隊望著畫師眼神兇戾。

“區區一個破廟還想要讓我留下，我看你也想和你那鄰居一樣死在地上了。”

說罷伸手來抓畫師的衣領。

只是……

領隊一把抓去，胳膊卻徑直穿過畫師的身子，一條手臂停在畫師胸前，彷彿人身上長出來第三條胳膊一般。

方才兇戾的眼神頃刻間變得驚恐。

吞嚥口水，震驚望向臺上。

張望左右感受著城隍廟內湧來的寒意，身子一震。

“這……這怎麼會是真的？”

“不對，這一定是假的！”

“假的！”

領隊又一把抓向畫師的面孔，畫師下意識就要退後，可撤開半步後便想到什麼，牢牢站定。

任憑他雙手在自己身上揮動，忍著一股冷意看向他笑出了聲。

“如何，你現在相信這真的是城隍了嗎？”

領隊頓時面色煞白，呆呆望向陳戟跪倒在地，後悔方才說的那些話。

半晌，只喊出一句。

“小人求城隍饒命啊！”